凡煙小說

第34章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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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

“陣眼移動”張良沈思:“若是如此,就很麻煩了。”

馬可波羅看他一眼:“其實也不盡然,這陣眼運動一定有某種規律,只要找到規律,破陣應該也沒那麽難了。”

眼光移到一旁躺著的治安官身上,微微皺眉。

馬可波羅走到他身邊蹲下,治安官的袖子一處仿佛浸濕,摸著下巴思索片刻,仿佛明了了什麽。

從張良方才感受到水的一處,到自己感受到水的一處,再到治安官袖子被沾濕的一處,一路虛劃過,並非直線,到更像是某種弧線。

馬可波羅心中隱隱有了猜想,轉身對張良道:“Mr.zhang,我如果在這水上做標記,待會陣法再變,我們的標記還能看到嗎?”

“如果是實物,那麽是可以看見的。”

馬可波羅點點頭,抽出隨身的小刀在手上劃出一道血痕,血液滴在三處融入水中一會便消融了。

“你這是……”

“我有一個猜想,不過還需要陣法再變一次來證明,如果這個猜想成立,我想我應該能找到陣眼運動的規律。”

——楚漢——

月上枝頭。

營帳中燃起燈火。

韓信不緊不慢地飲一口茶,絲毫不介懷對面英布警惕又探尋的目光。

有韓信親自帶兵包圍,英布自然插翅難飛,與其作無謂的掙紮不如先跟著韓信回漢營再作打算。

韓信倒是挺滿意他的自知之明,對這位高級戰俘也挺客氣。

終究是英布先沈不住氣開口:“韓將軍把英某帶回漢營莫非就只是為了請英某喝茶”

韓信放下茶杯,不答反問:“那九江王以為,信該做什麽”

難道不是勸降或者套楚地情報

英布張了張口卻又強壓下想說的話,他分明看到韓信眼中的探究。

韓信淡笑:“九江王現在的處境貌似不太好啊。”

“身處敵營,能有什麽好的”英布冷笑一聲。

“九江王怕是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說,您在楚軍裏的處境貌似不大好。”

英布一僵,韓信不緊不慢繼續道:“昔年項王分封諸侯時,曾精心設計一幅藍圖,他一人幾乎控制整個淮北地區,而你則擁有淮南地區作為屏障。項王以淮北為根基,以淮南為輔翼,將整個淮河流域控制在手,儼然一派霸主氣象,你也愈發受到器重。然而……”

韓信說到此處一頓,意味深長地看了英布一眼:“楚漢之爭愈演愈烈,九江王對對項王的態度似乎卻越來越疏遠。齊王田榮叛楚時,項王向閣下征兵,閣下卻僅派四千人相助;我王趁楚地空虛攻打彭城時,九江王又稱病不佐楚。想來這兩件事一出,項王對九江王的態度,不會有原來那麽好了吧?”

此言一出,英布立馬想起項羽派遣使者責備自己的事,心中不由一寒。但老將畢竟是老將,韓信為何會在此時突然給自己講這些,冷靜下來一想,英布便立馬明了。

此等把戲……哼,果然是想勸降。

韓信似乎明了他心中所想,微微一笑並不戳破,只是接著剛才的話題:“信知閣下是九江郡人,在反秦鬥爭中因將才受項王器重,而今封九江王榮歸故裏,對戰事怕是已無多少興趣,對權力之爭更是心懷不滿,所以才會有以上兩出事。九江王定是希望這戰事能早早結束,而如今之勢,這楚漢之爭怕是還要持續一陣。信以為,九江王雖無法令戰事立刻結束,卻可以給這戰事添一把助力,使它快速結束。”

“哦”英布挑眉:“你倒是說說我能如何助力使這戰事快速結束?”

韓信靜靜看他一陣,吐出四個字:“歸降我王。”

英布一楞,繼而哈哈大笑:“不出我所料,韓信小子,你果然是想用這招數逼我歸降。”

英布冷笑一聲:“只是你這番說辭和把戲未免太拙劣了點。”

韓信心平氣和反問道:“兩軍交戰,是有優勢的一方快速勝出的可能性大,還是劣勢一方”

“自是優勢一方。”

“那九江王以為,我王是處於優勢還是劣勢”

“自是劣勢。不論是從兵力,攻占城池的數量還是後援來看,你們都處於劣勢。”

韓信輕呷口茶:“言之膚淺,大錯特錯。”

英布難得被氣笑:“怎麽,還不肯承認了”

韓信放下茶盞:“我王收諸侯,還守滎陽,下蜀漢之粟,深溝壁壘,分卒守僥乘塞,後方穩固非常。而項王用兵,隔著梁地,深入漢地□□百裏,想要一戰,我王卻堅守不出,想要攻城,卻又無能為力。滎陽地理之險,遠非信所丟的那三城可比,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攻下的,不然也不會派九江王來此探查兵力不是項王欲戰則不得,欲退則不舍,長期以來,糧草供應不足,軍中人心不穩,雖是未戰,卻已先敗一半。”

英布聽的有些發怔,略一思索後卻覺得後備供應是有問題不假,卻不至於無法解決。正欲反駁,韓信卻擡手阻止了他:“讓信猜一猜,九江王是不是想說,糧草兵甲之事,可以就地取材,前不久項王才從信手中攻下三城,這三城中的東西,或可以一用”

見英布欲言又止,韓信便知自己所料不錯,當下微笑道:“這個想法確實不錯,然信棄城走前,把所有能帶走的有利之物都帶走了,而帶不走的,要麽毀了,要麽燒了,你們所得到的,不過是三座空城罷了。援助之物,根本沒有。”

英布一楞,便聽韓信繼續道:“那三座城池,九江王稍加留心就會發現它地理位置極劣,很容易被攻下,與其花大量功夫苦守,不如果斷丟棄,所以信當初才會連棄三城。而就這麽三座破城,項王卻要為駐守他們分去一部分兵力,九江王可知,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在滎陽主戰場上的兵力就會減少。

英布只覺背上有絲絲涼意,但韓信的聲音仍然在繼續。

“但是,如果不分兵也不行啊,那三座城池是項王在漢地唯一的據守點,若失了可就連後退的保障也沒了,此處離楚地還是有些遠的,不是說退就能立馬退的,”韓信裝作疑惑的樣子:“但你說,如果此時有人繞道從背後攻下那三座城池,項王會陷入怎麽樣的境地”

屏障丟失,腹背受敵!

英布一驚,隨即又沈下眼眸:“不可能,你們沒那麽多兵力!”

韓信笑笑:“說的不錯,我們確實沒那麽多的兵力,但九江王似乎忘了,此次漢王去大唐是幹什麽了”

李靖!

英布心中一跳,背後冷汗愈發多了,不對,不能中了韓信的計:“李靖軍隊受時疾困擾,現在都潰散在外不時受我王騎兵騷擾攻打,自顧尚不暇,哪裏有精力來助你們?”

“哦”韓信挑眉:“李靖軍隊受時疾困擾,九江王,我怎麽不知道”

這……被詐了

難道,竟是韓信故意放出謠言來迷惑眾人視線他一早就發現了藏在漢軍中的細作

英布強壓眼中慌亂,努力不讓韓信看出一點破綻。

韓信徐徐站起身,繞著桌子緩緩踱步,不緊不慢道:“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利而誘之,亂而取之,實而備之,強而避之,怒而撓之,卑而驕之,佚而勞之,親而離之,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此兵家之勝,不可先傳也。”

韓信踱到英布旁邊站定,悠悠出聲:“這是《孫子兵法》始計篇第四章的內容,九江王熟讀兵法,該不會忘了吧?”

“項王固然勇猛,但論用兵,與信相比……”韓信蹲下身,直視坐著的英布,眼中是狼一樣的狠厲:“還相差甚遠。”

“你!”英布怒極拍案而起。

韓信緩緩站起,盯著英布的眸子慢悠悠道:“項羽婦人之仁,屢錯良機,孤軍深入,有勇無謀,身處劣勢而不自知。九江王真的覺得,這樣的人,真能指望他快速結束戰局”

英布眼中有一絲動搖之色。

“況且,聽了信方才所言,九江王現在還覺得我王處於劣勢”

英布眼中動搖之色更甚。

韓信見狀放緩了語氣:“信知九江王心中對項王尚有忠義,但那兩件事已經發生了,項王真的對閣下絲毫不介懷他能把刀對向齊王,就不會有一天把刀鋒對著你”

“退一萬步說,現在項王還需要你,不會對你做什麽,一旦大局已定,他不再需要你了,他會繼續容忍你的存在嗎?縱觀歷史,歷代良臣尚免不了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下場,九江王一個貌似背叛過他的人,會這麽輕易的幸免”

英布皺了皺眉,像是在努力思考什麽。

韓信拍上他的肩膀:“信不逼九江王,今日信放你回去,你且好好思量,兩日後信派人去你那取書信,希望能得到信想要的答案。”

英布一楞:“你放我回去”

韓信頷首:“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信已給守衛士兵打過招呼,定不會攔九江王一行人”韓信側身伸手:“九江王,請了。”

英布深深看他一眼,似要看穿這個人的靈魂:“劉邦撤你職位,是不是也是假的”

“我以為九江王早該想到了。”

見英布仍然盯著自己,韓信只是收回手淡淡一笑:“九江王若是不想走,留在此處陪信也行。”

英布冷笑一聲,甩袖而去。

見人遠去,韓信又坐回桌前,擡起茶杯飲一口,卻又搖搖頭:“嘖,都涼了。”

恍惚間又想起白發單鏡的青年男子的話,那時剛與項羽交戰兵敗,也還沒想要聯盟長安,眾人一派低沈消弭之時,唯他仍然鎮靜:“我軍與項羽相比,實力尚弱,不能與之正面敵對,首要之謀,當為四者:一,表面示弱,減輕項羽對我等的攻擊之意,以贏得喘息時機;二,聯合外來勢力;三,分其兵鋒;四,削弱其內部勢力。若這四者都能做到,則大事可成矣。”

韓信摩挲著茶杯輕嘆:“子房啊子房,你怎麽就這麽聰明?”

他明明連人都不在這裏,卻仍然在無形之中決定著戰事的走向,明明是很久之前說的話,卻冥冥之中決定了未來。即使是一向狂傲的韓信,對張良也不得不說佩服二字。

“喲,不都成功策反英布了嗎,韓將軍為何還嘆氣”

來人掀起營簾走過來。

韓信一楞,起身行禮:“主上。”

劉邦笑笑,示意他坐下,自己則坐在他對面。

“這給英布的茶,他一口都沒喝”

“是。”

“正好,讓孤撿了個便宜。”

劉邦不客氣地挑眉,把茶一口飲盡,而後又嫌棄地評價:“嘖,這涼了的茶又苦又澀,真不知道子房怎麽會喜歡這玩意兒。”

韓信見狀卻是微微勾起了嘴角:“信倒是記得,相似的話子房也曾說過。”

劉邦一楞:“什麽”

韓信往兩人茶杯中加上熱一點的茶:“一次我跟子房一同商討公事時,侍從送上一壺酒,子房也喝了點,剛一下口他便說‘這酒又苦又澀,真不知君上怎麽會喜歡它。’這麽看來,君上同子房倒是有不謀而合之處話說我們都離開長安一個月了,也不知道子房現在怎麽樣了?”

韓信添完茶擡眼看劉邦,卻見對方像是在想什麽,似乎根本沒聽見自己最後一句話。

無語之下輕咳一聲,韓信拉回走神的君主,卻不打算繼續剛才的話題:“君上來此是有何要事?”

“哦,也沒什麽,就是來看看你策反英布策反的如何了。”劉邦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那君上以為如何?”

“成功了。”

韓信笑笑:“信可是把他放回去了,君上就不怕他反悔倒戈把咱們的計劃全部告訴項羽”

劉邦喝下茶,仍然有些涼,卻不知為何,沒有了方才的苦和澀,倒是心中的眷戀無意中一圈圈蕩漾開來:“重言好手段,在敵營呆了這麽久卻毫發無損的被放回了自家,項羽還敢信他”

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時候不早了,重言你早些歇息,孤先走了。”

出了帳營,劉邦一擡頭便看見天邊滿月。

溫和清亮的月光,不知是像誰的氣韻。

他閉眼,心中思念一瞬間傾瀉而出。

總覺得身邊到處都是他的氣息。

他愛看的書,他愛喝的茶,他愛用的筆,都在自己那裏,可唯獨他不在自己身邊。

一個月,沒有任何音訊。

長安城的訊息似乎被封鎖了,暗探查不到任何消息,而他也沒有給自己任何信件或東西。

子房,你……就一點也沒想過要聯系孤嗎?

你可知,孤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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