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別院,安置好春華後,立刻神識傳音請人過來幫忙。 (10)

關燈
人的報覆心真是可怕。

“二哥,你終於醒了!”司馬孚一聽司馬懿醒了過來,顧不得形象,一路跑了進來,沖到榻前緊緊盯著,心細如他很快發現二哥好像有什麽不對,“二哥你……”

“出了點小情況,會慢慢好的。”司馬懿讓他寬心,“別院來了只野貓,你嫂子會處理,在我回家之前,你都不要過來了,以免打草驚蛇。我這的情況不便告知父親和大哥,他們若問起,你像往常一樣回答便可。”

“孚知道了。”司馬孚應了,心中滿是驚訝,到底是誰能把二哥傷成這樣?

·

官渡戰場。

曹操剛剛被陳琳寫的檄文刺激了,多年的頭疼竟然奇跡般地好了不少。

無視眾人抽搐的眼角,曹操將手中竹簡往桌上一拍,大笑道:“這樣的人才若不能為我所用,真是太可惜了。”

袁紹進軍黎陽,想要渡河,為了掩護主力,袁紹還派出了大將顏良進攻白馬。

守白馬的是東郡太守劉延那邊的戰報送過來的時候,劉延在守城戰中肩膀中了一箭,帶傷作戰,勇武不減。

顏良文醜聲名在外,甚至得到孔融“勇冠三軍”的稱讚。

曹操把戰報拿出,召集眾人商議對策。

郭嘉一聽就笑了,“顏良性急,與文醜合作勇冠三軍,若取出單用,一戰可擒耳。”

荀攸接道:“奉孝所言極是。然袁紹兵多,不可正面與之為敵,不妨采取聲東擊西之計,佯裝渡河攻其後方,誘其分兵,再遣輕騎速解白馬之圍。”

“攻下白馬,黃河南岸的主動權就掌握在袁紹手中,此時佯攻要讓他相信只怕不易。”賈詡淡淡開口。

平日怎麽逗都不肯主動說話的賈詡難得開口,曹操瞅了他兩眼,目光又在荀攸和郭嘉臉上轉了一圈才收回來,沒有錯過他的謀士眼裏那抹小興奮,於是順著他們的話問道:“那該怎麽取信袁紹呢?”

果不其然,三人的目光一致地落在他身上,那意思顯而易見,主公親自帶兵,袁紹不信也得信了,比起費盡力氣渡河決戰,顯然是直接抓了對方帶頭的更加省事。

計策敲定後,大家都消聲了,畢竟謀士只是提供建議,至於采不采納、該派哪些人,這些都是主公的事情。

最後商定,曹操親自帶兵吸引袁紹註意,再由張遼和關羽領輕騎赴白馬解圍。

商討接近尾聲的時候,賈詡站了出來,“主公,詡自請隨軍。”

頭一次,曹操從賈詡的眼裏看到了那麽極端的情緒,那是徹骨的瘋狂。

雖然不了解原因,但他知道,就算拒絕,賈詡還是會去。

所以曹操帶上了賈詡。

曹軍諸將依計行事,白馬很快獲救,關羽更是斬下了袁軍大將顏良之首。

“斬顏良以報曹公之恩。”關羽這麽對曹操說。

曹操明白關羽是在跟他劃清界限,因為劉備此時正在袁紹軍中,他想回到劉備身邊,無論自己對他有多好。

曹操半開玩笑地道:“雲長,你還欠我一條命,你打算拿什麽來還?”他不殺關羽是一回事,招攬他是另一回事,若不願放關羽走,他還是可以下殺手,二者並無沖突。

關羽沈默了一瞬,鄭重答道:“有朝一日你不行落在我手中,我會放你安然離開。”

或許這句話現在聽來不顯示,但關羽一言九鼎,既然許了此諾,一定會做到。

“好。”曹操聽見自己說。

目送高大的背影走遠,曹操輕輕笑起來,“我這輩子最羨慕的人一定是劉玄德,為什麽不是我比他先認識你,雲長。”

賈詡的修為很高,但他從不輕易在人前施展,哪怕是宛城對付曹操,也僅僅是用了計策。

可曹操知道,賈詡恐怖的不是頭腦,而是實力。

當一個人強大到一定程度,任何伎倆在他面前形同虛設。

延津一戰真正讓曹操見識到了賈詡的恐怖。

袁軍與曹軍在南阪交戰,賈詡平靜的雙眸在見到文醜的那一瞬如油遇火,熊熊殺意洶湧而來。

兩軍交戰,賈詡視萬軍若無物,徑直瞬移到文醜面前,森冷的目光下,文醜只來得及吐出“是你”兩個字就沒了氣息。

從飛身出手再穩坐於坐騎之上,幾乎只在眨眼之間,甚至沒有人看清文醜是怎麽死的。

曹操卻是知道,他還明顯得覺察到,文醜死後,賈詡的氣息又變回了平日的模樣。

一役折損了兩員大將,袁軍士氣低落,眼睜睜看著曹操安然無恙地退回了官渡。

曹軍初戰告捷。

那天,關羽與曹操說完話後,將曹操給他的封賞全部封好,留了書信去尋劉備。

諸將見曹操臉色不好,正要去追,被曹操阻止,“各為其主,讓他走吧。”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此時曹軍的主力在官渡與袁紹對峙,江東孫策想趁此機會進攻廣陵直取許昌。

而與他對抗的正是廣陵太守陳登。陳登誅滅呂布有功,被進封為伏波將軍,曹操考慮到他的才幹與陳家的聲望,便讓他繼續擔任廣陵太守。

因為陳登的固守,廣陵久攻不下,孫策便在丹徙等待軍糧的供應。

陳珪不單只有陳登一個兒子,但最看重甚至能共商大事的只有陳登一個。

孫軍再來,這次對上陳登的不是孫策,而是孫權。

或許是因為孫權打小就知道會有兄長將父親的戰火延續下去,行軍布陣他無心接觸,更多的心思放在家人,尤其是母親和妹妹身上。

所以兩次進攻廣陵皆以失敗告終。

陳登為了引孫權上當,專門寫了一封信跟曹操求援——他知道曹操此時不可能分出兵力來救。

孫權是中計了,但信也送到了曹操手上。

雖然相信陳登能守住廣陵,但時間一久,以一敵十定難以支撐,曹操拿了這事問手下謀士。

郭嘉對此渾不在意,礙於陳群在場,他有些束手束腳不自在,但還是出來說道:“主公莫憂。孫策平定江東得罪了不少人,其中更有各路英傑,其雖兵足,然輕敵必無防備,若此時遇上刺客,一個人就能對付他。”

幾年相處下來,曹操對各個謀士擅長什麽了解得七七八八,郭嘉與其說是料事如神,不如說他能看透一個人的性格,再從這個人的性格去推斷他會做什麽事,最後得出一個什麽樣的結果。

仿佛是為了印證郭嘉的話,不到月餘便傳來孫策遇刺的消息。

劉曄傳來的消息上說,是被孫策殺死的原吳郡太守許貢的門客為其覆仇。

“許貢啊,我記得他曾經給陛下上表,提議控制孫策,才引來殺身之禍。”曹操若有所思,“可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眼下兩軍僵持不下,軍糧是一個嚴峻的問題,如果此時孫軍繼續北上,天下的局勢只怕會就此改寫。

然,只是如果。

作者有話要說: 權仔小時候可好欺負了我會說?

(PД`q。)·。'゜

☆、將息

雨幕把江天染成一片朦朧的灰,玄衣少年靜立在雨中,雨水浸濕了他的衣衫。沒有人知道他在這裏呆了多久,絕望的哀傷彌漫在微涼的空氣中,天地布滿蒼涼。

孫權閉著雙眼,微仰著頭,任由雨點打在臉上。

倏爾,一把紙傘將他與大雨隔絕,臉上涼意褪去,冷到極致的熱感瞬間湧遍全身。

“子布。”

淋了太久的雨,他的聲音像染了風寒一樣帶著倦意,這個時候能找到他的,除了張昭外,他想不出第二個。

張昭舉著傘,目光沈痛,“孝廉,去見見你大哥吧。”

“我去換衣服。”孫權走出傘下,漸漸融入雨幕之中。

望著少年消失的身影,張昭的耳邊再度響起方才孫策的話——若仲謀不任事者,君便自取之。正覆不克捷,緩步西歸,亦無所慮。

“孫郎,或許仲謀比我們想的要強大,我好像看見了他的戰火……”即使在雨中也能熊熊燃燒。

等孫權換了一身衣服垂首跪在孫策榻前,已經是半柱香之後的事了。

即使纏了層層紗布,仍是遮不住那觸目驚心的傷口,自孫策遇刺回來,這是孫權第一次來看他。

他害怕自己會克制不住內心的恐懼,那個與父親一樣為他撐起一片天的兄長,毫無生氣地躺在他面前,這一切都是夢吧,等他醒來,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兄長,帶他一起征戰四方。

孫策看了一眼從始至終未發一語的弟弟,忍住傷痛,與張昭等人一一囑咐了身後之事,然後開口叫了孫權,“仲謀。”

孫權渾身一震,擡起頭直視兄長,面上無喜無悲,“權在。”

孫策命左右將印綬捧出交予孫權,心中千言萬語在此時卻不知從何說起,“大哥知道你從來都有自己的想法,江東在你手上,會比在我手上更安全。我不是一個好大哥,這麽快就丟下你和小妹……你不會恨我吧,阿權?”

孫策沒有給孫權回答的機會,無論恨與不恨,他也聽不到了。

淚水剎那間奪眶而出,孫權哭了,頭一次那麽迫切地想要傾訴的人已經離他而去,那種明明上一秒還近在咫尺,下一秒卻天人永隔的絕望將他最後的偽裝撕得粉碎,毫不留情。

·

官渡戰場,雖然曹操取得了白馬和延津的勝利,但袁紹在兵力方面仍占有優勢,曹軍便采取堅守不出的策略。

一時間,雙方開始了漫長的相持較量。袁紹命人推起土山、搭建井闌,由高往低對著曹營射箭。曹操這邊不甘示弱,拿出了由拋石器改進後的霹靂車來應對。高處走不通,袁紹又便從低處入手,挖掘地道企圖神不知鬼不覺地攻進城內。握著情報的劉曄怎麽會讓袁軍得逞?當即上報曹操派兵在營內也挖了長塹以對抗。

兩邊就這麽你來我往,這一相持便是三個月。

曹操和曹營的謀士們都清楚地知道,消耗戰他們打不起,可還是得撐下去。

眼見兵糧越來越少,將士們的疲憊有目共睹,曹操承受的壓力更不必說。

於是,可能是出於發洩,可能是真的有了猶豫,曹操提筆給荀彧寫了一封信,跟他商量是不是要撤回許都。

荀彧接到信的時候,楞了好久都沒回過神來。

他十分了解曹操如今的狀態,可心中的內容,完全不像是曹操會寫出來的,如果不是筆記語氣措辭都證明出自曹操之手,他甚至要懷疑誰偽造信件跟他開玩笑了。不誇張地說,整個曹營,最了解曹操的不是別人,恰恰是他荀彧。

荀彧想了想,認為這個時候他應該站出來勸上幾句,萬一曹操是真想不開退了兵,一定會被袁紹壓得死死的,以後再想翻身就困難了。

所以他馬上回了一封信,加急送到曹操手裏,信中不僅分析了天下大勢,更是把劉邦項羽也拿出來論了一通,最後說相持已久,不久就會發生重大的轉變,請主公把握機會出奇制勝,千萬不要錯失良機。

仗打到現在這個地步,要是真退兵曹操也不甘心,荀彧的話就像一劑定心丸,讓他堅定了等下去的決心。

不久之後探子傳來袁軍韓猛押運糧草不日將抵達的消息,荀攸獻計,“主公,袁紹對我們的情況所知有限,不如劫其糧草,可亂其軍心。”

“放火的效果會更好。”郭嘉笑瞇瞇地補充。

如果搶了糧草,袁紹便知道他們供給的情況,一旦袁軍打算繼續拖下去,對他們十分不利。若是燒了,袁紹便誤以為他們的糧草充足,袁軍一亂,他們的勝率就更大了。

曹操采納了他們的建議,問道:“那麽要派誰去?”

荀攸答:“主公可派徐晃將軍。”

“那此事就交給你了,公明。”

守了那麽久的城,終於可以主動出擊一次,徐晃非常興奮,“末將領命!”

徐晃不負眾望,一擊得手,把袁軍運抵的輜重燒了個精光。憑著這份功,曹操給他封了個都亭侯。

曹操越狠,袁紹越是想要與他決一死戰,盡管袁軍有點頭腦的謀士都清楚怎麽做才是最好,但自從沮授因強諫入獄後,除了順著袁紹心意,剩下的都不肯多言了,誰也不想當沮授第二不是?

許攸就是極少還肯出來勸說袁紹的一位,袁紹顯然不會同意,更是放言一定要先捉住曹操。

袁紹那邊不好混了,十月的時候,許攸來投曹操。

深夜得知許攸到來,曹操顧不得穿鞋就奔出營帳親自迎接許攸。

這個情形傳到郭嘉耳朵裏,他搖了搖頭,對荀攸說,“許攸難以善終。”

以許攸居功自傲的性格,尚未建功就能得曹操如此對待,若是立了大功,他也就離死不遠了。

荀攸打趣他,“奉孝,你說誰誰倒黴,這張嘴都快趕上烏鴉了。”

“公達指的是這個嗎?”郭嘉笑笑,不知從何處飛來一只通體漆黑的鳥,繞著郭嘉飛了兩圈,最後停在他的肩膀上。

烏鴉蹲在郭嘉的肩上,一雙眼睛閃爍著莫名光芒,警惕地盯著面前的荀攸。

荀攸的臉色瞬間如紙蒼白。

有了許攸的計策,曹軍夜襲烏巢大破袁軍,並招降了袁軍大將張郃、高覽,袁軍潰敗無可挽回,袁紹僅僅帶了八百騎兵退回河北,餘下部隊被曹操下令坑殺。

至此,曹操成功奠定了北方的霸主地位。

·

第二年,被黃碩擺了一道的司馬懿接到了曹操的征召令。

春華撥弄著手中的竹簡,說道:“不像是曹操的命令,倒像是子桓做的。”她可是記得司馬懿跟曹丕有兩年之約,可是他如今這樣,想去也去不了。

“只好食言了。”司馬懿的語氣淡淡的,閉著眼睛,看不出情緒。

或多或少能感覺到對方的不快,春華索性轉移話題,“人我已經找到了,要現在就動手嗎?”黃碩的傀儡術不愧是登峰造極,這個潛伏的傀儡竟然能做得與真人一般無二,讓她一番好找。

“直接處理吧。”司馬懿說,“春華,替我去許都見一個人。”

“誰?”她以為會是曹丕,結果卻是一個她從未聽過的人。

“天。”司馬懿放出一縷靈識落到春華手中,“他應該會呆在青州兵聚居的地方,我的神識會牽引你找到他。”

春華問道:“需要我帶什麽話?”

“不用,你只需要把他對你說的話記下來,我想確定一些事。”這段時日,天機二字一直在他的心頭繞,盡管他已經認同了曹丕,但想起諸葛亮曾對春華的斷言,不得不令他心生警惕,如果一定要有變數,他不希望這個變數會是自己。

第二天,司馬家別院的少了一個丫鬟,人是晚上沒的,據說有起夜的家丁看到是一個與二少夫人很像的女子殺了那個丫鬟。

打這以後,再沒有人見過這個丫鬟,就好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不知不覺,大家都默認了是二少夫人殺了丫鬟的事實。但懾於司馬懿和春華的力量,沒有人對此抱有異議,更何況,主子完全有處死下人的權力。

這些流言春華是不知道的,她在處理掉黃碩的眼線之後,就到許都去見司馬懿說的那個人。

有了司馬懿靈識的牽引,春華幾乎不費什麽力氣,一路走進一個小胡同,在一個黑色的帳篷前停下。

應該就是這了吧,春華四下打量,那麽神秘,就是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人。

“貴客到訪有失遠迎,快請進吧!”內裏傳出低沈而充滿磁性的聲音。

春華舉步走進,本以為會看到與之前那些青州兵一樣打扮的人,沒想到對方竟是一身灰袍,不見華貴卻衣著得體。

“建平,既然你有客人,我們就不打擾了。”一旁的座位上還坐著兩個人。

他們著深衣直裾,頭戴高冠,很明顯是在朝的官員,而且官位還不低。

被稱為建平的人就是之前與司馬懿見過面,並自稱為“天”的男子。

“左右不過幾句話,不礙事,元常、公達你們隨意。”朱建平擺擺手,讓他們繼續坐著,再對春華說,“姑娘,我已知你來意,但此事已越天機,請恕我無可奉告。”

作者有話要說: 烏鴉喜歡腐肉,對死亡氣息敏感,所以荀攸見到烏鴉停在郭嘉肩膀的那個眼神就變了臉色……

朱建平,熟悉曹魏的應該對他都不陌生吧?真·神棍一枚啊!

☆、號鐘

已越天機,無可奉告。

想到之前司馬懿只要她記下朱建平的話,春華感到奇怪卻也沒有多問,當下點頭道:“打擾先生了。”

朱建平欠了欠身,微笑道:“我送送姑娘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帳篷,朱建平一改方才的神色,面上帶著幾分敬畏,對春華行了一禮,見她一頭霧水,恭敬道:“姑娘乃修真之人,三龍焉附,事半功倍。陽壽五十又九,可登仙緣。”

聽到自己的命運被人預示,春華蹙起眉,對方一臉恭敬她也不好擺臉色,語氣極淡,“方才你那番說辭是給裏面的大人聽的。”

朱建平道:“是,人生在世已是不易,我不想見到自己的朋友身陷囹圄。”言語中,他的眉眼多了一絲哀愁。

只要見過朱建平的人,都會自然地認為他不會沾染這些世俗的情緒,此刻春華也有這種感覺。

他又說:“如我這樣的異數,要交到幾個知己朋友實在不易,難得的朋友,不想因為我的原因讓他們不得安寧。”

他從生下來就有洞曉天機的能力,他可以看穿所有人的命運,卻從不知曉自己的未來,以天自居,奈何自身居於天之下。空有眼界卻跳不出天道所限,只能眼睜睜看著熟悉的人一個個離他而去。有時他甚至會想,上天賦予他這個能力,是最殘忍的懲罰。

“我能幫你什麽?”話剛出口,就連春華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有此一問,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對上一雙帶笑的眼眸,靈臺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被她緊緊抓住,遲疑地問,“先生為何對我如此恭敬?”

就算真如他和諸葛亮所言,她的孩子有帝王命格,他的態度還是令人匪夷所思。

朱建平的臉頰突然微紅,饒是朱建平的模樣看上去不到而立,但他的實際年齡與這幅表情聯系起來,還是看得春華頭皮發麻。

只聽他靦腆而懇切地道:“實不相瞞,我與姑娘有著非同尋常的緣分……”

“什麽緣分?”春華差點脫口而出“我已經成家了”,最後忍住,因為朱建平的話好像另有玄機,而且他害羞的樣子有些不正常。

“您會是我的母親。”

春華覺得有生以來沒有什麽比這個消息更令她震驚了,一個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奇人居然紅著臉對她說,他們有母子的緣分。

“你……”不會就是具有帝王命格的人吧?

“那不是我。”朱建平搖頭。

春華從他們的一番談話中得出了兩個訊息,朱建平會投生在她身上,而且她不止有一個孩子。

至於和朱建平有關的事情要不要轉告司馬懿,從兩人相識到成婚,春華第一次猶豫了。

如果說之前她與司馬懿相處都是隨心而行,那麽這一次的猶豫,證明了她的心並不是完全向著他。

大道相同,情感不必勉強。

她認可他所走的道,並不代表他們之間沒有分歧。

春華此行便是分歧出現的開始。

·

君墨載著春華飛在空中,突然一片陰影擋住了頭頂的陽光,將她罩住。

春華腳尖輕點躍起,一勾君墨握在手中,左手一揮,飛旋的傘截下暗處射來的冷箭,動作微一滯,隨即一道劍氣驟然往頭頂劈去。

隨著“喀拉”一聲巨響,傀儡被迅速凍結爆裂,夾帶著碎冰的木屑洋洋灑灑飄落下來。

春華持傘握劍翩然降落。

“有兩下子,難怪能毀掉我的傑作。”一座紫檀飛天轎被四個傀儡擡著,從轎子頂部垂下的紅色紗幔隨風輕舞,隱約可見轎中一抹白色。

“黃碩,你來了。”從她除掉傀儡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黃碩會來,只是沒想到來得那麽巧,現在到溫縣還有一段距離,就算司馬懿接到消息,若是諸葛亮也在的話,只怕憑她一個人等不到那個時候。

銀鈴般的笑聲從轎中飄出,只聽黃碩說道:“別說得好像你很想見我,要是亮聽到了只怕會不高興的。我說的對嗎,亮?”

身後傳來輪子滾動的聲響,春華精神瞬間緊繃,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她只身一人對上一個傀儡高手和一個金丹末期的高手,要想脫困,唯有——

靈力緊緊包裹在腿部,速度被提升到極致,春華將傘拋起,返身迅速攻向諸葛亮。在她身後,傀儡不斷發出暗器,她敏捷閃過,飛旋在身邊的傘更是形成天然的屏障,將她牢牢護住。

悲憫、聖潔,靜坐在輪椅上的諸葛亮一如初見的模樣,清秀的臉上凝著拒人於千裏的冰冷。

就在春華的劍快要接近的瞬間,諸葛亮端出一架琴,金邊白袖飛舞,撥弦而奏,琴聲宏亮,如鐘聲激蕩號角長鳴,春華身形猛地一頓。

黃碩抓住這一瞬的間隙,傀儡手部延伸的匕首結結實實紮進春華的背部。

砰——

春華體內靈氣迸發,將傀儡震碎,傷口處湧出的血將她一身紅衣染得愈發鮮艷。

諸葛亮身後的光芒凝聚成巨大的八卦陣,八支光箭蓄勢待發。

琴聲不停,擾亂春華的內息,體內靈氣漸漸不受她的控制,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到君墨的劍身。

光箭射出,受制於琴聲的春華動彈不得,瞳孔中映出逐漸放大的光箭,難道她今日就要把命交代在這裏了嗎?

突然眼前一花,狂風大作,她被人緊緊抱在懷裏,入眼的是孤傲的紫衣,她擡起頭,望著他堅毅的輪廓,那雙深邃的眼漠然看向前方。

光箭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只餘錚錚琴聲在耳邊徘徊。

諸葛亮停下彈奏,眼中閃過一抹詫異,“武威賈詡?”

“號鐘①。”賈詡看了一眼諸葛亮的琴,“哼”地一聲,寬袖一揮,一面大鼓懸在面前,手掌落在鼓面,音攻氣勁竟化無形為有形,呈波紋狀向四周擴散。

諸葛亮猛撥琴弦,兩道音波“琤”地相撞,剎那間四野轟鳴,天地震動。

一擊過後,賈詡身形穩立,諸葛亮臉色蒼白,二人的修為差異讓局勢瞬間明朗。

“走!”黃碩有傀儡護身,只要不是直接傷害到她本人,外界任何攻擊都對她無效,見情況直轉而下,她的轎子飛起,將諸葛亮收入其中,迅速消失離開了現場。

賈詡抿了抿唇,垂眸低聲道:“你的傷要趕快處理。”

被賈詡護在懷中的春華絲毫不受影響,她松開了緊緊揪住賈詡衣襟的手,從他的懷抱中退開,找出止血的丹藥服下。

“師父又救了我一命。”唇色因失血而變得蒼白。

落在春華臉上的目光輕輕閃動,賈詡擡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你怎麽會惹到臥龍?”

“說來話長。”她若說了,師父對二公子的印象會更惡劣吧,春華不願多提。

春華不說,不代表賈詡不知道,再怎麽說,她也是他一手帶大的,她一個眼神他就能知道她想要什麽。

“傀儡師一向難纏,今後你的麻煩只怕不會少。”賈詡還沒從剛才見到春華瀕危的情景回過神,從未有過的患得患失絲絲纏繞著他的心臟。

春華揚眉一笑,自信地說:“他們不放過我,我也不會對他們客氣。”

“你有什麽打算?”賈詡慢慢從內心覆雜的心緒回歸淡然,他的徒兒一定不知道她此刻的笑容有多耀眼。

那是屬於王者的自信,他想他有點明白諸葛亮為什麽一定要置春華於死地了。

“終有一天,我的孩兒會踏平他的國土。”自負的話語,是不容置疑的篤定。

賈詡露出難得的笑容,或許他曾有過擔心,他從未教過春華處世之道,擔心她不懂與人相處,不懂如何在亂世立足,但這一刻,所有的擔心都是多餘。紅衣鮮揚的少女已經長大,她的內心比他想的還要強大。

不用擔心她是否能參悟大道,不用擔心她是否會迷失在紅塵,她有自己的思想,不輸任何人,她是一個世界的王。

此間種種從賈詡腦中閃過,賈詡欣慰地拍了拍春華的頭,“為師送你回去吧。”順道去看一看徒兒的夫婿。

想到司馬懿,賈詡又感覺氣不順了,或許對徒兒越滿意,看那個人就越礙眼吧。

·

司馬懿的經脈逐漸恢覆,一年休養下來,已經可以走動了。經脈麻木期間還陰差陽錯地躲過了曹操的試探,曹丕那邊至少有了個解釋,他就放下心來思考接下來的局勢。

春華帶傷回來,司馬懿的臉色很不好看,尤其在知道是諸葛亮下的手後,更是烏雲密布。

“小子,你要是對付不了臥龍,再怎麽擺臉色也是白搭。”賈詡就是忍不了刺他幾句。

別的不敢說,但在忍字上,司馬懿在整個三國排第二,絕對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

“請前輩指點。”

看見司馬懿忍氣吞聲,賈詡的心裏反而更來氣。

眼睛餘光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春華,賈詡沒有再為難,畢竟這個人要跟他的徒兒過一輩子,手一揮,那面擊退諸葛亮的鼓被他放到司馬懿面前。

“此鼓可助你對抗臥龍的號鐘。”意簡言賅。

“多謝前輩。”號鐘之名如雷貫耳,司馬懿也不推托,道謝把鼓收下。

賈詡不放心地看了看春華,才說道:“照顧好她。”

司馬懿鄭重點頭。

再次見面,便是曹營。

作者有話要說: ①“號鐘”是傳說中周代的名琴,居古代四大名琴之首。

泥萌知道諸葛亮會彈琴,但是泥萌知道仲達會打鼓嗎o((≧▽≦o)

只有春華慢慢變強,文和才會看到她~XD

☆、閨女

建安七年五月,袁紹因官渡兵敗,憂憤而死。

九月,曹操率軍北渡,進攻袁譚,袁譚向袁尚告急。

袁譚是袁紹長子,但袁尚的外貌更得袁紹喜愛,故而袁紹遲遲未立繼承人。

而袁紹麾下素有爭鬥,郭圖、辛評認為袁紹應立長子,因此與袁譚交好,逢紀、審配擔心袁譚即位後郭圖等人會借機報覆,所以假托袁紹遺命,把袁尚扶上了繼承人的位置。

兵力分配一事更是加深了袁譚與袁尚的嫌隙,面對袁譚的求援,袁尚擔心一旦分兵援救袁譚,袁譚會將派出的兵力據為己有,於是親自率兵往救黎陽。二人連戰失利,遂閉城不出。

高處的小丘上站著一排曹營的謀士。

“這仗打了有兩年了吧。”郭嘉抱臂而站,瞇眼望著遠處縮小的黎陽城。

荀攸問道:“奉孝想回去了?”算一算,他們這次出來得真夠久了。

“嗯,在軍營裏不能隨意飲酒,嘉的心裏總感覺少了一塊。”郭嘉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哪像公達你還回了一趟許都。”

官渡之戰後,荀攸回許都和鐘繇見了一面,雖然是受主公之名商談南單一事,但是比起郭嘉被曹操帶在身邊,每天除了躲陳群還是躲陳群要好太多,所以此時他看向荀攸的目光帶了幾分哀怨。

一旁的陳群冷冷地掃了郭嘉一眼,拂袖而去,“不修邊幅。”

“……”郭嘉扶額嘆了口氣。

荀攸啞然,“你到底怎麽得罪長文了?”

陳群的性格是剛直了點,平時跟大家相處挺融洽,偏偏就是喜歡抓著郭嘉不放。

“嘉也不知道,大概是天生不對盤吧。”郭嘉聳聳肩,並沒有放在心上,轉頭搭訕身邊一直默不作聲的賈詡,“文和,你說這仗打得起來嗎?”

賈詡老神在在的站著,沒說話。

郭嘉自顧自地說:“我倒覺得不用打了。”

站在邊上的劉曄聞言看了郭嘉一眼,他是主公的情報官員,這個郭祭酒到底是不在意他的言行被主公知道,還是故意讓自己聽了上報主公?不過郭嘉的事情陳長文報得比誰都快,他就省省力氣吧。

·

江東方面,孫策死後,曹操對他偷襲許都一事心有餘悸,想趁江東尚未穩定前給孫權施加壓力,便以朝廷的名義命孫權將兒子送到許都為質,以示江東歸附於朝廷。

這對剛剛接手江東的孫權來說是極有壓力的要求,他雖是兄長指定的繼承人,但部下都是父親和兄長的部下,好在有張昭和從外地帶兵歸來的周瑜坐鎮,人心還算穩定。

但每每見到張昭周瑜,孫權都像看見兄長的虛影,內心十分壓抑。

好在張纮被曹操派回會稽任東部都尉,孫權緊繃的神經在見到他時才松了下來。

“阿兄,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繼父親之後,大哥的故去,讓孫尚香瞬間成長起來,軍營時常能見到這位孫家小姐的身影,勇武不輸旁人。

孫尚香只有在面對母親和孫權這個哥哥時,才會表現出女孩特有的溫柔,平時則是一派威風凜凜的架勢。

小妹的變化無疑是最讓孫權自責的一件事,每次見到英姿颯颯不輸男兒的小妹,孫權的內心就會湧出無限的愧疚。

“是阿兄沒有保護好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