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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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人像是無奈地笑笑,然後撬開了自己的唇齒,舌尖靈活地游走勾勒,攪的自己神智不清。

不該如此,不該……

狄仁傑想伸手推開他,但考慮到李白身上有傷又不敢使力。

緩緩移動著身子偏頭表達抗拒。

察覺到他的抵抗,李白眉頭一皺,一手將人雙手桎梏在頭頂,一手捏住人下巴,嘴上更為用力地咬他。

在半忍讓半抗拒的吻中,有什麽東西在慢慢變質。

未經人事的陰陽師經不起過多撩撥,眼角泛起誘人的紅色,呼吸也急促起來。

不行,不可以,不能再繼續了……

狐族的魅惑與攝人心魄在這一刻全表現出來。

他的眼睛裏全是深情和引誘,狄仁傑看的怔了。

想逃嗎?偏不讓你逃。

李白湊近他耳邊,低聲出言,認真的像是用生命在宣誓:“懷英,我心悅你。”

情話有重量一般,一字一句敲打在心上。

不知道是誰的心跳在一點點加速,誰的防線在一點點崩塌。

“你,可有一點心悅我”

狄仁傑呼吸紊亂,手都有些顫抖。

這樣近的距離,這樣親密的接觸,表白的重量比幾日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陰陽師眼底的慌亂暴露無遺,再無法掩蓋。

李白溫柔撥開他的額發,認真凝視著他的眼睛,那裏面有糾結、掙紮、抗拒、痛苦、慌亂和……情愫。

一言不發,時間像凝固了一樣。

狄仁傑分明看到李白眼裏是濃烈熱切的愛。

他好看的眸子裏全是自己。

像三年前那個雨天,長街窄巷,少年人眼中是風、是雨、是自己的身影。

自己走了多久,他看了多久。

像是要看一輩子。

腦子裏一直緊繃的弦突然“啪”的斷掉。

狄仁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人觸碰,有點甜,有點涼,又夾雜著絲絲痛意。

“懷英,我問你最後一遍,你一定要認真回答我。”

“你,心悅我嗎?”

青年的眼神太認真又太小心。

二十年來的一點一滴在腦中光影般閃過。

他在人群中拉住自己的手……

他在雨中看自己越走越遠……

他在戡宗講壇下遙遙仰望自己……

他在後山吻上自己……

他的眼神他的氣息存在於記憶的每一個角落。

太熟悉。

或許……是心悅的吧。

不然為什麽不拒絕他呢

狄仁傑張口,幾乎要說出那兩個字。

“狄懷英,記住你答應我的事。”那個人的聲音突然從腦海冒出。

狄仁傑猛地一僵,臉色瞬間蒼白,一把推開李白,扯過衣服顫抖著手穿上。

“我從未心悅過你。”

李白震驚在原地,不甘、憤怒、悲痛一齊湧上,他一把揪過狄仁傑衣領,咬牙切齒道:“為什麽……你還是不肯承認!”

“都到了如此地步了,你為什麽還要騙我!”

“狄懷英,你要口是心非到什麽時候!”

“一句心悅我對你而言就那麽難嗎!”

“我還要怎麽做,你告訴我我到底還要怎麽做!”

狄仁傑閉上雙眼,任憑脖頸處勒的生疼:“我只是錯把習慣……當成愛。”

他嗓音疲憊地像是用盡一生的力氣。

李白松了手,低低笑兩聲,一字一頓覆述他的話:“錯把習慣當成愛”

李白哈哈大笑,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笑到全身顫抖。

笑到喘不過氣。

笑到咳嗽著掉眼淚。

他終於平息下來,坐在床邊低語:“你走吧。”

“我太累了。”

狄仁傑失魂落魄地出了竹林。

有生之年他臉上從未出現過這種表情。

我太累了。

青年的話語仿佛仍舊縈繞耳畔。

他終於對你失望了。

狄仁傑幾乎站立不穩,手抓住一旁的竹竿穩定重心。

“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什麽事是能完全掌控於手中的,你以為的定數,往往是變數。因與果,舍與得,往往就在局中人一念之間,你以為呢?”

竹林後突然走出一個青衫人,即使是瀟灑韻致的竹林,與他的氣度相比也遜色三分。

青衫人笑笑,緩緩向狄仁傑踱步而來,原本無物的手中竟是幻化出一支白玉笛,在他指尖悠悠打轉。

“乾坤萬物本相成,善惡無明;千載輪回洗塵世,生死成空。”玉笛上藍色流蘇隨著他指尖動作搖曳,青衫人淺笑著緩緩開口:“戡宗宗主,久見了。”

“是你”狄仁傑閉眼片刻,再睜眼時已然恢覆了如常神色。

青衫人見狀笑笑:“宗主大人還真是好能耐,若非我親眼瞧見,還真不敢相信方才那失魂落魄之人與現在的你,是同一個人。不過……”

青衫人轉了轉手中玉笛:“這句是你卻讓我頓生疑惑,我們什麽時間見過嗎?”

狄仁傑勾唇微微冷笑:“既然閣下給我一句久見,我不回一句是你,也未免太失禮了。”

青衫人摸摸鼻子嘀咕:“還真是跟小狐貍說的一樣,一本正經地腹黑,有點難對付。”

縱然男子說的小聲,但狄仁傑耳力過人,一下便聽清他說的話。

小狐貍三字仿佛是重錘,砸在心上隱隱作痛。

強忍下心中波動,狄仁傑負手而立,盯著他緩緩道:“你姓謝,具體名字不詳,身世不詳,來歷不詳,年齡不詳,常駐於名醫扁鵲的醫館,跟他關系匪淺。”

“前後一共參加了十五次啟賢大會,但每次都是以看客身份出現,從不引人註目。”

“三年前認識青丘狐王二子李白,後常與他廝混……”

“誒等等,廝混這詞可不是這麽用的……”青衫人趕緊出言阻止。

狄仁傑淡淡看他一眼,青衫人噎住:“你繼續……你繼續……”

“沒了。”

“沒了?”

“嗯。”

“宗主好手段,知道的還挺多。”

“明人不說暗話,你也不必用對李白的那一套對我,我不像他那麽好糊弄,”狄仁傑輕彈衣袖:“說吧,你接近他有什麽目的,今日找我又是為了什麽”

“嘖,宗主大人,你這麽說我就很傷心了,搞得我好像是什麽圖謀不軌之人一樣。”

“是不是圖謀不軌,你心中有數。”

謝先生挑眉,玉笛輕敲左手手心:“既然如此,你還放任我在李白身邊呆三年”

狄仁傑看他一眼,明明是古井無波的目光,卻偏生叫青衫人心中一寒。

不過也只是片刻,謝先生又恢覆了平日裏那副賤得不要不要的樣子:“宗主大人,你再這般看我,我會懷疑你愛上我的。”

狄仁傑移開目光:“你當知道,我不喜歡與人多費口舌。”

那你咋就那麽喜歡跟李白多費口舌

謝先生強壓下心中吐槽。

“我是個商人,在這天地間做與人交換的生意,接近李白,自然是因為他身上有值得我交換的東西。同樣,今日找你,亦然。”

謝先生笑笑:“這世上沒有後悔藥是不假,但不代表對於自己的過錯就無法彌補,哪日宗主若是後悔自己今日的選擇,可以來找我。只是你將付出的代價,可能就會很慘重了。”

狄仁傑神色一變:“你知道什麽”

他歪頭笑笑:“你該問,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見狄仁傑眼中覆上一層寒冰,謝先生不怕死地繼續慢悠悠道:“那個人的話好像很有道理,連戡宗宗主都願意一聽,可惜聽從他言論的代價卻是李白……”

他故意一頓。

狄仁傑眼中此刻已不只是寒氣那麽簡單,甚至浮上了一絲殺意。

偏生謝先生還繼續作死:“你說,如果李白知道真相,會怎麽想”

陰陽符咒在狄仁傑手中燃起,瞬間幻化成一塊令牌,他擡起手,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繼續。”

謝先生毫不在意地笑笑:“所以說宗主大人,咱們其實都是一樣的,接近李白都有目的。”

“但咱們又不一樣,我對他沒有感情,真當到了交易之時,他該付出的代價,我會一樣不剩地取走,絲毫不留情。而你……”

“對上他,該怎麽辦呢?”

他的話像是有魔力,一字一字打在心上,讓人戰栗。

狄仁傑臉色一白,握住令牌的手幾乎不穩。

謝先生見目的達到,唇角一勾:“還是那句話,若哪日你對自己的選擇感到後悔,記得來找我。”

“不對,是帶好你將要付出的代價,來找我。”謝先生轉身離去。

“若我不呢。”

謝先生背對著他,一聲冷笑。

“那我只能在李白那裏,拿走更多了。”

令牌瞬間脫手而出。

金芒之下,千鈞之重。

十成的功力擊向他。

狄仁傑從不是喜好殺戮之人,但他此刻只想讓這個人死。

這種知道很多卻自身成謎的人,本身就是威脅,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卻是那句話:

“那我只能在李白那裏,拿走更多了。”

你敢動他!

謝先生迅速回頭,執起手中白玉笛堪堪一擋。

令牌分毫不差地重重撞上玉笛,玉笛被生生撞出裂痕,謝先生也向後踉蹌兩步。

他眼中帶了狠意盯著狄仁傑,幾秒後卻吐出一口鮮血。

伸手抹去嘴角鮮血:“戡宗宗主,果然名不虛傳。你確實厲害,可惜殺不了我。”

謝先生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我相信你會來找我。”

“狄懷英。”

“我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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