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用它最微弱的光芒在給長廊照明著，褪去虛化狀態，銀發少年依靠著墻壁，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靜靜地低著頭，額前劉海遮住了他此刻大半表情。黑色死霸裝與長廊裏的黑暗融為一體，遠處看他，還以為是哪裏冒出來的幽靈。

他不說話，其他人也不說話，他們屏息等待屋裏的情況。銀發少年不認識他們，不過現在也算認識了，這些人自動報出了自己的身份和名字。殺死奧德裏奇之後，千葉就因為舊傷覆發暈厥過去，不知道該帶她去哪裏的他，只能跟著這些人來到這裏，這座坐落在小鎮最西邊的小莊園是站在他對面，臉上一直帶著微笑，名叫文森.凡多姆海恩的名下產業之一。

文森的兒子叫夏爾，聽說是夏爾那個孩子和他的管家，那名姓中田的先生一起救了千葉的。心裏感激他們的幫助，可銀發少年對這些所謂的貴族還是有一點抵觸心理的，與其他異世界遇上的人不一樣，這些人給他的感覺或多或少都有點兒像藍染惣右介。

只要感覺有點類似於藍染惣右介的，抱歉，他沒有辦法不提起一點兒戒心。

屋裏，醫生替千葉包紮好傷口，直搖頭，你瞧，這好好的一個小姑娘，怎麽就受那麽重的傷呢？臉色因為大量失血，在屋裏微弱的光明中顯得越發蒼白。將自己的醫療工具放回醫療箱，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人中處留著兩撇白色胡子，身著灰色西裝的醫生打開房門，走了出來，一見到他出來，法蘭西斯便上前，問道：“醫生，那孩子的情況怎麽樣了？”

“失血過多，傷口撕裂嚴重，她現在需要靜養，不能下地走動。”醫生其實很想數落他們是怎麽照顧小孩子的，不過一想到面前這些人的身份，就只能撇撇嘴，把想說的話吞肚子裏去了。

“麻煩你了，醫生。”在場就法蘭西斯一個女人，送醫生離開的‘重任’就落在她身上了。醫生的話都聽在銀發少年的耳朵裏，他沒想到千葉會受那麽重的傷，那時候，在強制離開那個世界的時候，他只來得及接住暈過去的她的身體，至於她到底傷得多重，他完全不清楚，只是依稀記得，自己聞到了很濃的血腥味。蹙緊的眉頭皺的比之前還要緊，後背離開墻壁，他側過身，來到房門前，走了進去。

黑發少女換上了一件幹凈的衣服，脖子處清晰可見的白色繃帶特別醒目，他走到床頭邊，伸手撫上了少女蒼白的臉。她已經恢覆原狀，變回十二三歲的模樣了，之前在她暈過去後，就變回來了，當時房門外的那些人都感到很不可思議。

千葉一直假寐著，她醒了很久，就是故意不睜眼，現在，那個人正站在床頭邊看著她，想假裝繼續睡下去，是不可能的了。睫毛抖動，千葉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銀發少年那張冷冰冰的臉，雖然沒什麽表情，可眼底的擔憂卻還是被她給捕捉到了。“冬獅郎……”她叫了他的名字，很輕。

“醒了？”他問。

“……恩。”起身，可腰側傳來的劇痛卻讓她表情扭曲，撐在兩邊的手微微顫抖，她沒想到腰側的傷口會那麽疼。

見她疼得的臉都扭曲起來，銀發少年連忙湊上前，伸手按住她的雙肩，把她重新按回床上。“別起來，現在的你不宜隨意起身走動。”

身體重新陷回軟綿綿的大床，千葉捏著被子，點了點頭。

痛，真的很痛，痛的她連冷汗都痛出來了，後背濕了一大片。

銀發少年將被子往上提了提，順便伸手捏著自己袖子一邊，替千葉拭去了額上的汗水。“好好休息，我就在這裏陪你。”他說著，轉身走到一邊拉了一張凳子過來坐下看著千葉。

“我睡不著。”千葉說著，將自己的手伸出被子，她想去牽銀發少年的手，可就是夠不到，變回十二三歲的模樣，還是有點兒不方便的，手短腿短的悲哀。

扁著嘴巴，大大的眼睛裏蓄上了淚水。

她想拉著銀發少年的手睡覺。

看出她的心思，銀發少年無奈地搖了搖頭，自己拉著凳子往前坐了坐，他伸出自己的手，握上她的，祖母綠的瞳眸裏閃過一絲寵溺。

因失血而造成體溫偏低的千葉一握上體溫本就偏低的銀發少年的手，莫名覺得自己沒那麽冷了，她緊緊握著，生怕對方會把手抽離。好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沒有紛爭，沒有戰鬥，只是兩個人安安靜靜的在一起。

“冬獅郎，你是不是很想回屍魂界？”在各個異世界漂泊那麽久，千葉看得出來，銀發少年很想回去，回到屍魂界去。

需要尋回的東西和人還剩下兩樣和三人，只要全都尋回，他們就能回屍魂界。千葉很矛盾，她既想快點回屍魂界，又想延長她與銀發少年的旅程，兩人世界來之不易，她想多留些與他在一起的回憶。這段期間，他們壓根過不了什麽兩人世界，不是分開，就是遇襲戰鬥，從滅卻師突然穿越次元出現在他們面前開始，他們的生活就出現了天翻地覆的大變化，從離開上上個世界起，就沒怎麽太平過。

滅卻師為什麽能穿越次元呢？不但如此，還能準確掌握他們到達哪一個世界。不對勁，實在是太不對勁了，難道這世上還存在著與四月一日君尋一樣擁有穿越次元力量的人？庫洛去世那麽久，郁子消失，飛王被打敗……到底還有誰呢？無論千葉如何想，腦子裏就是沒有一個可以代入的人，這世上稀奇古怪的事情很多，奇能異士也很多，但擁有穿越次元力量的人卻是寥寥無幾，到底是誰？是誰在幫助滅卻師呢？如果滅卻師當中真出現擁有如此力量的人，那屍魂界的勝算就更低了。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蹙起了眉頭，看向銀發少年的眼眸裏多了一絲擔憂。

“不用太擔心，我們不會有事的。”看出她的擔心，銀發少年出聲安慰她。

“冬獅郎……我，我把藏在我心底的事情都告訴你吧。”現在天時地利人和，說出來也好，之前與他說的那些事情，果不其然，他都忘記了，忘得一幹二凈，一點都不記得，千葉很清楚，不管她說多少次，他都不會記起來，所以，之前她可以隱瞞的事情，這一次也毫不避諱地說了出來。

門外那麽多人，她壓根沒空去理，但凡那些不缺心眼的人，這個時候絕對不會出現破壞氣氛。不過，還是有喜歡聽墻角的人，比如葬儀屋和文森……其他人散的都散了，就他們兩人還守在大門大開的門外，光明正大的聽墻角。

千葉講了很多事情，比如在此之前發生的，她逆轉時間的事情，比如銀發少年曾經死過一次的事情，比如……她現在到底幾歲了……好多事情，她一件一件，全都告訴了銀發少年，對方聽得很認真，但卻沒多驚訝，他很聰明，許多事，早就猜到了一二，卻沒想到猜到的，和真正聽到的，還是有差異的。握著少女的手收緊，銀發少年調整呼吸，重重地舒了一口氣。

那些聽千葉說的事情，他不記得，甚至一點印象都沒有，想去用心記，可他發現，自己無論怎麽記，腦子就是一片空白。額上已經冒出了冷汗，他頭疼得連表情都扭曲了起來，但他就是一聲不吭，不讓一直在說，陷入過去回憶的少女發現。

“……你是不是又忘記了？”怎麽會沒發現呢？握著她的那只手越來越冰冷，掌心間甚至滲出了薄汗，她知道他的頭又開始疼了，這就是代價，付出的就是付出了，永遠也不可能再回來。

嘴唇囁嚅，銀發少年強迫自己鎮靜，他擡起空著的那只手按住自己的額頭，輕聲低語，道：“我，不會忘記，這次……嗚……”說到後面，一絲痛苦的口申口今自唇邊溢出。

睫毛微顫，嘴唇抖了抖，千葉不顧腰側的傷口，連忙掀開被子，從床上爬了起來，她湊到因頭痛而彎下腰的銀發少年面前，將他一把抱住，道：“別記了，忘了就忘了吧，這些都過去了，不記也沒關系的……”說著說著，她的聲音都哽咽了，就連眼睛也紅了一圈。

強迫自己去想的痛苦，她無法體會，但也能了解一二，覆制體小櫻當初也是如此，強迫自己去記起覆制體小狼，最後還是……腦子空白一片，什麽都不記得。跪在床沿邊，她抱著銀發少年，強迫自己將眼淚給縮了回去，不哭，沒什麽好哭的。

“千葉……”過了好久，銀發少年出聲了。

“嗯？”

“我，怎麽了？”他問，聲音裏帶了一絲疑惑。

“沒……是我……是我一想到我們之後要面對那些家夥，心裏就有點兒害怕……”她巧妙地將這這個問題給轉到自己身上了，不記得了，就不記得了，無論她說多少次，他都不會記得，既然不會也不能記得，那就忘了吧，徹底的，這之後，她不會再說這些事情，因為，說過了，她將自己心底的秘密全都告訴了他，沒有必要再說第二次了，她對他已經沒有秘密。

“不用害怕，我會保護你的。”他說，伸出雙手回抱住了千葉。

縮回去的眼淚再度回歸眼眶開始打轉，她吸了吸鼻子，擡手用力擦了擦眼睛。“恩，我知道……”他說的話從來沒有食言過，除了那一次，他死的那一次。

他要保護的人，他都竭力會去保護，比如雛森桃，比如她，比如松本亂菊……撇去她，他生命中重要的夥伴很多，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被別人害怕，孤立的小男孩了。

“假如我們下一站就回屍魂界，一定要小心。”滅卻師，他們現在遇上的滅卻師算厲害嗎？應該還不算，如果是友哈巴赫直屬的那幾人，估計就慘定了，起碼她不會是對手，所以……她才會需要籌碼，更多的給銀發少年帶來生機。

“放心吧，不會讓他們得逞的。”說這句話的時候，銀發少年的表情變得特別嚴肅，滅卻師的出現出乎了他的意料，當年屍魂界與滅卻師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他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一千多年前的事情，能指望他了解情況嗎？現在屍魂界的情況如何，他不了解，但他知道，只要有黑崎一護在，有護廷十三番隊的隊長們在，屍魂界不會垮掉，他不會完全相信亞爾弗裏德說的那些話。

把下巴完全靠在銀發少年的肩膀上，千葉將自己的大半個身子的體重都依靠在他身上，她感覺到腰側的傷口裂開了，血也滲了出來，但因為身上這件衣服的寬松，暫時性還無法看到。

“真希望，一切能夠快點結束……”

輕聲低語，這句話她是說給自己聽的，也不知道銀發少年有沒有聽到，但聽到又如何，這不單是她的希望，也是他的期望。

——待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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