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 李繡花就起床了。她沒有立馬去廚房做吃的, 而是使勁拍打兒子的房門：“老娘餓了！起來做飯去！”

清諾最不喜歡被人打擾睡覺的時間了，還好她沒有起床氣, 否則心情會更糟。她披上外衣打開門，睡眼惺忪的說：“娘, 早安。”

李繡花從沒被人問候過早安、晚安之類的，一時之間無法瞪著清諾, 只能看著雞鴨說：“這次就算你不懂事，但以後你都得比我和小草起來的早，做好飯了餵雞鴨, 吃了飯就擔水去澆菜，知道沒？”

清諾無精打采而又有點委屈的點了點頭。

李繡花看了心裏不舒服, 質問：“怎麽？不想幹活還是對我有意見？”

清諾打了個哈欠：“昨晚沒睡好，我也極少這麽早起床, 真的很困，不如我明天再好好跟您學習幹活吧？”

李繡花不高興的說：“想當年我嫁給小草他爹的時候, 他爹的娘也是天都還沒亮就喊我起床幹活了，我都沒有說過一個不字, 你還……”

清諾問：“那您當時被她喊起來幹活，心裏會不會不太好受啊？畢竟剛過門，洞房夜又鬧騰, 腰酸背痛的也困倦，您當時覺得她是不是太苛刻了？”

李繡花楞了楞。

清諾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您能體諒我現在的感受嗎？”

“己、己什麽欲？”李繡花惱羞成怒, “你是怪我對你太狠了嗎？”

清諾搖頭道：“不是的，娘，我是很心疼您當初被小草奶奶欺負的日子。在您心裏，她應該算不上是好婆婆吧？您絕對不可以變成您討厭的人，您不可以像她，所以她以前是怎麽對您的，您就不要學著她那樣來對我了。”

李繡花懵了懵：“可是、可是她都能那樣對我，我為什麽不能這樣對你呢？那我受到的氣該找誰來出啊？”

清諾裝作同情的樣子：“娘，您太苦了，您受委屈了，您就當我是女兒一樣吧，我也會好好孝順您的。但是啊，我舉個例子，比如一個壞人殺了好人的親人，這個好人要報仇，那麽他是該去殺了這個壞人呢，還是殺了壞人的親人呢？”

李繡花思考起來：“最好是殺了這個壞人。”

“對啊。”清諾握住李繡花的雙手，“他娘欺負您，那您該報覆的人是他娘，而不是您的乖乖兒媳婦。”

“可是她在小叔子那邊住著，也老了，我這個做晚輩的不能欺負她，否則全村的人都得罵我！”李繡花一臉委屈。

清諾眼眶濕了：“娘好苦，太苦了，嚶嚶嚶……”

李繡花驚訝的不知所措：“你別哭呀，剛新婚就哭不吉利！行了行了，被你這樣一說，雞鴨都餓了，等會兒小草醒來沒得吃也要鬧，我趕緊去做吃的，你先再睡會兒！”

“娘辛苦了，謝謝娘！”清諾淚眼汪汪。

李繡花神情覆雜的匆忙去了廚房。

清諾回到房裏躺下，但已無心睡眠。她整理好一切，主動去廚房討活幹：“娘，您剛才是不是要我挑水澆菜呀？”

李繡花很少和年輕女孩打交道，更是沒見過清諾這種軟萌乖巧卻又古靈精怪還有點桀驁倔強的少女。

所以她一時沒能嚴厲起來，溫聲說道：“出門右拐走到一棵大樹下，那片長得最好的菜地就是咱家的，再走幾步有一條小河，但不用急，吃了早飯再去也行。”

“那好，我先去洗漱了，您有什麽事就盡管交代，我不會的再來跟您討教。”清諾調皮的走了。

李繡花看著清諾的活潑背影，覺得若是有個貼心的親生女兒倒也挺不錯，畢竟還能幫忙帶著傻瓜兒子，可她卻對清諾心存嫌隙，因為清諾是被朱二太賤賣過來的，說明清諾肯定犯了什麽大錯。

李海草睡醒時，白稀飯已經端到飯桌上等他來吃了。他剛坐下，李繡花就問他昨晚過得怎樣。

李海草看了看清諾，說：“都聽娘的話了，我很乖的。”

李繡花抿著嘴笑了，看一眼清諾又看看兒子，說：“希望咱李家可以早日有個胖孫子！”

李海草不是很高興；“娘有了胖孫子，會不會就不要胖兒子了？”

“怎麽會？”李繡花摸摸他的頭，“娘一定最疼你！”

飯後，清諾去洗碗之前，趁李繡花在給雞鴨攪拌米糠，悄悄跟李海草說：“很多娘親在有第二個孩子之前，都跟大孩子說一定最疼他，可是很多家庭呀，父母都最疼小的那個。若是有了胖孫子，胖兒子可能要失寵了。”

李海草瞬間擔憂的問：“那怎麽辦呀？我不要胖孫子！”

清諾低聲說；“所以我們要一直瞞著娘親，每次她問你有沒有脫我衣服幹嘛的，你就說你很聽話的，這樣下去，胖孫子就永遠不會來跟胖兒子爭寵啦！”

李海草點點頭：“好的好的，我們就一起瞞著娘，一直不要胖孫子出來！”

清諾微微一笑。

李繡花看在清諾似乎不討人厭的份上，親自帶她去認識菜地和田地，好讓她不走冤枉路又或者給別人家澆水施肥了。

清諾不喜歡經常外出被太陽曬得黑不溜秋的，問：“娘，不如我們分工合作吧，日常您出來除草澆水什麽的，我在家裏做飯搞衛生，和海草多點相處培養感情好不好？”

李繡花竊喜的問：“你喜歡小草？不嫌棄他？”

清諾搖頭道：“他很好，我沒有嫌棄他。”

李繡花點點頭：“那行，以後你就在家裏幹活吧，但農忙的時候還是得出來幫幫我。”

“那是自然的。”清諾笑瞇瞇的澆水。

李繡花看了心中喜歡：“昨晚，小草沒弄疼你吧？我怕他不會，就叫他想怎麽來就怎麽來，他可能比較粗魯，你多擔待點，會了之後好好教導他。”

清諾放下手頭上的事情，抱歉的說：“娘，對不起啊，昨晚小草脫了我的衣服之後，不是沒舉就是很快就蔫了，壓根沒能對我做什麽。我又不會那種事，所以折騰了半夜只能安分睡覺了。”

李繡花驚掉了菜籃：“你、你、你說的可是真的？他真的沒有那個你嗎？哎喲我的兒呀！太沒出息了！”

清諾低下了頭。

李繡花想了想，不好意思的湊近清諾耳朵：“其實很簡單，你夜裏……”

聽了兩句，清諾微紅著臉說：“好的，我晚上再試試看，希望不會令娘失望。”

李繡花感動而又欣慰，既想哭又想笑：“瑾年，你真好！咱母子倆沒白花錢娶你回家！”

清諾微微一笑。

李繡花好心情的繼續除草，其實她今早想沖進兒子房裏看看床單有沒有血跡來判斷陳瑾年是不是因為和某人有染才被趕出朱家的，卻始料不及的被清諾引開了註意力以致忘了這麽一回事。

她原本打算回家就去拿床單洗洗看，但現在只能等明天甚至更久了。

翌日，李繡花又問了兒子有沒有脫媳婦的衣裳，得了肯定的回答之後便又去找清諾來問問昨晚的情況。

清諾說：“我按照娘的意思去做，可海草很不喜歡，總是躲著我，壓根不許我靠近，還說我再欺負他，他就喊您過去教訓我。”

李繡花楞了楞：“怎麽會這樣？他說他脫了你……”

“是，他是脫了，但他還是不行啊。”清諾打斷她的話，“所以我才那樣做，可他卻差點哭了，說我是狐貍精要吃了他什麽的。”

李繡花無奈的嘆了嘆氣：“這不怪你，是我教兒無方。這樣吧，你再試多幾遍，看能不能成？”

清諾點點頭。

李繡花握住她的手：“娘也不全是為了李家，你有個一兒半女的，生活才有盼頭，老了也能被孩子照顧。”

清諾微微一笑。

當日晚上，李繡花在房間做夢，忽然被兒子的吵鬧聲喊醒了，她匆忙披上衣服趕過去。

“娘！救命啊！娘親快來救我！這個狐貍精要弄死我了！”李海草聽話的裝哭大叫。

李繡花拍門大喊：“小草！你怎麽樣了？！陳瑾年你開門！”

清諾開了門就後退一步低頭站著。

李海草光著上半身抱住李繡花：“娘，狐貍精要抓小雞，我不要我害怕我不要啊！娘，救救我！”

清諾裝作害怕的樣子：“娘，他比昨晚還激動，都不許我靠近。”

李繡花終於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了，心疼的拍拍兒子後背：“乖，瑾年不是狐貍精，是你媳婦兒。她不會害你的，她是想和你生個胖孫子出來。”

“我不要啊！”李海草這次是真的害怕，“我不要胖孫子！我不要！娘，求求你了！”

李繡花真怕這些吵鬧聲傳到鄰居的睡夢裏頭，哄道：“行，娘不逼你了，你和瑾年好好的一起玩一起睡，不想做什麽就不做什麽，娘也不急了。”

李海草擦了擦眼淚和鼻涕：“真的嗎？娘不要胖孫子了？”

李繡花搖了搖頭：“娘不急著要了，也不逼你們了，咱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該來的總會來。”

清諾稍稍鞠了個躬：“娘，謝謝您的體諒和體恤，我會帶海草好好的孝順您。”

李繡花眼眶忽然就濕了：“好，好，你們乖乖的平安無事，娘就心滿意足了。你們快去睡吧，明日早飯我來做就行，以前沒有瑾年在，我不也這樣過來了嘛。”

清諾竊喜：“可是多了我一人吃飯，我又是晚輩，早飯還是該起來做的，娘，謝謝您疼愛我。”

李繡花快要哭了，趕緊轉身走出房間：“行了，都睡吧，我們明日多炒幾個雞蛋吃！”

清諾和李海草相視一笑，關上門分床躺下。

李海草依然很高興：“仙女姐姐，你真厲害！娘這麽快就不要胖孫子了！”

清諾淡然一笑：“你開心就好，睡覺吧，明日給你煎荷包蛋哦。”

“好棒好棒！我現在就閉上眼，再睜眼就可以吃到仙女姐姐做的飯嘍！”李海草鼓鼓掌蒙頭睡了。

清諾終於松了口氣，接下來應該不用過那種挨打挨罵的日子了，雖然她肯定不會乖乖被人打、被人罵，但能少一些沖突和麻煩也是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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