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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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推門而入的人是趙宗生。

他的意外到來,令聶左楞怔了一下,而裴東海臉上則出現了一抹驚駭的神情。至於邵欣欣和邵麗雲,她倆早已被聶左剛才的一番話驚到了魂不附體的地步,現在又殺出來一個趙宗生,母女倆算是徹底淩亂了。

比起一屋子人的錯愕,趙宗生顯得十分淡定,只是鷹目裏蘊藏著濃得化不開的沈重。他不疾不徐地走到客廳中央,然後站定,掃視了一眼神態各異的幾人,他說:“我有當年裴東海謀害裴東遠的證據。”

裴東海的眼皮狠狠一跳,當即怒喝道:“趙宗生,你不是躺在醫院裏裝死麽,怎麽有閑工夫跑到這兒來信口雌黃?!”

趙宗生對此人的囂張挑釁置之不理,他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一個信封,緩緩拆開,掏出一張紙來。許是年代已久,紙張微微泛黃,邊角也磨出了毛邊,“這是東遠死前給我的一封信,可以算是他的遺書吧。”趙宗生說。

沒有人吭聲,就連不斷叫囂的裴東海都被這猝然出現的證物威懾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趙宗生手裏的“遺書”上。不知想到了怎樣不堪或悲痛的過去,趙宗生的指尖顫了顫,他深吸口氣,沈聲讀誦了遺書:

“宗生,公司巨款被貪的真相已查明,確為吾弟所為,與你無關。至於外界對你的誤解,我深感痛心與愧疚。我和東海年幼失去雙親,相依為命,出現這樣的事情,只能怪我教弟無方。你我雖無血緣,卻情比兄弟,我本該還你一個公道,可念在東海家有妻小,請恕我不能說出真相。令你蒙受不白之冤,加之無以償還巨款,我只能以死謝罪。欠你之情,來世再報。東遠,1994年,12月20日。”

信讀完了,客廳裏陷入一瞬可怕的寂靜。

趙宗生剛毅的面龐上沈寂著痛色,眼角隱隱泛著淚光,他抖了抖手中的信,悲聲問幾人:“一封信,就可以讓我洗刷掉背負了二十年的罪名,但你們知道為什麽我遲遲沒有將這封信拿出來麽?”

依舊沒有人回答他,大家顯然還沈浸在真相揭開後的震驚中。

趙宗生繼續說:“因為如果我說出了真相,我會覺得自己愧對東遠,愧對他的死。”停頓片刻,趙宗生瞅了眼面色灰敗的裴東海,聲音變得激動起來:“都過去二十年了,我本來以為這件事會爛在我的肚子裏。可今天,我實在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再禍害下一代,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欣欣和聶左因為你而變成仇人,所以我才不得已拿出了這封信。東遠在世的時候,他最疼欣欣了,我相信他在天有靈,也會支持我這麽做的。”

邵欣欣的呼吸窒住了,她做夢也沒想過,整整二十年,自己竟然恨錯了人,也信錯了人。

“你少放屁了!信是假的,是你捏造的!”急火攻心,裴東海已經完全顧不得形象和身份了,他一個箭步竄過去,就要搶趙宗生手上的信,他要撕毀這件可怕的證物!

可他終究慢了一步,聶左矯健的身形一閃,就護在了趙宗生前面,他冷聲說:“裴總,信是真的假的,請伯母一看便知。”

冷不丁被點到名,邵麗雲這才從驚愕中回過神,她踩著虛浮的步子,顫顫巍巍地走過去,從趙宗生手中接過信,看了看。

“是,是東遠的筆跡。我認得,我認得……”睹信思人,邵麗雲的聲音哽噎不已,那一個個熟悉的字,仿佛是一根又一根尖細的針,生生刺在她的心口。

下一秒,邵麗雲崩潰了,她發瘋般地撕扯著裴東海的衣服,撕心裂肺地咆哮起來:“你不是人!你是劊子手!你哥是被你害死的!你居然騙了我們母女二十年,你居然還準備毀掉欣欣一輩子的幸福!你這麽做對得起你哥麽……”

裴東海萬念俱灰地僵在原地,任她撕扯、拉拽,他再也沒有狡辯的餘地。謊言,就像是一個充滿氣的氣球,一下子被捅破了,“砰”一聲炸裂開來,無論如何都圓不回去了。

差一點,只差一點點,邵欣欣就把聶左當成殺父仇人的兒子了,這是多麽驚悚的事情啊。哪怕趙宗生及時帶來了真相,她依然心有餘悸。瞪著失魂落魄的裴東海,邵欣欣覺得自已從未像此時這般憤怒過,她恨不得不顧長幼輩分,狠狠地扇他個耳刮子。

就在她擡腳上前的一瞬間,她的肩膀卻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摁住了。聶左附在她耳邊,低聲提醒說:“那是上一輩的恩怨,他們會解決的,你別管。”

上一輩的恩怨……邵欣欣怔了一下。

“你陪我下樓走走吧。”他說。

“……”邵欣欣還沒答應,人已經被聶左拽出了家門。

冤有頭債有主,二十年的恩恩怨怨,估計屋裏的仨人一時半會兒搞不定,邵欣欣留在那兒不僅幫不上忙,弄不好還得添亂,所以聶左把她帶去了個清靜的地方。

邵家所在的社區有一個小花園,水榭長亭,植滿花花草草,被晚風一吹,空氣中彌漫著植物的清香和淡淡的水氣,煞是舒爽。尤其是在此般星月交輝的夜晚,點點星光倒映在淺水池裏,泛起粼粼波光,顯得格外幽靜,別有一番令人放松身心的意境。

可邵欣欣卻沒有半點賞花觀景的興致,她的心思全在樓上呢,她悶悶地問聶左:“你早知道了?”

聶左的心情倒是十分放松,他低頭睨著腳下的碎石小路,幾朵不知名的小花正在他腳邊開得鮮艷,他沒擡頭,漫不經心地回了邵欣欣:“知道什麽?”

邵欣欣駐了足,她雙臂抱胸,擋在聶左身前,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我爸、你爸和我叔叔的事情,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他擡眸看著她,淡聲說:“幾天前吧。”

邵欣欣聽了就來氣,這男人怎麽凡事都比她早知道一步呢?她板著臉問:“這麽大的事兒,你當時為什麽不告訴我呢?你是不是特喜歡看我措手不及的樣子?你知不知道我這一顆心就跟做過山車似的,忽上忽下的,蹦跶得別提多難受了!”她今天真的是被嚇到了,哦不,應該說最近邵欣欣一直在受驚,根本沒停過。

聽出女人話裏的責怪,聶左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方才撥開雲霧見月明的愜意感倏地退去了,他按了按太陽穴,這話到底該從何說起呢?

越說越氣,越說越後怕,邵欣欣根本沒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連珠炮似地責問道:“要是今晚趙宗生沒來呢?你一張嘴能說得過裴東海麽?連我都差點誤會你了!你前幾天才跟我說過‘無論發生什麽事,我們都共同面對’,可結果呢?你每次都擅作主張、先斬後奏!你拿我當什麽了?你有拿我當女朋友嗎?”

“欣欣,你別激動,你聽我解釋……”聶左有點頭疼,他就是太在乎她了,才不舍得她難過,好多事情都想著自己解決完了就算了,何必給她添堵呢。

邵欣欣聽不進去他的解釋,她一挑眉,“行,別的咱都不說了。我就問你一個問題,趙宗生是你爸,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咳咳,這個也說來話長,不過就算再麻煩,聶左也得硬著頭皮解釋:“剛認識你的時候,我覺得沒必要告訴你,畢竟這是我的私事;後來聽你那麽反感趙宗生,我就不敢說了……”這一刻,聶左悲哀地發現,原來他並不是無所不能的,他也有怕的事情,比如……怕失去她。

事實證明,男女吵架的時候,腦回路基本上是完全不同步的,邵欣欣很快便從他的話裏抓到了一個漏洞:“你不敢告訴我?所以你就敢騙我了,是不是?”一個控制不住,她猛地揚起手,朝聶左的俊臉抽了一巴掌,“你這個騙子!”

“啪”一聲脆響在小花園裏炸開,連晚風都被驚起,呼呼吹了幾下。

聶左的臉一片生疼,可他對邵欣欣的激動格外寬容,發生了這麽多事兒,她承受不住發洩一下是很正常的。但是這一記掌摑,聶左顯然不準備白挨。

電光火石間,他微微一沈氣,然後不顧一切地吻住邵欣欣的唇,“不騙怎麽得到你?”

“……”媽蛋,又耍流氓。

不知是男人攻城略地的吻法太激烈,還是風起的愈發急了,邵欣欣忍不住打了個激靈。下一瞬,她的肩頭微微一沈,是聶左把自己的西裝披在了她身上。在隨之而來的暖意裏,邵欣欣嗅到了熟悉的古龍水幽香。這股味道清冽好聞,混合著唇齒間濃烈的荷爾蒙的氣息,暈得她有點飄忽。

其實,那一巴掌,邵欣欣並不是真要打他的,只是她手一顫就出手了。可她沒想到,聶左也不是省油的燈,這不全報覆在她嘴上了……他的舌在她嘴裏一寸寸地游走著,一遍遍地糾纏著、肆虐著,不給她一點喘息的自由。

聶左深深地擁抱著她,高大的身軀將她完完全全地罩住了,明明有月光,有微風,邵欣欣卻什麽也感覺不到,她只能感覺到——他,他的氣息,以及他的溫度。這一瞬間,他就是她的天與地,她的七情六欲統統由他主宰著。

聶左的親吻不知持續了多久,他才戀戀不舍地停下來,他蹭了蹭邵欣欣小巧的鼻尖,拉著她在長亭裏落了座,十分誠懇地說:“欣欣,我不是故意瞞你的。當年的事不僅關系到你和我,還牽涉到很多人,包括你去世的爸爸。剛才趙宗生已經說了,不到逼不得已,連他這位當事人都下不了決心說出真相。更何況是我呢?雖然這麽多年,我沒有和趙宗生生活在一起,但他畢竟是我的親生父親,我在做出每一個選擇前,總要考慮他的感受。而且,他也是這樣對我的……”

聶左的聲音低了低,他驀地想到幾天前,趙宗生和他攤牌時的情景……

那天,趙宗生把他叫去醫院,問得卻不是趙氏破產案的調查進度,而是:“聶左,你是不是和邵欣欣在交往?”

“是。”聶左實話實說。

趙宗生嘆了口氣,“你不能跟她在一起。世上的女孩兒這麽多,你換誰都行,就是不能是邵欣欣。”

對方冷峻而堅決的口吻,激得聶左的眸色一沈,他問:“難道裴東遠的死真和你有關系?”他清楚的記得,他們父子倆不是第一次討論這個話題,但上一次,趙宗生曾親口告訴過他,自己沒有害過裴東遠。正因如此,他才敢於心無旁騖地愛著邵欣欣。

可這一次,趙宗生既不肯定,也未否定,只疲倦地闔上了眼睛,他揮揮手,說:“聶左,你先走吧,有些事我要好好想一想。”

聶左應聲轉了身,朝病房門走去,中途,他卻躑躅了一下,回過頭跟趙宗生說:“如果欣欣的爸爸真是你害死的,那我也不會離開她,我這輩子就算是幫你贖罪了。”

趙宗生沒說話,像是根本沒聽到兒子的話一樣,不過,卻有鹹濕的淚,從他的眼角淌下來……後來,聶左特地回了趟美國,才從喻可薇那兒問出了當年的事情。

事到如今,聶左和邵欣欣之間已經沒有不能說的秘密了,所以他也把整個經過講給了她聽。邵欣欣聽得有些發懵,原來活在這場騙局中的人不止是她和邵麗雲。心念一動,她擡手摸了摸聶左的眉心,似乎想要撫平他輕蹙起來的兩道劍眉。

她說:“我一直以為我叔叔是好人,沒想到他坑了兩個家庭,你的和我的。不過,現在事情都真相大白了,我們會幸福的。”

“我們會幸福的。”聶左喃喃地重覆道。

末了,他抓住她的手,清淺一笑,說:“我有禮物送給你。”

“嗯?”邵欣欣有點意外,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聶左一眼,這人明明兩手空空啊。

他把手伸進了披在邵欣欣身上的西裝口袋裏,再掏出來時,聶左手上變魔術般多了個絲絨小盒。香檳金色的首飾盒十分精致,細細的絲絨被微白的月光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暈,閃爍著幸福的顏色。

聶左徐徐打開盒子,裏面躺著一枚……戒指。

邵欣欣的眼睛“謔”地瞪圓了,“這是……鴿子蛋鉆戒?”月光靜好,她本來想要矜持一點的,可這枚鉆戒實在太大太亮了,比天上的星星還璀璨。

“沒出息。”聶左彎了彎唇,他拉起邵欣欣的手,把戒指帶上了她的無名指。

戒指的圓環緩緩套上手指的一剎那,邵欣欣只覺自己的心也被套住了,她的耳朵裏只有自己突然變得清晰的心跳聲。

……這是要求婚的節奏?

邵欣欣被自己這個後知後覺的念頭嚇了一跳,她有些羞澀地擡眸看著聶左。男人的眉宇沾染著微光,愈發顯得清朗動人,尤其是聶左雋黑的眼睛裏蘊藏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柔情,那麽迷人眼眸,那麽攝人心魄。

借著朦朧的月光,聶左也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在這一瞬間,兩人都看得挪不開眼,像是要把彼此刻在腦子裏,裝在心裏……

太安靜了,邵欣欣摸了摸手上的戒指,額,這男人難道不該說點什麽嗎?

聶左把那張英氣逼人的臉向她貼過來,動了動甚是好看的薄唇:“邵欣欣,你願意……”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猛然打斷了聶左的話。

他稍稍前傾的身子僵了僵,一時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下去,“欣欣……”

無奈,鈴音像催命符似的響個沒完,邵欣欣受不了了,“咳,那個聶左,你先接電話吧!”

聶左看了眼來電顯示,不耐煩地接起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何東樂顛顛的聲音便傳了過來:“老大,你不用擔心我了,我自己醒過來了!這次可真是鬧大發了,就跟死過一回差不多了……”

大概是昏迷了兩天,沒說成話,這一醒過來,何東的話癆病就犯了,念得聶左惱人直疼,“我現在有事,等會再打給你。”

奇怪了,他好不容易死而覆生,老大竟然貌似不太開心?而且很敷衍?

何東被潑了盆冷水,疑惑地問:“聶總,你幹什麽呢?”

“……我在求婚。”

“……老大,我錯了。”

掛上電話,聶左無可奈何地看著邵欣欣,求婚求成這樣……哎,全是淚。

“欣欣,我……”一向淡然自若的聶左有點詞窮。

邵欣欣剛才一不小心就把倆男人的對話聽了個一字不落,她大喇喇地拍了拍聶左的肩膀,笑得十分甜美:“你別啰嗦啦,我答應嫁給你就是了。”

“……”就這麽搞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到此完結啦,下周還會發放萌萌噠的番外,妹紙們還有沒有什麽特別想看的啊?

70

半年後的某天。

這天是邵欣欣大婚的日子,婚宴定在B市某五星級酒店的露天花園裏。正值春季,是個風和日暖的好天氣,花園裏大片的東京櫻花競相開放,與翠綠色的草坪交相輝映,美得宛若童話故事中的仙境。由於邵欣欣不喜歡鋪張浪費,所以婚宴的規模並不大,說是包下了整個花園,其實算下來也就三十多位賓客,主要都是雙方的親朋好友。

不過,婚宴卻是極盡奢華,浪漫又時尚的,無論是白櫻花拱形花門,還是潔白的純手工婚紗,基本上所有的設計都是白色調,而且每一道工序都有專人跟進。餐點亦十分精致,以西餐為主,有芝士焗龍蝦、布列塔尼海膽、菲力牛排、意大利手工比薩等等。這等浪漫的場合當然少不了美酒和甜點相伴,賣相可愛的瑪德琳以及五顏六色的馬卡龍為婚宴增添了一抹俏皮、溫馨的感覺。

這一切的一切,統統出自新郎的大手筆。至於新郎是誰,呵呵,想必就不用說了。

萱萱穿著一套花童的小禮裙,手裏拿著一塊粉色的馬卡龍,屁顛屁顛地跑到新郎腳邊,然後抱著他的兩條大長腿,軟軟糯糯地說:“聶蜀黍,麻麻在更衣室補妝,她叫你過去一下。”

聶左手裏舉著只高腳杯,正跟何東在休息區聊天,聽到萱萱的聲音,他低頭瞥了她一眼,不悅地回道:“不去,我沒空。”

“額——”萱萱後知後覺地拍了拍腦門,趕緊改口道:“粑粑,你跟我去一下下就好,麻麻真的有事找你呢。”

粑粑……這還差不多,聶左相當滿意,他朝何東說了句:“你先幫我去花園招呼一下客人。”然後他就牽起萱萱的小爪子,“我們走吧。”

老實說,萱萱沒少因為稱謂的問題被聶左欺負,但凡她一開口叫了“蜀黍”,無論她後面說什麽,他都一準兒不答應,昨天甚至為此擰了她的耳朵,但只要她甜甜地叫上一聲“粑粑”,就算讓聶左當馬給她騎,他都笑瞇瞇的。

如此一想,萱萱樂了,她踮起腳尖,把沾著一小圈口水的馬卡龍努力遞向聶左的嘴邊,“粑粑,給你吃。”

“嗯,乖。”聶左微微一俯身,吃了。

“粑粑,我想買平板電腦。”萱萱嘟嘴賣萌說。

“買。”聶左豪爽地點了點頭。

“粑粑,我好多同學都有手機了,我也想買。”萱萱心頭一喜,乘勝追擊。

“買買。”

“粑粑,我們班新來了一位轉校生,好帥的,我有點喜歡他喔。”萱萱害羞地說。

“買買買!”

“那個……能買麽?”萱萱驚訝。

“……粑粑說能買就能買。”有錢,任性,給閨女買個女婿有什麽難的,哼哼!

**

兒子大婚,喻可薇千裏迢迢從美國趕來道喜,那是必須的。雖然半年前聶左帶邵欣欣去美國旅游時,這對兒“準婆媳”見過一次,但現在不一樣了,“準”字去掉了,未來她和邵欣欣就是名正言順的婆媳關系了。

人常道,婆媳關系比內分泌還容易失調,尤其在喻可薇這種再婚家庭裏。當年她和趙宗生離婚去美國之後,她就和一位美籍華人再婚了,兩人育有一女,是聶左同母異父的妹妹。喻可薇自認家庭關系不那麽單純,因此剛開始的時候,她對邵欣欣相敬如賓,總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後年輕人過年輕人的,她過她過的。令喻可薇萬萬沒想到的是,在B市這幾天跟邵欣欣接觸下來,她徹底喜歡上這位大喇喇的兒媳婦了,倆人的投機指數跟親母女差不多。

這會兒在更衣室裏,喻可薇正給邵欣欣講聶左小時候尿床的事兒呢,邵欣欣笑得合不攏嘴:“原來高冷男也有這種黑歷史啊!”

“他的黑歷史多了去了!”喻可薇幫稍邵欣欣整了整頭發,意猶未盡地繼續道:“你都不知道,他小時候還在學校拉過褲子呢……”

“噗——”邵欣欣摁了摁眼角,“您別說了,再笑我的妝都花了。”

一抹頎長的身影已經在更衣室門口杵了半分鐘了,一對婆媳的消遣全落在聶左的耳朵裏了,怪不得老媽和媳婦的關系這麽好呢,原來全是建立在他的囧事之上的。

聶左的臉色不太好,有點尷尬,有點不滿,他嗽了嗽嗓子:“咳咳……欣欣,你找我?”

邵欣欣的笑意僵了一下,她和喻可薇相視一笑,吐了吐舌頭,說:“聶左,你快過來,媽說咱仨先合張影。”

“嗯。”聶左應了聲,他從西褲口袋裏掏出手機,把婚禮攝影叫了進來。

“哢嚓——”一聲,是快門按下的聲音。

照片拍得很好,喻可薇和邵欣欣坐在前排,聶左站在兩人身後。喻可薇保養得好,屬於那種看不出年紀的高貴婦人;邵欣欣今天是新娘子,從妝容到頭發都是精心打理過的,自然美得沒話說;至於聶左,照片裏的他有點……覆雜。

帥是極帥的,他的高冷氣場和雕塑面龐,再加上模特身材,平時就足以秒殺掉任何女人,更何況是大喜之日呢,人逢喜事精神爽,按理說,聶左的人氣指數應該有增無減的。可照片裏的男人,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怎麽有種便秘般的表情呢?聶左無奈撫額,他如何高興得起來呢,只怕日後這倆女人會湊在一起玩死他啊。

尿床、拉褲子……他以後還能不能和老婆愉快地在床上玩耍了!

**

婚宴開始了,觥籌交錯,美酒佳人,邵欣欣和聶左這對俊男美女的組合,簡直是晃瞎了一眾賓客的眼。

“Kiss!Kiss!”

在一片殷切的呼聲和哄聲中,邵欣欣的臉紅透了,跟煮熟的蝦子差不多,盡管她跟聶左接過千百次吻了,但在大庭廣眾之下Kiss,還是令她好害羞啊,“你們……別鬧了。”

“Kiss!Kiss!”活色生香,喜氣洋洋,大家必須要看啊。

就在邵欣欣羞得低下頭的一片刻,站在臺上的聶左忽然輕輕地捧起她的臉頰,四目交匯,兩人的眼中只映出小小的彼此——

羞澀不已的她。

深情款款的他。

下一秒,聶左不顧一切地吻住了她的唇。

在這一瞬間,邵欣欣耳畔興奮地笑聲、祝福聲統統淡去了,她的耳朵裏只有兩人絞纏的呼吸聲,以及自己愈發激烈的心跳聲。

本該是一個速戰速決、蜻蜓點水的擁吻,竟被聶左吻成了法式舌吻,而且他絲毫沒有停下來的征兆,滑膩的舌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在她嘴裏翻攪著,撩撥著,掠奪著,他甚至勾起她的舌頭,深深地吮吸著……

臺下的一眾賓客看得瞠目結舌,不由議論紛紛:

“新郎也太……饑渴了吧。”

“懂什麽!這叫激情四射!”

“就是的,愛成這樣,真是讓人羨慕啊!”

“唔唔……”邵欣欣有點透不過氣來了,她想要推開聶左,可那麽多人在臺下瞅著呢,她又不好動作太誇張,只能低聲揶揄:“你別伸舌頭啊……”

酒過三巡,到了新娘和新郎逐桌敬酒的時間,邵欣欣換下了婚紗,穿著一條晚禮裙,挽著聶左的手臂,繞場一周。

李希瞇起眼睛瞧了瞧邵欣欣手裏的酒杯,佯裝不滿地調侃道:“欣欣啊,你怎麽能這麽糊弄我們啊?你喝的是酒麽?”

經她這麽一嚷嚷,同桌的何東、吳菲和郭子強也發現了端倪,這種時候,何東當然力挺老婆了,他幸災樂禍地附和說:“我們可都是包了大紅包來的,新娘喝水不喝酒,太沒誠意了哈。”

“就是,就是……”

邵欣欣舉著高腳杯的杯隱隱一僵,求助的目光落在聶左臉上。

聶左突然把手放在了邵欣欣的小腹上,他微微一笑,“我老婆懷孕兩個月了,只能以水代酒了,我替她多喝幾杯就是了。”話落,聶左一仰脖,連幹了三杯。

李希驚訝地張了張嘴,原來閨蜜這是未婚先孕帶球跑啊!不過,驚詫只是一剎那,一桌子人隨即爆發出一陣祝福:“恭喜!恭喜啊!”

“謝謝了。”聶左連湛黑的眼睛裏都浸著笑意。

結婚一年仍無孩兒的郭子強和吳菲夫婦羨慕地看著一對新人,郭子強一個沒忍住,湊到聶左身邊,壓低嗓音問道:“聶總,傳授點經驗唄。”

“……”

說到即將出世的小包子,就不能不提萱萱了。本來家裏要添新丁,是件喜大奔普的好事兒,可萱萱卻郁悶了好一陣。

“有了小弟弟,粑粑和麻麻就不疼我了!”

“弟弟肯定會和我搶粑粑和麻麻!”

“我不要小弟弟!”

萱萱經常為這事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可真到小弟弟呱呱墜地的時候,她就一點哭不出來了。某天,聶左把一個月大的小聶遠放在餐桌上換尿布,萱萱倒騰著小短腿過來了。

她十分認真地說:“粑粑,麻麻總說弟弟的名字是充話費送的,不如我們我給弟弟起個小名吧。”

“什麽小名?”超級奶爸聶左問。

萱萱眨巴眨巴眼兒說:“叫——小蝦條吧。”

“為什麽?”聶左不解。

萱萱一臉詭異地指著弟弟的小丁丁,說:“你看它,多像一根蝦條啊!”

“……”聶左呵呵了。

作者有話要說:妹紙們還喜歡這個番外麽?是不是萌萌噠的?

不舍得和你們說“再見”,那就說“到時見”吧!預計12月開新文《終於找到你》,這是一個暖心的故事,歡迎有興趣的妹紙們提前收藏一下,到時開文有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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