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夫人準備帶上幾個女眷游逛村子, 順便挨家挨戶的打個照面。

村長妻子把這消息散播開來, 各家各戶就都開始思考明日該送點什麽見面禮給陸夫人了。

李繡花昨天發燒到現在都還沒好，清諾便主動申請外出挖一些粗糧什麽的回來給陸夫人。

李繡花交代她天黑之前要回家, 她答應下來就扛著鋤頭和籮筐出了門。

清諾挖了十幾只番薯和土豆，又摘了一些苦瓜和大白菜, 日落就來了。她去溪邊洗洗手腳時，看見夏荷一家老小去了西瓜田那邊。

桂花村裏就屬夏家的西瓜田最大了, 其餘人家一般都是自給自足，他們則是拿去集市上賣，甚至還送到省城去。

李家沒有種植西瓜, 清諾現在又渴又熱，嘴饞起來就有了小心思。她不確定夏荷會不會願意拿一只小西瓜來交換她的幾只大番薯, 也就空手溜了過去。

“咱明日送他們十幾只新鮮瓜子，肯定比其他人的芋頭黃瓜好看多了！”

“今年大家的西瓜產量都不太好, 價格肯定比去年高，這樣一比, 我們送的禮可就比別人的都重了。”

“哼，前幾天那幾個王八羔子可別被我再碰上, 否則我一定打斷他們的腿！居然敢偷到我家來，怕是活得不耐煩了！”

“改天咱養幾條狗來這裏守著，看哪個小賊還敢來偷！”

清諾沒再尾隨夏家, 而是走進別人家的桑田裏，而後麻溜的滾進了西瓜田尾部，匍匐前進去找最甜的西瓜。

在桑田和瓜田之間的小路上有一棵桂花樹, 樹上坐著一個女子。她在清諾滾進西瓜田的時候就已註意到了，甚至目光一直跟隨清諾而去。

她眺望一下田頭那邊的幾個人，又看了看眼下的這個爬行女孩，心裏大概猜到是怎麽回事了。

“啪啪啪。”清諾拍拍西瓜，“嗯，這個圓球應該又甜又多水。”

“啪啪啪。”陸幼茗淡淡的說，“這個圓球可能要開花變紅了。”

清諾嚇了一跳也吃了一驚，趕緊翻身倒退幾步，羞惱的問：“你為什麽打我屁股！”

陸幼茗單膝蹲在地上，眼裏有一絲不明的笑意：“你是小偷。”

“我不是！”清諾理不直氣也壯的說，“我都還沒偷，怎麽算小偷呢？頂多算個來拍西瓜的無知少女！”

陸幼茗抓住她手腕：“剛才他們經過這裏，我就聽到了一些話，前幾天就有人來偷西瓜了，你是……”

“我不是我沒有！”清諾拍拍胸口，“我之前從沒偷過他們的！”

陸幼茗看了看清諾那晃動的胸脯：“所以你之前都偷了誰的？”

清諾不悅道：“你不要多管閑事，快放我走，我要回家做飯了！”

陸幼茗猶豫起來。

就在這時，夏荷註意到了陸幼茗在瓜田裏若隱若現的頭頂，大喊：“快看，那邊有人偷瓜！”

清諾吃了一驚，趕緊爬起來就要跑。

陸幼茗卻拉著她不許她走：“如果你不是小偷，你跑什麽？”

清諾無語了：“我舉個例子啊，我想殺人，但還不是兇手，可警察忽然來了，我能不跑嗎？”

陸幼茗無言以對，卻並沒松手。

清諾管不了了，一把拉過陸幼茗就帶著她一起跑起來，相信只要腳上的速度夠快，她就無法停下來往後退。

陸幼茗也確實無法站定而只能任由清諾風一般的帶她逃跑。

夕陽完全下山了，月亮也還沒爬起來，清諾和陸幼茗躲在麥田裏聽著蛙叫和人的喊聲，周圍一點照明也沒有。

清諾雙手搭在小徑上，偷瞄夏家幾個人的動向。

陸幼茗問：“我為什麽要跟你躲在這裏？”

清諾看她一眼才又暗中觀察遠處：“因為你現在和我是共犯了。”

陸幼茗抱胸看著清諾的側臉，一分鐘後轉身走了。

清諾趕緊邁開一大步撲倒她：“現在還很危險，你不能走！”

陸幼茗推開她：“你弄臟我衣服了！”

“衣服臟了就洗啊，你脫下來我帶回家洗了再還給你！”清諾抓住她的手，“反正你現在和我是一夥的，沒有脫離危險之前，我不許你離開我！”

“你簡直不可理喻！”陸幼茗冷著臉坐在土地上。

清諾也坐下來：“你一個大小姐剛回鄉，人生地不熟的幹嘛出現在西瓜堆裏捉我呀？”

陸幼茗沒好氣的說：“我本來是跟家人一起出來散步的，我在樹上看書，她去溪邊玩水，約定好半刻鐘就一起回家，現在被你拉到這裏來，她都不知多擔心我！如果她回家了，家裏人到處找我，你怎麽負責？”

“我怎麽負責？我要負什麽責呀？”清諾也沒好氣的說，“如果不是你多管閑事逮住我，我可能已經在家裏啃西瓜了，我婆婆生病了，我沒能及時回家做飯給他們吃，你又要怎麽對我負責？”

“婆婆？”陸幼茗疑惑的問，“你結婚了？”

清諾莫名心虛：“對啊。”

陸幼茗恍惚了一下：“都成家了還那麽淘氣，我不信你家裏連買西瓜的錢都沒有。”

清諾不開心了，低頭道：“就是沒多餘的錢買西瓜呀，我只能拿芋頭蘿蔔什麽的跟他們交換，可是他家女兒跟我對著幹，肯定不會跟我換西瓜。”

陸幼茗語氣溫和起來：“難道村裏就只有他們一家有西瓜？就算是，隔壁村應該也有吧？”

清諾撅嘴道：“可我就是現在臨時起意好想吃瓜嘛，何況娘她發燒了，吃一口涼颼颼的果肉可能還可以快點好起來呢。”

陸幼茗掏出一塊大洋：“給你。”

“噢？”清諾睜大眼睛，“為什麽忽然給我這麽多？”

“我身上就只有這個。”陸幼茗補充道，“就當是跟你交換棒棒了。”

“棒棒？”清諾掏出身上僅剩的一根棒棒糖，“你是說這個嗎？”

“嗯。”陸幼茗斜她一眼，“你不是說它叫棒棒嗎？”

清諾笑了笑：“這叫棒棒糖，之前給你那個是什錦味的，現在這個是朱古力味道，都好吃。”

陸幼茗瞄一眼糖果：“那個我還沒吃，怕有毒。”

清諾瞪大眼睛：“你是開玩笑嗎？”

陸幼茗昂頭看著漸漸光明的月亮。

清諾把糖果塞到她手裏：“這個也給你吃了，肯定沒毒。”

陸幼茗也把錢幣塞給她：“以後不準偷東西了，偷一次可能會上癮，偷一次也可能是一輩子的陰影。”

“瞧你說的那麽嚴重，現在村裏的小孩哪個不曾撒過謊、偷過東西？”

“那你是小孩嗎？”

“我不是，可我以前從沒偷過，現在返老還童不行嗎？”

“不行。”

清諾彎彎嘴角，摸著大洋說：“這錢我先替你保管著，以後連本帶利還給你。”

陸幼茗看著清諾，忽然打開糖紙嘗了嘗糖果：“好吃。”

清諾瞄到已經無人在尋找她們了，建議：“我看你應該走不慣夜路，你跟著我吧。”

陸幼茗點點頭，剛站起來就被清諾打了幾下屁股。

清諾無辜的說：“我這是幫你拍掉泥土呀。”

陸幼茗擺出一副“我靜靜地看著你胡扯”的樣子。

清諾不管她，徑直帶頭走人，回到原地拿了食物才往家裏趕：“重死了我，要命啊。”

陸幼茗睨視她：“你是在暗示什麽嗎？”

清諾點頭道：“這些都是我明日要送給你家吃的，你若是可以幫我分擔一下就最好了。”

陸幼茗說：“我還得去樹上拿書，沒有多餘的手。”

“看你懶的，那書能吃嗎？擱在樹上放兩天沒事的，說不定夏家的人還在那兒，萬一你去了被逮住怎麽辦？”

“那我就實話實說，說我是被你這個小偷帶著跑的。”

“我不是小偷，頂多是個作案未遂的無知少女。”

“都嫁人了還無知少女？”

清諾停住腳步：“咱還是不是姐妹？剛才都交換信物了，這艘小船怎麽說散就散了呢？”

陸幼茗彎彎嘴角：“誰跟你是姐妹了？這又跟小船有什麽關系？”

“行吧，管你怎麽說，我是不會帶你去那邊的，你一個人走夜路去吧。”清諾頭也不回的走了。

陸幼茗跟上去：“你為什麽要送吃的給我們？”

“你說咧？”

“攀關系？”

清諾沈默，陸幼茗就說：“既然想和我們打好關系，為什麽不陪我去拿書？”

清諾把籮筐裏的幾只苦瓜塞給她：“今晚先拿這些回家，明日到我家門口了，我再給你幾棵大白菜。”

陸幼茗哭笑不得：“怎麽搞得我家好像是窮光蛋？”

清諾加快腳步：“再不回去，他們不是擔心我就得罵我了，我肚子好餓呀。”

陸幼茗又追上去：“你叫什麽名字？”

“陳瑾年，你呢？”

“陸幼茗，改天寫字給你看，你會認字麽？”

“會幾個。”清諾看了看她，“為什麽還跟著我？這片都已經有燈火了。”

陸幼茗有點不好意思了：“我有點迷路。”

清諾好笑的看了看她，忽然大笑起來：“啊哈哈哈哈哈哈，鵝鵝鵝哈哈鵝鵝哈哈哈……”

陸幼茗被她的音容笑貌感染了，忍住笑意問：“這有什麽好笑的？真奇怪，不要笑了，聽到沒有？不要笑了，你真是……”

“行吧，我送佛送到西。”清諾剛邁開一步就放下了籮筐，揉揉肩膀說，“好重啊，好疼啊。”

陸幼茗呆呆的提了提籮筐，果然很不輕：“要不我和你一起提著走？”

清諾想了想：“這離我家很近了，要不我先把它們放回去？”

陸幼茗點點頭：“可以。”

只是她們剛來到李家門口，夏荷一家就攔住了清諾，甚至連李繡花母子也走出了家門。

夏荷看見陸幼茗，驚訝的問：“陸小姐怎麽也在這兒？”

清諾問：“你們攔住我是幾個意思？”

夏荷看著她：“別以為我認不得你的背影和衣服，我知道去我家瓜田的小偷就是你！”

清諾矢口否認：“我不是小偷，我沒有偷你們的瓜！”

夏荷又說：“分明就是你，否則你怎麽會這麽久都不回家？身上這些泥土怎麽弄的？”

清諾看向陸幼茗，使勁放電：“你作證，我的確沒有偷他們的瓜，對不對？”

陸幼茗不吭聲。

夏荷看了，底氣十足的說：“前幾天我家的瓜也是你偷的對吧？

你趁大家都趕著去給陸小姐他們接風洗塵，悄悄去偷我家西瓜了對不對？”

“我沒有，你別胡說！”清諾握住拳頭，怒視夏荷一家。

陸幼茗忽然說：“她的確沒有偷你們的西瓜，之所以這麽晚回來，是因為我請她帶路認識一下晚間的鄉村風貌。我和她在瓜田裏躺著聊天，弄了一身泥巴。”

“真是這樣的嗎？”夏荷看了看清諾和陸幼茗。

陸幼茗面無表情：“她現在還要送我回家，請各位多多擔待。”

夏父趕緊擺擺手：“不敢不敢，我們這就散開，陸小姐大人有大量啊。”

陸幼茗點點頭，看著清諾。

清諾挑著籮筐跟李繡花說：“娘，對不起餓了你們的肚子，我現在送陸小姐回家就給你們做飯。”

李繡花知道了來龍去脈之後就不生氣了：“我和小草都擔心你呢，飯也已經做好吃了，你盡管送陸小姐回去吧。”

“是。”清諾乖乖放下沈重的東西，在夏家人的目光當中和陸幼茗並肩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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