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男神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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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到日本傳達來的死訊的時候,沢田綱吉的手一瞬不穩得幾乎要握不住杯子。

他冷靜地把白色咖啡杯放回邊緣帶著金色花紋的白色托盤。幾滴褐色的咖啡晃到他手上,然後沿著肌膚滑下來,滴落在深色的辦公桌上幾乎要融為一體。

他低下頭,褐色的眼睛深埋在陰影裏,氣息在一瞬的緊繃後依舊是平緩和溫和的。然後他看不也看面前前來報信的下屬,淡淡地發問:“那麽死者是誰?”

“是……雨守大人的父親,以及當時在沢田家拜訪的一位普通女性。”下屬緊張地垂著頭,不由得舔了舔幹澀的下唇,然後又急急忙忙補充道,像是想挽回什麽,“沢田夫人安然無恙,而且那些密魯菲奧雷的襲擊者大部分已經被消滅。笹川小姐和三浦小姐也被提前轉移了——”

“我知道了,先下去吧。”彭格列十代點點頭,依舊溫和的聲音透出一點難以掩飾的冷厲,隨後又補充了一句,“通知隼人十五分鐘後到我這裏。”

他的神情裏溫和的一面緩慢地削減,柔和的輪廓裏帶著隱隱約約的堅毅和隱忍的憤怒,隱藏在劉海下那片陰郁的區域的雙眼始終是清澈而沈著的。

——他是彭格列家族的第十代首領,統帥著龐大的家族早早地就立在了黑暗面的頂點,頭上頂著的是教父的名義,手底下的是從十四歲就一起相互依靠相互扶持的同伴。

那個下屬立刻離開了,走出去兩步才想起忘了關門,惶恐地退回來把那扇華麗的門合上再匆匆離開。當聽到門鎖哢噠的聲音的時候,沢田綱吉才慢慢抿緊了唇,手掌控制不住地握成拳,任憑指甲死死嵌入掌心,喉嚨裏仿佛堵了什麽般,將那些悲苦的咆哮和氣憤的哽咽都塞在裏面,一句都洩露不出來。

——他是意大利最顯赫的家族的Boss。

他必須可靠,必須正確,必須不為任何事物迷惑,必須做到面面俱到。他痛恨黑手黨中骯臟的交易和手段,從十年前就莽撞地說著排斥的話,到現在都在拼命地把這個家族從罪惡裏挖出來,即使能做的生意還是一樣的骯臟。

他幾乎要找不到那個十四歲的自己,曾經存在的痕跡了。

“……對不起,武。”

沢田綱吉喃喃自語,低低的聲音在空曠華麗的辦公室裏回蕩,刺激得他心臟一陣緊縮。

“……對不起。”

他緊握的拳因為用力過度而青筋畢露,但很快就松開,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再度觸上了咖啡杯。純白的被子只有手柄和杯沿處仔仔細細地繪著花紋,把手和杯壁相接的地方巧妙地凸出暗金色的彭格列家徽,即使只有小拇指那麽大一點,也仔仔細細地繪出了每一根線條,繁雜精美得讓人驚嘆。

——這是他的家族。

當他的手握上把手,當他再度拿起咖啡杯的時候,連掌心的指甲印都被完美地隱藏了起來,漂亮地就像他連這微小的失控都不曾有。

他知道山本武很快就會知道這個消息,也知道這個相交了近十年的好友會隱忍著失去至親的悲痛,再度化身為彭格列的一柄利劍。他知道這個時候所有安慰和同情都沒有必要,尤其是對著那位為了他放棄了棒球拿起了劍的同伴。

他們是黑手黨。

——他是黑手黨。

這些是必須存在的事,這些是必須習慣的事。當踏上這條路的時候就無法回頭,只能不斷地失去——陌生人的生命,熟悉的人的生命,親人的生命,自己的生命。

他曾以為他撐不下去,可他一直都撐下去了——踩著別人的鮮血、踩著別人的頭顱,他最終一步步地蛻變成合格的首領,到最後勉強得到Reborn的肯定的時候,整顆心都是沈重的。

他是後悔還是痛恨有什麽關系?他想哭還是想笑有什麽意義?在他的人生無可更改的這個時候,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強大一點、再強大一點,一直強大到能掌控整個家族,強大到能毀掉那些可怖的行徑,強大到能讓其他家族不敢冒犯,強大到能護住他友人的安全。

他只能做到這些,他只可能做到這些。而到最後不管他有多少想法,他始終只能說著那一句話——“一切為了彭格列的榮耀”。

……他依然是那個笨手笨腳什麽都做不好的人,甚至還牽扯進了新的無辜的人。

沢田綱吉單手撐著額頭,褐色的眸子裏平淡得一點情緒都透不出來,即使偶爾出現一點起伏也是轉瞬即逝。他最終闔上了雙眼,不算多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最後歸於平靜。

“是我做錯了。”

他低聲道。

“是我再度做錯了。”

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把普通人牽扯進來,十年前的時候他是被牽扯的一員,不管是樂意與否,連累朋友一起進入這個沒有保障的世界是事實。而在這個十年後他再度犯了錯,即使一開始是抱著想讓對方躲避意大利即將到來的混亂的心態,也改變不了這個懵懂地喜歡著他的女孩代替了他母親喪命的事實。

那份單純又脆弱的感情,他並不是沒有察覺。

——已經夠了。

門被輕輕地叩響,沢田綱吉頭也不擡地應了一聲。隨後煙灰發色的青年走了進來,褪去了年少的莽撞和兇惡的臉孔俊秀得幾乎不能和黑手黨掛鉤。這個青年站在離辦公桌兩步的距離,祖母綠的眸子裏含著不加掩飾的忠誠和隱隱的擔憂。

他再度擡起頭的時候,嘴角已經含了隱約的笑意,正是最能安撫人心的弧度。他松開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向著自己忠心的嵐守開口道:“隼人,我想讓你和武去日本分部駐守。”

“我懷疑密魯菲奧雷已經滲透了並盛,甚至建立了大型基地——可以交給你調查嗎?”

正如沒有人會比他的守護者更了解他一樣,沒有人會比他更了解他的守護者們。

只是支開那麽一小會,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一切都已經布置好了,一切都已經計劃好了,只差由他自己去補上最後一角。

而這些,不需要他的這兩位好友的參與。

就在獄寺和山本出發的兩個小時後,沢田綱吉終於走出了辦公室。

他換了一身西裝,仔仔細細地打好領帶,然後就悄無聲息地坐上了車離開彭格列總部。當他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左眼眼底有著倒王冠刺青的白發青年已經笑瞇瞇地坐在了一邊,甚至還失禮地拆開了一包棉花糖若無其事地吃著,反倒是青年邊上橘紅發色的青年有些尷尬地推了推眼鏡,但最終還是保持了緘默。

沢田綱吉不以為意,只是在白蘭面前站定,面色冷淡嚴肅地說道:“那麽依照約定,我來和密魯菲奧雷談判了。白蘭·傑索。”

幾秒後他的胸口嘭地綻放出鮮紅的血花,洶湧的鮮血一點點濡濕著西裝,順著順滑的面料啪地滴在地上。他的瞳孔睜大,仿佛在意外對方毫無預兆的變臉,嘴角卻按捺不住蔓延出一點輕松狡黠的笑意。

——這樣子瞞著他們做這種事,看來之後要苦惱一陣子了。

他的視線從白蘭臉上移到橘紅發色青年的身上,最終卻什麽也沒辦法做就腿腳一軟摔在了地上,直到臨死前眼睛都還是大睜著的。褐色的眸子漸漸空洞,連一點細微的影子都映不出。

——啊啊,暫時讓我休息一下吧。

把十年前的自己交換過來這種瘋狂的作戰計劃,怎麽看都是必輸的下場。但是遠遠沒有現在的自己這樣無力的過去,大約有能創造奇跡的能力吧?

——接下來的一切就都交給你了……“擁有最大的可能性”的,十四歲的“我”。

作者有話要說: = =這篇文還沒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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