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者，歸也。人生天地之間，寄也。寄者，同歸也。古者謂死人為歸人，其生也存，其死也亡。（此段摘自於百度百科）

白皙的脖子被冰冷泛著腐臭味的手狠狠掐著，青紫色的淤痕就像一條勃圈牢牢攀附在脖子上，千葉白皙的臉蛋因呼吸不順而漲成了紫紅色。修狠狠掐著千葉的脖子，雙手不斷收緊，一雙本該黑白分明的眼染上緋紅，猶如餓鬼。

“你真是瘋子，你比我更像瘋子。”修不可思議地看著到目前為止還笑容滿面的千葉。“如果我沒死，如果你沒向著死神，或許，我們很合拍也說不定。”

“可惜啊。”千葉笑出聲來。“你必須死，誰讓你們想動他呢？只要我還活著，誰都不能動他，誰敢動他，我就剮了誰。”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無比溫柔。

童虎待在邊上手足無措，他看不到亡靈，也不知道如何幫千葉，那無形的手，掐得千葉整張臉都漲成了紫紅色。可，黑發少女的樣子有些危險啊，她說的那幾句話，簡直讓他的大腦轉運不起來，她說話的口吻和她臉上掛著的笑容，就跟那些殺人變態狂似的。

“剮了誰？嗯？你覺得你現在能剮了誰？你以為我只是出現在這裏嗎？哈哈哈哈，我一直伺機出現在你面前啊，在我死的那一刻起，我的怨念就一直在你身上，你沒發現嗎？”修的表情也很瘋狂，他死後，那股怨念一直纏著千葉，只是那時候，他沒意識，所以千葉沒發現。等他有了意識，黑發少女身邊已經沒有那名死神了，而她的模樣也變了，不再是初見時的十二三歲的女孩兒模樣，每天看著她游走在各個世界，開心愉快地笑著，發自靈魂深處的怨念就更深。憑什麽他死了，她卻能開開心心，毫無顧慮的活著？他要她償命，他要那些與死神有關聯，幫助死神的人都不得好死！

呼吸越來越困難，千葉依然在笑，她的腳慢慢與地面脫離，被修掐著脖子一點點往上提著。童虎在旁邊，伸手攬住千葉的腰，想將她往下提，可他不敢太用力，深怕自己一不小心讓千葉加速死亡。就在他急得快滿頭大汗的時候，一束銀光從他側邊閃過，直接打在了修的身上，硬生生承受一擊，修吃痛松開了掐著千葉脖子的雙手，整個魂體往後一震，貼在了斜角邊的羅馬柱上。

“咳咳咳咳……”如果沒有童虎攬著她的腰，只怕千葉現在已經跌坐在地上了。重新獲得呼吸的自由，她貪婪地吸取著新鮮的空氣。一只手搭在童虎的手臂上，千葉擡起頭，任由發絲淩亂地遮住她的臉龐，沖魂體受到傷害的修陰森森的露出了危險的笑容。“我不知道滅卻師與死神之間的糾葛為什麽會那麽深，但有一點我卻是相當清楚的，那就是當年的戰爭錯絕對不全在死神。我不討厭滅卻師，但我卻討厭友哈巴赫！那個男人，你們的王，他害死了多少人？殺了多少人？恩？他說死神是錯誤的，那麽那些混血滅卻師呢？同樣留著滅卻師的血，就算不完全，卻也是滅卻師吧？那個男人為了恢覆往日的力量，將所有混血滅卻師的力量都回收幹凈，以至於那些混血滅卻師全都……虛脫至死！！”

修沒有說話，他的魂體受到太大創傷，捂著胸口，一絲艷紅自嘴角滑落，很快就滴在衣服上，與整體的暗紅融為一體。

手擡起，撫上自己已經淤青的脖子，千葉一雙眼睛森然地盯著修。“我的罪，我的業，我已經承擔了。那你的呢？你的死何嘗不是在彌補你自己的罪和業？你認為我該為你償命，那那些被你殺死的人？他們的命誰來償？嗯？”說到這裏的時候，千葉忽視覺得有些可笑，她笑道：“我是瘋子，你父親是瘋子，你們滅卻師都是瘋子，而你又何嘗不是瘋子呢？啊，對了，你們的王，友哈巴赫也是瘋子。還有，忘記告訴你一個事情了，你還不知道吧？無形帝國，你們的王攻入了屍魂界，現在屍魂界淪為戰場，雖然死神這邊死了很多人，但你們這邊也沒討到什麽好處，屍魂界各個角落除了死神的屍體外，還有你們滅卻師的，白色的屍體與黑色的屍體交織在一起，繪畫成一副地獄淪陷圖，你沒看到那畫面，所以……你不知道，我在看到那些畫面時，心情是有多麽的愉悅。”

攬著她腰的童虎，眼神有些覆雜，就連剛毅的臉龐都止不住扭曲起來，他忽然覺得千葉的三觀好像哪裏不對了。

趕過來的馬尼戈特掃了眼史昂，眉頭緊蹙。

史昂發怔，他現在搞不清楚狀況。

但，他們兩人都可以肯定，千葉很不對勁。

修咳完，睜著一雙血目，道：“王不會輸，死神會成為歷史，滅卻師會永存！”

“滅卻師會不會永存我不知道，死神會不會成為歷史我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現在成為歷史的人是你。”千葉陰惻惻地說道。“當初只是殺了你，已經很客氣了，別蹬鼻子上臉啊，混蛋抖S。”

“我要殺了你！！”修有些惱羞成怒，他爬起來，谷欠朝千葉撲來，卻被巨蟹宮的黃金聖鬥士馬尼戈特阻止，一招積屍氣鬼蒼焰，將修的魂體燃燒起來，青白色的火焰絢麗多彩，將修包裹住，他在青白色的火焰裏尖叫著，哀鳴著，卻怎麽也無法撲滅身上的火焰。

千葉楞楞地看著他，一語不發，當修的靈魂被青白色的火焰燒得一點不剩的時候，她大笑著哭了。眼淚一滴滴自眼眶落下，她直起身子，與童虎拉開距離，一步步走到修消失的地方，她看著彌漫在空氣中的零星碎沫，道：“呵哈哈哈，呼，你看，這就是你的結局，比我好不是嗎？”

對千葉來說，修有這樣的結局是最好的。

因為，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她曾經背負的罪孽唯有活下去才能贖清，更何況，鬼才想死呢？她要活下去，就算再痛苦，她也要活下去，唯有活下去，才有希望，僅存的希望，那麽渺茫。

看，她現在就在承受煎熬和痛苦。她正在受懲罰。與自己最喜歡的人永久的分隔兩地，獨立於各個世界，沒有任何立足之地。這一生，直至死亡前，她或許都只能這樣渡過，毫無目的，一昧的穿越各個世界，孤單一人。

[懷抱心願的人都是一樣的，當自己的心願與別人發生抵觸時，非得做出選擇來才行。是要放棄的自己的心願？還是為了實現心願，踐踏別人的心願。現在，你們確實，為了自己的心願，舍棄了別人。我們所有人，滿懷心願的人，都是一樣的，為了自己傷害別人，舍棄別人，雙手沾滿了罪孽。]

飛王曾經說過的話再度浮現腦海，千葉忽然覺得，他的話是那麽有道理。

她現在的心願就是不想死，活下去贖罪，所以她要修再死一次。

明明該哭的，可她卻在笑，一邊哭一邊笑的，那樣瘋癲的表情，倒是嚇傻童虎了。

跟童虎比起來，馬尼戈特比較在意的是千葉剛才口中提到的死神，影像裏顯現的，身著黑衣服的是死神？這倒是跟他們這個世界的死神不一樣呢！“史昂，雅典娜大人知道嗎？”

“知道什麽？”史昂眉頭緊蹙。

“知道她是個瘋子，而且還跟死神有關系的瘋子。”指了指千葉，馬尼戈特挑了挑眉，眼睛凝視在背對著他的千葉身上。

“應該……知道吧。”這種事情就算問他，他也不知道個所以然來，而且看之前的情況，就不難發現，他們的雅典娜大人很信任這名異世界少女。“馬尼戈特，你想說什麽？你想說，她是敵人？會是我們的威脅？”他暫時性只能如此解讀馬尼戈特對他說這句話的意思。

“我沒這個意思。”攤手，馬尼戈特聳肩，視線從千葉身上離開，轉到了史昂臉上。“她是否是敵人倒沒那麽重要，替聖域加固結界的恩情很大，我們該感謝她。”不過，也僅僅是感謝，對這名異世界少女，他們中還是有不少人對她頗有微詞，來歷太不明了，雖說雅典娜大人一直說她是異世界人，的確，她的穿著也夠奇怪的，但除了這些外，就沒什麽可以證明她是異世界人了。“來歷不明，能力奇怪，我們的雅典娜大人太容易信人了。”驀地，他又補充了一句。

馬尼戈特的話不無道理，但史昂卻不認為千葉是個可疑的人，直覺告訴他，千葉不會對聖域，對雅典娜大人造成威脅。

看出他的想法，馬尼戈特就差沒翻白眼了。“小心別讓你的直覺狠扇你耳光。”

“我選擇相信這孩子。”史昂回以一笑。

嘖了一聲，馬尼戈特不再將話題糾纏在千葉身上，他轉過身，道：“我回巨蟹宮了。”說完，他就走了，連與童虎知會一聲都沒有。

童虎站在千葉身邊，看著之前還睜著大眼睛的黑發少女，現在似哭似笑地蹲在這裏，心裏不免有些難受。大手揉上她的發頂，童虎嘆口氣，緩慢開口道：“如果傷心就哭，別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看著人難受。哭，是每個人的權利，放心，我是不會嘲笑你的。”這話說得頗有些語重心長的味道。

千葉擡頭，一雙眼發呆般的看著童虎，好一會兒，在童虎幾乎以為千葉不會回答的時候，她緩慢開口了。“謝謝，我不是難受，我只是覺得很可笑，哭笑不得的可笑。你知道嗎？童虎哥哥，這個人被我殺過一次，現在，他又因為徹底的死了，連轉機都沒有。我，在贖罪的同時，又在不斷加重我自己的罪。”說完，她重新低下頭，盯著地面，道：“世界那麽大，卻沒有一處是我真正的歸屬，每個人，包括修在內，死了，消亡了，也有可以歸於故裏地方。可，只有我，連個家都沒有。”

她說話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剛才還在白羊宮外與他說話，看著特別有精神的人，現在確是懨懨的。見到這樣的千葉，童虎不由來的嘆了口氣。千葉的話，起碼讓童虎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她是一個無父無母的人。

這麽一個孩子，沒人教，沒人看著，會犯下殺人的罪，不無道理。

況且，他的手上也沾染過鮮血，雖然是敵人，是壞人的血。

再說，千葉殺的這個人，也不像好人，從他們的對話中就能聽出。

“沒家不要緊，以後你就當聖域是你家，不就行了？”童虎笑道。

千葉沒回話，只是心底有些暖呼呼的，嘴角微扯，壓抑不住地彎起了一抹弧度。

“謝謝……”

她說，卻無人聽到。

——待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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