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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認祖歸宗,心之溫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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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天空泛著煙青色,周遭白霧蒙蒙。

龔青嵐一大清早,便被紅玉喚著起身。雙眼厚重的睜不開,繼續打著瞌睡。如布偶娃娃一般,被紅玉擺弄。

“世子妃,快醒醒吃點兒東西,免得待會餓肚子。”紅玉放下眉筆,輕輕的喚著龔青嵐。

龔青嵐睜了睜眼,眨巴了幾下,迷糊的說道:“好了麽?”透過窗欞,看到的便是朦朧白霧。齊景楓由遠及近,便似踏著白雲而來的仙人,清雅脫俗。

揉了揉眉心,稍稍清醒了一下,龔青嵐起身,走到外屋。正好,齊景楓從屋外走進來。拿著帕子,拂去了身上的霧水,渾身透著一股子清冷的氣息:“馬車已經備好了,你先用膳。母親已經遣人來問候了。”

龔青嵐頷首,沈將軍極為看重。不但選了日子,還擇了時辰。隨意的吃了一些,隨著齊景楓一同回了將軍府。

沈長宏早早的候在了門口,身骨硬朗,如蒼松一般挺拔。因緊張,面色緊繃,格外的嚴肅。

見到馬車緩緩的停了下來,沈長宏忽而緊張了起來。扯了扯身上齊整的錦袍,哪兒看都有些亂。伸手東拉西扯間,二人已經到了他的跟前。

“進去吧,你母親在等著了。”沈長宏壓下如狂潮的心虛,轉身進了屋子。

龔青嵐莞爾,他的腳步稍顯淩亂,顯然是緊張。

“我若平白多一個這麽大的女兒,亦是會高興得昏頭。”話音剛落,腰間傳來一陣刺痛。齊景楓垂目,對上她瞪圓的眼,不明所以道:“不高興?”

龔青嵐挑高眉梢,滿臉戲謔的說道:“瞧不出來,世子爺鳩車之戲便生兒育女了。”

齊景楓臉一黑,扶著她跨過高高的門檻,一時心中升騰著感嘆。倘若她早年與將軍相認,怕是他娶不上她。這樣一想,扶著她的手緊了幾分。

“小心腳下。”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溫柔,龔青嵐有些迷惘。方才這男人還有些氣性,怎得過個門檻兒,便消了?

“小姐,將軍與夫人在祠堂候著。”這時,一個丫鬟,走了過來催促道:“勞煩小姐與姑爺移步,莫要耽擱了時辰。”

二人不作停留,匆匆到了祠堂。

上了幾柱香,跪拜祖宗,登記入譜,事情便算弄好了。並沒有燕王府那麽的隆重,可沈長宏肅穆的神情,透露著他的重視。心頭微暖,細聲對秦姚說道:“母親,昨日裏……如何了?”

秦姚知她無法喚出‘父親’二字,也不逼著她,含笑道:“昨夜裏披著衣裳在燭火下坐了一夜都不曾合眼,早早的聽說你們來了,便在門口候著……他也算有心了。”原以為他是會責備她,卻是只字不提。

龔青嵐想了想,凝重的說道:“將我的姓改了吧。”

秦姚見沈長宏久久沒有落筆,移步過去,便見到濃濃一滴墨落在族譜上。他遲疑著沒有落筆,心中想改成沈青嵐,又怕龔青嵐不樂意。可寫上龔青嵐三字,心裏的喜悅,便黯淡了三分。

“嵐兒說將她的姓改了,拜了祖宗,便是認祖歸宗了!”秦姚輕柔的在他耳旁說道。

沈長宏漆黑的眸子裏,閃過亮光,提筆如有神,幾筆便落成。喃喃的默念了幾句,讚道:“這名字極好。”

秦姚失笑,這是達成你所願,自然好的很。臉上的笑容並沒有維持多久,眼角餘光,瞥到了門口站著臉色慘白如紙的莫紫涵。

莫紫涵見著他們一家幾口,眸子裏蘊藏著水汽。強打著笑容說道:“將軍,您有了自個的女兒,便容不下涵兒了麽?涵兒病得起不來身,您都不曾去看過涵兒一次。”淚珠兒委屈的滾落了下來,啜泣的說道:“當年你同意我父親,將我領進府。不過是孑然一身,怕晚年淒苦孤寂,便同意了。如今,你有夫人,有女兒,不久便要添男丁。涵兒在您心中,便是多餘的人。”

沈長宏眉頭緊蹙,沒有料到莫紫涵這個時候來祠堂。將族譜所在楠木盒中,沈著臉說道:“身子不好,便躺在屋子裏休息。喚丫鬟去請太醫,我不是太醫郎中,去了也是無濟於事。”

“不——”莫紫涵搖了搖頭,神色痛苦的說道:“太醫說涵兒喚的是心病,還得心藥醫。”她在這府中,趕走了不少覬覦他的女人。如今,卻是被個寡婦得償所願了。

她如何甘心?

當聽見龔青嵐是這個賤人給將軍生下的孩子時,心中‘了然’。定然是將軍年紀大,想要子孫了。便被這個賤人拿孩子要挾,適才娶她!

說不定,龔青嵐這小賤人壓根便不是將軍的子嗣。

“涵兒心裏擔憂著將軍,認子嗣太過草率。並沒有什麽依據,將軍便認了。日後人人都說帶著孩子找上門,將軍如何做?”莫紫涵一臉擔憂與不讚同。心裏想著將軍常年在邊關打仗,日自苦寒,斷然身邊是有許多女人。

沈長宏面色一沈,冷聲道:“這件事你無須多想,養好病,便等著出嫁。我已經替你選了幾門親事,斷然不會委屈了你!”

“將軍,涵兒也是為了你著想。這女人都嫁過人,誰知她是不是帶著那死鬼的女兒,冒充您的孩子?您若要孩子,涵兒……涵兒也可以為您生!”莫紫涵蒼白的面容上泛著紅,羞澀的低垂了頭。

秦姚臉色大變。

龔青嵐亦是沒有料到莫紫涵,竟是相中了沈將軍。

沈長宏震驚了,沒料到莫紫涵對他生出這等心思來。

臉色沈郁道:“來人,將莫小姐帶下去養病。出嫁的這段時日,便莫要到處走動,安心的繡嫁妝!”

這是禁她足?

莫紫涵惱羞成怒,她都說了為他生孩子,他不領情便算了,當著這賤人的面,落她的臉面,一時憤怒難平。“為何她能替你生孩子,我卻不能?”

“將軍心中無你,自是不願你生下他的血脈!”秦姚眼見著莫紫涵撲過來想要拉著沈長宏,橫身擋在沈長宏的身前。冷笑道:“莫小姐若是不知恩圖報,反而生出不好的心思來。將軍府,便無法留你了。你的氣色不好,病情反反覆覆不見好,怕是將軍府風水不好。清河村莊子上空氣極好,最適宜養病,你便帶著丫頭過去。婚期到了,將軍自是會遣人去將你接回來成親。”

她早已瞧出莫紫涵的心思,不過是初來府上,見沈長宏對她無意,便隱忍著不說。怕無緣無故發落了,招惹人閑話。就等著她挑撥,好尋個由頭,將她給送走,自是無人敢說半句不是!

沈長宏,名義上也算得上她的養父。

莫紫涵被秦姚刺激的面色大變,她是故意不吃太醫給的藥,每日裏都是咬牙隱忍著用井水沐浴,身子便不見好。

“你又不是清白之身,就有資格為將軍養兒育女了?我若是你,定然早早的碰死了。”莫紫涵指著秦姚,尖刻的說道:“誰知你與誰生下的野種,糊弄將軍——”

“啪”的一聲,秦姚揚手一巴掌打在莫紫涵的臉上。

莫紫涵捂著左臉,驚愕的看著秦姚,半天緩不過勁兒來。這個時常被她打壓的女人,竟然敢打她?

“將軍,您看,她就是心中有鬼。否則,為何要打我?”莫紫涵捂著麻木刺痛的臉頰,淚眼盈眶,委屈的說道:“這個府中,只有涵兒對您好,除了涵兒誰會一心對您?這麽多年,涵兒為將軍打理府邸,她在哪裏?她在旁的男人身下承歡!將軍戰場受傷,涵兒日夜守著照顧,她在哪裏?她在對旁的男人噓寒微暖!試問將軍的心是鐵打的麽?才會看不到涵兒的半點好?”

龔青嵐見莫紫涵改變了策略,懷柔的攻勢沈長宏。並沒有開口,她想見沈長宏會做何選擇。

秦姚被說的無地自處,這麽多年,守在沈長宏身邊的是莫紫涵。

摸著腹部,秦姚閉了閉眼,再度睜眼,眸子裏一片冷然:“將軍就是感念了你的好,才會將你記入族譜,成為沈家的人。日後成婚,將軍府做你的依仗!”只要莫紫涵以養女的身份記入族譜,這輩子便不能夠在一起。

沈長宏看向秦姚,終於明白她為何昨夜與他說認莫紫涵為養女。原來,是有後招等著。

莫紫涵難以置信,陡然拔高聲音,尖銳的說道:“不!我不相信!你騙我的,對不對?我才不是他的養女,不是!”似乎受不得這個打擊,搖搖欲墜,幸而身後的丫鬟反應機敏,攙扶住了她。

她要做沈長宏的妻子!否則,她才不會來將軍府!

“莫小姐病的嚴重,神志不清,送到莊子上,好好將養待嫁。”秦姚眉目清冷,口氣冷淡的說道。隨即看向龔青嵐,見到龔青嵐對她豎著大拇指。秦姚臉色微紅,她不過是想要為著肚子裏的孩子努力護衛著自己的領地。

成過親又如何?只要沈長宏心中有她,便無所畏懼!

龔青嵐滿心的安慰,見秦姚解開了心結,臉上洋溢著一抹燦笑:“母親,你這樣,真好!”

莫紫涵被人強行給拉了下去,關在屋子裏,準備箱籠去莊子上。

莫紫涵心裏的恨意驟升,憑什麽她守候的果實,被旁人給采摘去?

沈長宏是她的!只能是她的!就算她得不到,秦姚那賤人也休想與他在一起!眼底閃過怨毒的光芒,看著一只只被打包好的箱籠,計上心來!

——

用完膳,沈長宏說了改姓的事兒,龔青嵐沒有異議,當下便吩咐齊景楓到時候將燕王府的族譜修改一下。

玉指撫摸著沈青嵐幾字,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淺笑。心中因溫暖的父母之愛,熨燙的發熱,化去了她心中的寒涼。

真好!她也是有父親疼愛的人!

愛情,親情,友情!她這輩子極為的圓滿!並無多少的遺憾。

沈青嵐依偎在齊景楓的懷中,猜測著肖夫人邀她去肖府有何事。昨日裏她敲擊著碗三下,長眉便將天水碧的絲線,放入盛彩蘭的手中。為的是肖夫人!可肖夫人對她的態度,讓她驚愕,為了維護她,竟是認她做義女!

到了肖府,沈青嵐扶著齊景楓的手,下了馬車。攏緊身上的大氅,抱怨道:“這天氣方才還有日頭,轉瞬便飄著雪花兒了!”

“嗯,日後出門,多穿些衣裳。著涼了,你怕是極難受。”齊景楓拿著羊毛做的帽子,戴在她的頭上。見她不舒服的動了動,想要摘下來,輕聲道:“護著頭,日後免得受寒,落下頭痛的頑疾。”

沈青嵐覺得頭一下子暖和了起來,笑著點頭:“曉得了,管家公!”

齊景楓臉上的笑容一僵,抿緊了薄唇,不再言語。

走進垂花門,穿著一襲佛頭青的素面杭綢鶴氅的肖玉書,躲在檐下避雪。見到二人相擁著來,耳根泛紅道:“妹妹、妹夫,母親在正屋等你們。”

沈青嵐聽著那輕如蚊蠅的聲音,嘴角流瀉一抹笑意。她打聽清楚了,肖玉書是肖夫人的老來子,比齊景楓小了四歲。擡眼看向齊景楓,果真因著‘妹夫’二字,他面色古怪起來。

肖玉書仿若無所覺,徑自在前頭領路。到了正屋,婆子打起簾子,幾人走了進去。看到裏面的人,沈青嵐微微一怔,沒料到鳳鳴與安平也在。

“你們可算來了!”肖夫人原本打著盹,打簾的時候,冷風吹刮進來,便醒了。熱情的招呼著龔青嵐過去,拉著她的手,在自個的身旁坐下。慈祥的說道:“當年與你外祖父相識,他也如你一般,算計著我。唉!當真是一家子人。”說到最後,肖夫人有些感傷。隨即哈哈笑了幾聲,又活躍精神了起來。

“他當年還說生下的女兒,要與我配親家。哪知,你母親瞧不上我兒子。我也覺得你母親的性子像你外祖母,太過賢良了。幸而你像你外祖父,一樣的黑心算計人,也不會被欺負了去。大約被他算計多了,這麽些年來,無人敢設計我。如今也就只有你了,竟是有些親切。”說到最後,肖夫人笑開了,多了幾分的無奈與惆悵。

沈青嵐有些不好意思,沒料到她的小心思早已被人看透。幸而,肖夫人沒有計較。

“真可惜,你竟已經成婚。我瞧著你與我家玉書,挺般配的。”肖夫人撫摸著沈青嵐鬢角散亂的發,看著這張與獻親王幾分相似的容顏。恍惚的想到當年鮮衣怒馬,快意恩仇的年代!

沈青嵐不用看,也知曉肖玉書臉蛋兒通紅。果真,如熟透的蝦一般,紅的幾欲滴血。偏偏表情卻是呆板木訥,一身的書卷氣息。

笑著搖了搖頭:“這豈不是亂了輩分?”

“你這是瞧不上我兒子,也罷。你身邊有個優秀的,旁的自是入不得你的眼。”肖夫人話落,鳳鳴微微變了臉色,端著茶杯飲茶,遮掩了那一瞬的變幻。

他身側的安平,卻是看得分明。咬著唇,蘊含著煙波的眸子,望著沈青嵐,攪著手指,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將沈青嵐的一顰一笑拿捏的極為精準,就是神韻上,都有幾分相似。除了容顏外,她幾乎成了沈青嵐的影子,為何他還對她不冷不熱?

沈青嵐察覺到安平的視線,見她的裝扮,微微一楞。隨即露出一抹笑顏,希望她能與鳳鳴好好的罷!

得到沈青嵐善意的一笑,安平喜上眉梢,回了淺淺的笑。

沈青嵐收回了視線,看著安平臉上的笑容,與她的舉止,幾乎是在照銅鏡。扯了扯嘴角,這是何苦呢?越是模仿她,愈是提醒著鳳鳴,使他沈溺而不可自拔。若要鳳鳴愛上她,必須要用她自身的優點去吸引鳳鳴,而不是去做他心中的替身。

“今日喚你們來,是有幾件事兒要與你們說!”肖夫人斂去了臉上的笑容,眉宇間隱有一抹厲色,沈聲說道:“是關於鳴兒父皇與嵐兒外祖。”說罷,睨了眼安平,見她一臉的茫然,嘆息道:“當年宮變之前,文帝……”

“你出去。”突然間,鳳鳴打斷了肖夫人的話,對著身旁的安平,做著手勢。

安平眼底閃過受傷,優雅的起身,微微側頭,看了鳳鳴一眼,便領著丫鬟走了出去。

“你這孩子,外邊冷的厲害,你將她趕出去……”

“碧紗櫥有壁爐。”鳳鳴淡淡的說道:“她終究是當朝的公主。”

肖夫人不再說話,命人捧著瓜果伺候安平。繼續說道:“當年將國庫挪了出來,藏在了……”肖夫人跺了跺腳。

三人面面相覷,在肖府的地下。

“這只是三分之一,還有三分之二,文帝借著修建寄夏山莊,將金銀融成了水,鑄造成了金柱。”肖夫人眼底有著傷感,文帝成日裏討好她,被她當成靶子打。獻親王則是與她一同,征南戰北。一夕間,全都已經不在人世。

“柱子全都是朱漆……”說到這裏,沈青嵐了悟,定然是裹漆的金柱。

“越是奢華的,便越是假的。你瞧著不起眼的,便定然是真金白銀。”肖夫人含笑,這法子都是獻親王想出來的。當時都希望被人全都給拆走,這樣便不會有人再惦記著。

沈青嵐沒有說話,她當時從母親手中拿到金甲衛的令牌,便去了一趟寄夏山莊,將金柱熔了下來,裏面卻都是鐵,不過是裹金的罷了。

原來,裏面是暗藏玄機!

鳳鳴眼底則是有一絲笑意,她也是不知,當初還那般要挾他。

肖夫人拿出一個布包道:“你們找到的那份密詔是假的,這份才是真的。本來都是舊事恩怨,我想帶著入土。既然你們都沒有斷了心思,我便將東西都給你們。”

沈青嵐拿著密詔,心情覆雜。肖夫人這一舉動,便是表明了肖府的立場。即墨擎天,斷然會對肖府動手。

“昨日裏的宮宴,我的嫡孫女,也辱罵了你。念在我的面子上,你饒過了她。可她們犯下大錯,便是要罰。倘若沒有你讓人拖著她,跟著盛彩蘭一同去了,怕就沒命了!”肖夫人眼底閃過寒芒,沒料到如今有人將手伸到了肖府。

肖府一直置身事外,恐怕這次是要將肖府也拖下去,趟這一趟渾水。

“義母,如今算起來,她是我的侄女兒。略施小懲,長長記性。”沈青嵐也明白肖府的無奈,一直立場中立。這是即墨擎天最不願見到的事,其他三方相鬥,就怕肖府作壁上觀,最後坐收漁翁之利。

“太後怕是這幾日會召見你,你穿這一套衣裳入宮。”肖夫人拿著一個包袱,遞給龔青嵐。

龔青嵐頷首,將包袱遞放在齊景楓身上。

說了一會子閑話,龔青嵐讓齊景楓在屋子裏等她。隨即拿著密詔,追著鳳鳴出去。

鳳鳴不緊不慢,來到了肖府的桃花林中。站在一株光禿禿的桃花樹下,伸手撥弄著樹枝,堆積在枝椏上的雪,籟籟飄落。

沈青嵐看著白茫茫的雪地裏,那一抹極致的紅影,像花一樣的濃艷,又如火一樣的熱烈,似要融化了這漫天的冰雪。

“鳳鳴……”沈青嵐張了張口,只喚出了他的名字。

鳳鳴背脊僵挺,修長如玉的手指,緊攥著枝頭,泛著青白色。抑制著心底那洶湧如潮的情緒,才緩緩的轉身。絕美的容顏,略有些憔悴,眉宇間的那一抹妖冶的朱砂,也黯淡的失去了光輝。

他渾身散發出的孤寂落寞,龔青嵐心裏百味雜陳。明知她已成親,為何又要放任了自己的感情?

攤開掌心,鵝毛般的雪花,落在手上。冰冷的觸感,讓她手微微一縮,絲絲的涼意傳遞到心口,渾身冷的抖了抖。

身上一熱,鳳鳴解下了鬥篷,披在她的身上。

“不用……”沈青嵐拒絕的話,不曾說完,便聽到他嗓音低沈的說道:“冷著你不打緊,你腹中的那位,可就受不住。”

沈青嵐嘴角翕動,伸手攏緊了身上的鬥篷,清冽的酒香撲鼻,微微蹙眉:“喝酒傷身,日後少喝。”

鳳鳴面色平靜,一雙桃花眼中,卻情緒翻湧,良久,才笑道:“好。”眉宇間那一抹朱砂,似乎活絡了,散發著灼灼光華,使他絕色的容顏更加耀眼奪目。

“對自己好點,對她也好一點。”沈青嵐心口泛酸,祈求著他能夠幸福。

鳳鳴臉上的笑容更盛,絢爛若夏花,卻始終沒有點頭應承。只是笑著,將他最溫柔包容的笑,終此一生,留給眼前的女子。

沈青嵐將手中的密詔,塞到他的手中,看著他原本光潔的手指,布滿了傷痕。想起了埋葬在姻緣樹下的木雕,這個男人啊,怎麽能不讓人心疼?

明知無望,卻依舊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陷下去。

鳳鳴看了眼手中的密召,放進了袖筒中。仔細的看著她,良久,才緩緩的說道:“他對你很好。”不論是誰,只要是你的選擇,你幸福,我便遠遠的看著你。遠遠的看著你便好!

“他對我很好。”沈青嵐微微的淺笑,如同雪山之巔,綻放的蓮,純凈而無暇。褪去了偽裝,褪去了所有的算計。

鳳鳴點了點頭,緩緩的張開了雙手,目光溫柔的看著她。

沈青嵐看著他的唇形,猶豫了片刻。走上去,輕輕的抱著他,聽著他輕輕在耳邊的那句話,淚濕了眼眶。

安平穿著單薄的站在雪地裏,目光怔然的看著相擁的那二人,眸光微動,捏緊了雙手。眼角餘光,看到回廊中,那一抹月白的身影,目光清幽的望著那一幕,隨後緩緩離開。

☆、一百一十章 我們以後再生孩子

與肖夫人告別後,上了馬車。沈青嵐回頭,看到他穿著單薄的站在馬車旁,墨發落滿了白雪,目光溫暖的看著她。視線移到他身旁的女子,咬著唇,目光幽怨。

沈青嵐垂眸,收回視線:“走吧。”

齊景楓笑容淺淡,清潤溫雅。扶著她上了馬車,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個琺瑯手爐,遞給沈青嵐。

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溫暖的手爐。絲絲暖意順著指尖,湧向全身,驅散了滿身的寒氣。沈青嵐眼角堆積著笑容,靠在軟枕上,慵懶的說道:“你何時備了個手爐?”來時都沒見著。

隨即,微微一怔。憶起回廊裏那一抹月白的衣袂,眼睫半垂。盯著馬車內小幾上的湯盅,蓋子上有一個小圓孔,冒著裊裊白煙。心神一動,伸手端著喝了一口,暖了胃,渾身都是暖融融的。大約他見到她在雪地裏站的久了,怕她寒氣入體,便命人備了熱湯與手爐。

覷眼睨他,昏暗的馬車內,他用竹絲與竹片在編織著什麽,神態認真,並沒有不妥之處。鬢角垂落了幾縷發絲,沈青嵐伸手,替他別至耳後。指尖觸碰到他的面頰,察覺到他手指微頓。不禁逗趣道:“肖府景致獨特,你可有四處走走?若不曾見到,倒也算是可惜了。”

齊景楓本若無其事的編織著小玩意,聽到她的話,頓了頓,繼續編織,卻是不能集中神緒,編錯了幾個步驟。索性扔在小幾上,擦拭著手指。定定的看著她,柳眉淡掃,鳳眸瀲灩含著促狹的笑,精致小巧的鼻子下那紅唇泛著桃花般粉嫩的光澤。

眸子黯了一黯,垂目落在她依舊觸碰在臉頰的手指,微微側頭,薄唇微張的咬住她的指頭,微微用力,下一瞬便是松開。

溫潤濕熱的觸感,帶著些微的癢,沈青嵐咯咯的嬌笑。

驀然,眼前籠罩著陰影,來不及反應。微啟的紅唇,便被他噙住。

齊景楓含住她一片唇瓣,輕吮著汲取她的香甜,微涼的手貼在她的腰間,不動聲色的褪去那艷紅的鬥篷,將她摟得更緊,與他毫無間隙的貼在一起。

沈青嵐微微愕然,水波瀲灩的眉眼,傻楞楞的看著他。唇舌刺痛,見他不滿的蹙眉,含笑的攀上他的脖頸,仰著頭,迎合著他,溫柔繾倦的纏綿。

直到她的肺部空氣似乎被抽空了去,齊景楓適才不舍的松開,細碎的吻落在她的眉眼上,瑩白柔軟的耳垂,滑至頸項。喃喃低語:“他與你說什麽了?”松開她,目光清亮的凝視著她,換了一件貂皮鬥篷給她披上。

沈青嵐沒料到他會在意,頓了頓,眼波流轉,啟唇欲說。卻被齊景楓阻止:“不必了。”端著小幾上的湯盅,舀了一勺餵給她喝下:“放了一點姜片,你忍著些。”

沈青嵐皺了皺眉頭,溫熱的燙,有些微辣。他不說時,倒是沒覺著。如今一說,卻是有些難忍受。不禁感嘆,當真是被他給寵壞了。一丁點的委屈與苦,都是受不得,吃不得。

想到他方才制止她,露出一抹笑,他相信她便好。喝完一盅湯,馬車緩緩的停了下來。陸姍打簾,扶著沈青嵐下馬車。一陣寒風襲來,眼睫微微顫了顫,半瞇著眸子,看著漫天如飄絮的雪花,似乎又感覺到男人溫熱的呼吸淡淡的縈繞在耳旁,灼灼發燙。

攏進了身上的鬥篷,如那人同樣暖人的呢喃:“不要為我難過,你之幸福,便是我此生歸宿。”眼睫上飄落的雪,似乎化成了水,融入了眼底,才會泛著濕氣。

齊景楓腳步一滯,霎時明白這句話便是桃林裏,鳳鳴對她說的話。心緒覆雜的揉了揉她的腦袋,墨一般濃黑的青絲,又細又柔。上面沾染著幾朵白色的雪花,伸手拂落,攔腰將她抱著回院子。

——

一輛馬車從將軍府側門而出,朝出城的方向駛去。馬車內的莫紫涵,懷中抱著一個軟枕,皺巴巴的不成形,儼然被蹂躪發洩了一番。

掀開簾子,看著外邊冰天雪地,寒風凍骨。眼底閃過怨毒,她耗費心血,卻是得到這般的下場,如何能夠甘心?

想到秦姚居然懷有身孕,心裏點燃了熊熊的嫉妒之火。

她不信這麽多年的相處,沈長宏對她一丁點的心思也無,否則為何她胡作非為,依舊在身後替她收拾殘局?就是秦姚這賤人橫插了一腳,搶走了她的人!

“金帛,進來。”莫紫涵喚著亦步亦趨隨著馬車行走的丫鬟,看著她的雙臉凍得通紅,目光已經失神。

聽到叫喚,金帛楞楞的看著莫紫涵,適才回過神來。雙腿雙手已經凍得僵硬,身上的棉襖根本不能禦寒。費力的爬上了馬車,一進馬車裏面撲面的暖氣,讓她舒服得不願意再下去。

見此,莫紫涵唇角勾著一抹笑,道:“你在氣我將你趕下車?”

“奴婢不敢。”金帛立即跪著。

“把衣服脫了,換上這身衣裳,莫要把馬車弄臟了。”莫紫涵從馬車的一個小箱籠裏拿出一套華美的棉綢錦裙,反面鑲著一層細絨羊毛,瞧著便是極為的暖和。

金帛動了心,穿著這一身下去,便不會太冷。可……偷偷的看了眼莫紫涵,小姐怎得突然間這般大方了?平常裏,她們的月例都要克扣了去。

“你若不穿便算了,下去吧。莫要到莊子上病倒了,過病氣給我。”莫紫涵說著,便要將衣裳收起來。

金帛一聽,便少了一分顧忌,她穿主子的衣裳,是為了不凍著伺候主子過病氣。歡喜的接過衣裳,脫掉身上的棉襖,換上。

“放在這,我要小解,外邊太臟了,恐怕會汙了我的衣裳。”莫紫涵披上了金帛換下的棉襖,掀開簾子,下了馬車。

金帛動了動唇,想要跟著上去,可渾身卻是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隨著馬車走了幾步,便力不從心的落在後頭。車夫瞧著落在後頭,離馬車越來越遠的丫頭,冷哼了一聲,沒有理會。賣身契在主子手中,也不怕她逃走了。瞅著天都要黑了,便加速朝莊子上去了。

莫紫涵看著絕塵而去的馬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拿著竹哨吹了幾聲,坡上一個奴仆,牽著一匹馬下來。“小姐,消息打聽來了。”附耳嘀咕了一聲,便扶著莫紫涵上馬,往另外一頭岔路走去。

莫紫涵停在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面的湖邊,坐在蘆葦叢中。過了小片刻鐘,便聽到一陣馬蹄聲。莫紫涵突然脫掉身上的鬥篷,跳下了湖。

撲通——

冰面碎裂,莫紫涵‘咕咚’沈了下去。

盛安國見到有人落湖,不打算理會,可地上遺落的鬥篷上,繡著沈將軍府的標志,讓身後的侍衛將人救上來。

見到是莫紫涵,眼底閃過詫異,這個女人是沈長宏的養女,為何尋了短見?忽而,似乎想到了什麽,面目猙獰的一笑。

“喚醒她。”盛安國捏緊了背在身後的手,想到沈長宏的女兒,害死他的女兒,眼底閃過狠唳。

莫紫涵悠悠轉醒,看到盛安國微微一楞。目光四轉,全然是熟悉的場景。渾身濕透,凍得直發抖,咬牙落淚道:“你為何要救我?就讓我死了得了。將軍有了夫人兒女,便是容不下我。淒苦的在莊子上過活,不如死了得了。”

雪花落在莫紫涵身上,沾水即溶。面色凍得烏紫,極為的悲傷難過。

盛安國見到她眼底一閃而逝的恨,挑高劍眉,心思翻轉,沈吟道:“你何必尋短見?既然恨著他們,狠狠的報覆回來便是。”

“報覆?”莫紫涵喃喃的反覆念著這幾個字,眸子黯淡,淒苦的一笑道:“我不過是一個孤女,如何報覆一個大將軍?”

盛安國不以為意,倘若是以往,沈長宏沒有弱點。如今,可是多了幾個要保護的女人。他最是重義氣與承諾,倘若知曉他養了一條毒蛇,不知會做何感想?一想到沈長宏得知事情真相後,盛安國便笑出了聲:“我幫你,奪回你的一切!”

莫紫涵眼底閃過得逞的亮光,隨即,便昏厥了過去,不醒人事。

——

日子平平淡淡的過了幾日,沈青嵐命人將沐水嫣離開燕北時的事跡,事無巨細的查了出來。

看著手中的資料,沒有料到,竟是盛家三少爺親自去江南求娶她,並不在乎她府中的骨肉。

手指叩著桌子,陷入了沈思。

沐水嫣家中不過是一個正五品的官職,並沒有道理讓一個從一品將軍的幼弟親自求娶。雖然盛安邦是死了原配的鰥夫,以盛府的底蘊根基,清白的官家小姐,也不是不行,為何偏偏選中了沐水嫣呢?

許多姻親的家族,為了鞏固兩家的關系,必定會在女兒死後,重新安排家族一位女子嫁過來。為何韓府沒有呢?

重重的疑問,包圍著沈青嵐,如一團亂麻,如何也理不清楚。

這時,紅玉掀開簾子進來,通傳道:“世子妃,姑奶奶來了。”

姑奶奶?旋即想到了齊蟬,她此刻來作甚?心中這般想,卻是讓紅玉將人請進來:“帶進來。”

齊蟬早已在門口候著,聽見沈青嵐的話,徑自掀簾進來。屋子裏暖烘烘的,燒了壁爐,龔青嵐躺在軟塌上,翻閱著書卷。白玉般的面頰,因著近日來的調養,透著紅暈。清瘦的身子,豐腴了不少,平添了幾分成熟的韻味,脫了初見時的稚氣,更加嫵媚動人。

齊蟬斂眸,這樣的人天生便是為皇家而生。倘若她的女兒生了這等風骨玉肌,便是聖寵不衰了!

沈青嵐並沒有起身迎上去,算起來,齊蟬見著她要見禮。何況,她已經脫離了齊府,算不得她的長輩。

“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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