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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界之中,心懷異心的人可不止我一個,你殺不完,今日你沒有死在我手上,遲早有一日會死在其他人手上,你就等著吧。”

玉衡星君說完突然陰笑了一下,隨後擡起手指對著自己額頭點了一下,將一道法力從額頭貫穿到了腦後,隨著法力從他腦後迸出,玉衡星君雙眼猛地睜了一下,隨後瞳孔逐漸渙散繼而失神,最後他整個身子朝後倒了下去。

眾人見到玉衡星君當眾自裁,都在驚訝中楞住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瑯琊仙君看了一眼倒下的玉衡星君,嘆息了一聲,隨後轉頭對天帝說道:“事兒都做完了,我也該功成身退了。”

天帝註視著玉衡星君的屍體沈默了一陣,待瑯琊仙君準備轉身離開時,才突然叫住了他:“等等,你受傷了!”

瑯琊仙君背對著天帝嘴角露出一抹似燦似邪的笑容,說道:“你也太小瞧我了,剩下的爛攤子你自己收拾吧,我先帶玄靈回武靈殿了。”

瑯琊仙君說完縱身跳下了高臺,隨後一把抓住人群中的玄靈的肩膀,將他提了出來,之後二人便朝湖外奔了出去。

秋昭看著瑯琊仙君帶走玄靈,心裏卻漸漸有些擔憂。

玉衡星君自裁之後,那些黃甲天兵也都紛紛停了下來,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天帝忽然在高臺之上站了起來,對下方眾神說道:“玉衡已經自裁,同黨者還不速手就擒!”

那些黃甲天兵聽了立馬失了大半反抗之心,紛紛扔下了手上的兵器,那些表態擁護玉衡星君的神官一見此情形,瞬間變得失魂落魄了起來。

隨後天帝便下令讓諸位神君調兵前來善後,諸位神君接下旨意之後便匆忙離開了靈仙湖。

就在諸位神君離開時,秋昭突然發現四周有些不對勁,立馬在四周看了看,突然發現葉辰竟不知在什麽時候不見了。

居悅見到秋昭左顧右盼,立馬向他問道:“殿下,你在找什麽?”

秋昭心中疑惑,微微皺著眉頭低聲向居悅問道:“居悅,你可看見了漓公子?”

居悅聽了立馬擡頭在四周看了看,也沒有看到葉辰的身影,便疑惑道:“他方才不是還在這嗎?我記得瑯琊仙君與玉衡交手時我還在邊上看見了他,怎麽現在不見了?”

秋昭聽了又往臺下的宴仙臺看了過去,此時武庭君已經帶了護衛進湖,湖上的神官們也都在眾位武神的安排下一一離開了靈仙湖,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秋昭並沒有看到葉辰的身影。

就在秋昭疑惑之時,武庭君忽然沿著浮橋匆忙朝高臺上走了過來,一上高臺武庭君便立馬向天帝稟道:“稟天帝,有人擅闖鎮魔塔!”

天帝聽了神情一沈,立馬縱身躍上半空離開了靈仙湖,武庭君以及秋昀和桓愉也連忙跟了過去。

秋昭還在出神,居悅一見到天帝和秋昀都走了,立馬喚了秋昭一聲:“殿下,咱們也過去看看吧!”

秋昭立馬回過神來,點了點頭,隨後跟了上去。

鎮魔塔是天界的一處禁地,位於淩霄殿之後,它是上古十位天神耗盡修為合力鑄造,相傳天地初開時,凡間多邪魔,眾神合力降妖除魔,卻也只能除去妖魔的形體,無力摧毀妖魔之氣,因此為了不讓妖魔之氣在凡間橫行作亂影響凡間生氣,眾神便合力造了這座鎮魔塔,將凡間所有妖魔之氣鎮在了塔內。

由於鎮魔塔內困著妖魔之氣,所以鎮魔塔一向都是天界禁地,並常年有精兵把守,若有外人擅闖,必定來者不善。

天帝帶著眾人匆忙趕到鎮魔塔外,見塔外圍著一群護衛,而領頭之人竟然是渙海。

“渙海?”眾人腳一落地,居悅便朝渙海叫了一聲。

渙海聽了立馬回頭看了眾人一眼,看見天帝與秋昭等人來了,便越過護衛走了過來,朝天帝行了一禮。

天帝見了渙海立馬問道:“渙海,究竟發生了何事?”

渙海便將方才在塔外發生的事告訴了眾人。

原來,在秋昭三人回天之後不久,渙海便匆忙回到了天界,原本他是想直奔靈仙湖與秋昭匯合的,但他剛進南天門,便聽見有天界護衛傳呼,說有人在強闖鎮魔塔。

渙海知道鎮魔塔的重要性,於是立馬往淩霄殿後方奔了過去,等他趕到鎮魔塔外時,便看見兩個人正在鎮魔塔外與守衛大打出手。

渙海一眼便認出那兩個人其中一個正是崇山四魔之一的童嬰,而另一人的周身卻籠罩著一團黑氣,難以窺見真容。

眾人一聽渙海說童嬰在此處,立馬一陣驚駭,天帝也忙向渙海問道:“童嬰現在何處?”

渙海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疑惑,遲疑了一下,居悅見他不回話立馬催促道:“說啊,天帝陛下問你話呢?”

渙海沈了一口氣,神情凝重地回道:“被臣殺了!”

眾人一聽,立馬驚了一下,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童嬰的修為非同一般,別說是渙海,就是天界眾位武神一起,也未必能降住他。

“渙海,陛下問你話,你就別開玩笑了!”居悅沈聲朝渙海說道。

渙海隨後朝塔外指了一下,又道:“陛下,臣所言句句屬實,那童嬰被臣砍了一劍後,便***了軀體,那便是痕跡。”

眾人聽了立馬往渙海指的地方看了過去,果然看見地上有一堆灰燼,只是眾人還是不相信童嬰會被渙海殺死。

眾人看著地上的灰燼疑惑時,天帝突然又向渙海問道:“那另一人呢?”

渙海立馬指著鎮魔塔說道:“進塔了!”

天帝聽了立馬朝鎮魔塔走了過去,走到那座通體金光閃耀的十層高塔邊看了一眼,隨後對身後眾人說道:“退後十丈,守在塔邊!”

眾人聽了立馬朝後方退了出去,退到十丈之外,隨後便見到天帝擡手將面前的塔門打開,朝塔內走了進去。

天帝進塔之後,秋昭忽然又向身旁的渙海問道:“渙海,童嬰當真死在了你的劍下?”

渙海微微皺了皺眉,並不敢十分確定,沈默了一會兒才回道:“殿下,其實我在與童嬰交手之時就覺得有些奇怪。”

“哪裏奇怪?”秋昭忙問。

渙海回道:“童嬰與我交手之時並不癲狂,反而十分清醒,而且他的修為似乎也弱了許多,百招之內便被我砍了一劍,這在從前是絕對不可能的,另外……”

渙海說著突然將攥著的一只手攤開,將一把粉末狀的東西攤在秋昭面前說道:“這是我砍中童嬰時從他身上掉落的。”

秋昭抓起那粉末看了看,發現那竟是一把木屑,秋昭看著渙海手中的木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神情驟然凝重了起來。

居悅見秋昭看著那把木屑半響不語,便向他問道:“殿下,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秋昭並不敢確定心中所想,所以不想眾人跟著煩惱,連忙搖了搖頭說道:“沒有,只是聽渙海方才所說覺得有些奇怪。”

居悅聽了也感嘆著說道:“是啊,這的確很奇怪,童嬰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死了呢?而且,他為什麽要來鎮魔塔呢?如果他想為崇山君報仇,為何方才不去靈仙湖,還是說他來鎮魔塔另有目的?”

居悅的這一連串疑問讓在場眾人心中也更加疑惑了起來。

秋昭看著面前的鎮魔塔,突然向身旁的秋昀問道:“阿昀,你以為呢?”

秋昀神情微沈,沈聲回道:“我暫時也想不到原因,不過天帝已經進塔了,既然另外一個人進了塔,等天帝將那人抓出來,我們自然就能知道原因了!”

☆、第 66 章

眾人圍在塔外全神貫註地守候著,四下一片沈寂,過了許久,鎮魔塔的塔門突然被一陣黑風吹開,隨後塔內突然席卷出一陣極強的黑風。

秋昭看見撲面而來的黑風,一股熟悉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隨即立馬對身邊其他人提醒道:“小心,風中有利器!”

話音剛落,眾人便看見撲至身前的黑風裏飛出了無數刀刃劍影。

渙海連忙擋在秋昭身前,提劍將那些刀刃擋了下來。

黑風源源不斷從塔內湧出,不久便將鎮魔塔四周全都包裹在了黑暗之中。

秋昭等人在黑風中奮力抵擋著撲面而來的利刃,誰也無暇再去註意塔內的動靜,過了好一會兒,鎮魔塔內突然蕩出了一道金光,隨後將鎮魔塔四周的黑風一掃而凈。

黑風消失之後,眾人才緩緩停下朝塔門口看了過去,見到天帝從鎮魔塔內緩緩朝外走了出來。

“陛下,塔內情況如何?”秋昭等人走到天帝面前詢問了一聲。

天帝神情沈重,回道:“那人在塔內四處逃竄,本座正欲擒他,他卻使詐逃出了塔,你們方才可有看見他的蹤影?”

秋昭聽了心下一陣驚疑,隨後回道:“方才場面混亂,我們都沒有看見有人從塔內出來,陛下,那闖進塔內之人究竟是誰?”

方才黑風從塔內吹出來時,秋昭其實就已經對那個神秘人的身份有了一些猜測,只是不敢確定,畢竟風裏藏利刃這一手,秋昭不只見過一個人用過。

天帝神情微沈,邊朝外走邊說道:“那人雖隱著真容,但除了崇山四魔,世間再無妖魔能進鎮魔塔,如今郎岐已經已經伏誅,元瑤已被關押,剩下的只有童嬰和管頌。”

秋昭一聽天帝的猜測與自己不謀而合,當即又問:“天帝認為那神秘人是管頌?”

“童嬰的心智不足以做出此事,管頌善謀劃,極有可能是他。”天帝沈聲回道。

秋昭連忙又問:“管頌為何要闖進鎮魔塔?”

天帝卻凝著神色,帶著一絲疑惑說道:“似乎想找什麽,進塔之後他一直隱身在妖魔之氣中,本座與他在塔上十層碰了一面,一見到本座他便立即借著妖魔之氣逃下了塔。”

秋昭隨即更加疑惑了起來,鎮魔塔內除了鎮壓著妖魔之氣,就只有一些天界難以摧毀的魔物,那些東西大多連天帝也束手無策,以管頌的能力,更加駕馭不了,管頌是個極聰明的人,他如此冒險闖進鎮魔塔,絕不可能是為了偷一件他駕馭不了的魔物或找一團他控制不了的妖魔之氣。

秋昭等人正疑惑時,天帝突然向一旁的武庭君說道:“武庭,你去調一千精兵來此駐守,再調三千精兵在天界各處搜尋管頌的下落。”

武庭君聽了連忙應了一聲,隨後急忙退了下去。

武庭君離開後,天帝又看了秋昭等人一眼,說道:“司神,你們也都各自回府去吧,若有事明日一早淩霄殿再議。”

天帝說完便朝前方的淩霄殿走了過去,秋昭看著天帝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他身影有些疲憊,今日此起彼伏地鬧了一日,先是玄靈,再是玉衡,就算天帝再心堅意穩,此時也不可能波瀾不驚。

天帝離開後,秋昭便對身旁眾人說道:“我們也回去吧。”

秋昭回天界之前就受了傷,方才在靈仙湖又用手掌接了元瑤的刀刃,雖然及時止住了血,但手掌此時依舊血肉模糊,居悅一路跟來,一直都在擔心秋昭手上的傷口,巴不得盡快回司神府給秋昭處理傷口,此刻聽見秋昭說要回去,毫不猶豫便答應了。

回到司神府,居悅便迫不及待地要給秋昭治傷,趁居悅去拿傷藥,渙海仔細給秋昭清理了一下手上的傷口。

秋昭手掌的那道傷口深可見骨,拆下手掌上被血染紅的布條,渙海便看見了那道血肉模糊的傷口,隨後立馬皺下了眉頭,以前受傷對秋昭來說是司空見慣,每一次出戰回來,渙海都會幫秋昭包紮傷口,但從來沒有像今日一樣為秋昭身上的傷口感到心疼。

渙海看了一眼秋昭的手掌,隨後用沾濕的毛巾在手掌內的傷口邊緣擦拭了一番,擦拭幹凈以後才開始處理其它傷口,秋昭身上其他的傷口都是在玉姑山留下的,雖然沒有特別重的,但傷口卻很多,秋昭的十個手指,有九個都破了皮,左右虎口也都裂開了,甚至連手腕以上都有不少擦傷。

渙海小心翼翼地幫秋昭將傷口清理幹凈,居悅也匆忙拿了傷藥出來,隨後兩人便一同給傷口上藥。

居悅看著秋昭滿手的傷甚是心疼,又不好嗔怪秋昭,於是便責怪起了一旁的渙海來:“我上次怎麽跟你說的,讓你保護好殿下,你看看殿下的手。”

渙海心裏也正自責,聽見居悅的責怪,他更無言反駁,只能沈默著低下了頭。

秋昭怕他們二人又向上回一樣鬧不愉快,立馬開口打圓場:“這次真的不怪渙海,而且這點皮外傷也不算什麽。”

居悅心裏知道渙海也很在乎秋昭,若非不得已,不會讓秋昭受傷,他抱怨渙海也只不過是心裏悶悶的想找個人發洩而已。

包好傷口後,居悅又拿了一些治內傷的藥給秋昭服下,又見秋昭身上的衣服都刮破了,於是忙把準備好的禮服拿出來給秋昭換上。

秋昭一開始還有些不情願,嫌那件衣服太過浮華,居悅回道:“本來指望殿下穿這件衣服參加大慶的,現在大慶都過了,要是現在不穿,這件衣服以後可就再也沒有見天日的機會了,這麽好的衣服可惜了。”

秋昭聽了只好把衣服換上,隨後三人又在殿內休息了一陣,秋昭和渙海也將在玉姑山發生的事告訴了居悅。

“殿下,你認為天帝會如何處置武靈君,不會真的要撤職囚禁吧?”居悅突然擔憂地向秋昭問了一句。

秋昭也猜不透天帝是否會更改處罰玄靈的旨意,畢竟玄靈這一次犯的罪非同小可,現在他只希望天帝能看在玄靈在靈仙湖迷途知返戴罪立功的份上從輕處罰。

“武靈君這次犯的錯非同小可,天帝免了死罪已經算是寬大處理了。”渙海沈聲說道。

居悅聽了立馬沈下了臉色,玄靈一向和秋昭親近,居悅自然和秋昭一樣不希望他受太重的懲罰。

但秋昭除了擔心玄靈會受重處之外,更擔心他現在的心緒。

玄靈本來是為了替元靈報仇才犯下大錯,如今知道元靈之死與天帝無關,反而與自己有關,以他的性格,必定會為此時自責到難以自拔,秋昭實在擔心玄靈會因此而一蹶不振。

沈默了一會兒,居悅突然又向秋昭問道:“對了,殿下,方才在鎮魔塔,天帝說那闖塔之人可能是管頌,還說他進塔可能是為了找東西,殿下以為,管頌究竟在找什麽呢?”

秋昭聽居悅提起此事,立馬又勾出了心中的疑惑,沈默了半響回道:“管頌是崇山四魔中心思最多的人,他絕不會無緣無故進鎮魔塔,只是連天帝也猜不到他為何要進塔,我又如何能知道,但不管怎麽想,鎮魔塔裏也沒有什麽東西值得他如此冒險。”

居悅聽了輕嘆了一聲,有些遺憾道:“只可惜沒有抓住他,也不知道管頌從塔內出來之後又去了哪裏,會不會躲在天界某個角落伺機而動?”

秋昭搖了搖頭回道:“應該不會,天帝已經讓武庭君帶人去天界各處搜查了,他就算想藏在天界,也沒有藏身之地。”

“這倒是!”居悅松了一口氣回道。

居悅和秋昭談話時,渙海卻一直坐在一旁發呆,秋昭見渙海有些恍神,便立馬向他問道:“渙海,你在想什麽?”

渙海回過神來,看了秋昭一眼說道:“殿下,我在想那個***的童嬰。”

秋昭聽了立馬對他說道:“不用想了,那個童嬰一定是假的。”

渙海點了點頭,回道:“其實我也想到了,畢竟童嬰的修為不可能這麽低,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為何管頌要帶一個假童嬰來天界?”

秋昭思忖了一陣,隨後回道:“童嬰對天界很多神仙來說都是一種威懾,但他心智不成熟,一旦魔性大發除了崇山君沒有其他人能控制他,就算是管頌也做不到,我想管頌之所以會帶一個假童嬰去鎮魔塔,是因為他不敢孤身一人闖鎮魔塔,便希望用假童嬰威懾住鎮魔塔外的天兵。”

渙海聽了長舒一口氣應道:“應該是這樣。”

天界鬧了這一日,到天色將晚時才逐漸平靜下來,秋昭站在殿外,看著逐漸陰暗的天空,心下一陣感慨,他知道,現下的這份平靜只是一時的,明日天一亮,還有一場更大的風暴,和玄靈刺殺天帝比起來,玉衡星君謀反的後果要嚴重百倍。

“殿下,天快黑了,咱們進去吧!”居悅站在秋昭身旁說道。

秋昭卻註視著逐漸暗下來的天空說道:“你進去吧,我想一個人出府走走。”

說完,秋昭便擡腳往府外走了出去,居悅想要叫住他,但秋昭已經快步出了院子。

秋昭出了司神府,先去了隔壁的天河水府,還未走到天河水府門口便看見府門緊閉著。

秋昭神情凝重地看了天河水府的府門一眼,心中疑惑不已,在府外站了一會兒後,便轉身離開了。

過天橋時,秋昭站在橋上往天河裏看了看,天河之上水霧繚繞,一片寂靜,卻沒有任何身影。

秋昭過了天橋,沿著天河邊走著,走了好一陣,突然到了天渠口,秋昭站在天渠口,看著天河之水從天渠緩緩朝靈仙湖流去,腦海中盡是白天在靈仙湖看到的畫面。

這一日,實在發生了太多的事了!

秋昭沿著天渠緩緩往靈仙湖走去,這道天渠有百裏之長,秋昭走到靈仙湖時,天上的月光已經升了起來。

月光灑在靈仙湖的湖面,反出一片銀白,白天喧鬧的靈仙湖此時又恢覆到了平靜,秋昭看著湖面上清掃幹凈的宴仙臺,又遠遠朝湖中央的高臺眺望了一眼,忽然看見高臺上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隨後,便聽見高臺之上傳來了一陣琴音。

琴聲清揚,似有一股哀怨摻在琴音之中,這琴曲秋昭從未聽過,但僅僅幾聲便勾起了秋昭心中的惆悵感。

秋昭遠遠看了一眼坐在高臺上的撫琴之人,隨後緩緩沿著浮橋朝湖中央走了過去。

秋昭走到高臺之下,看見天帝端坐於水邊,雙手輕緩地撥弄著琴弦,那琴秋昭認識,正是元靈之物。

秋昭站在臺邊,靜靜聽著天帝撫琴,過了許久,琴音才緩緩歇下,隨後天帝便神情沈重地眺望著湖面。

秋昭緩緩走到天帝身旁,輕聲問道:“天帝為何深夜在此?”

天帝回過神來看了秋昭一眼,沈聲說道:“來送一位老朋友。”

秋昭立馬問道:“是元靈神女嗎?”

天帝沒有回應,而是擡頭繼續朝靈仙湖看了過去,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說道:“司神,本座在天帝之位上幾千年,有過許多遺憾之事,卻只有三件事讓我覺得引以為傲,第一件,是為一人愛過,第二件,是為一人瘋過,第三件,是為一人哭過。或許你覺得這三件事很平常,可是對我來說,對一個居於高位的天帝來說,要經歷這三件事很不容易,在天界,幾萬年來,沒有一個神像我這樣幸運,也沒有一個神像我這樣悲哀。”

秋昭看著天帝哀傷的神情,這一瞬間,他突然相信了降檀星君不久之前說的那番話,天帝遠比眾人看上去要覆雜,他威嚴持重,卻也有血有肉,比起天帝這個身份,現在秋昭面前的更像是一個人。

秋昭心緒覆雜,他不知道該如何勸慰天帝,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該不該勸慰天帝,他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沈默著跟天帝一起看著銀色湖面。

天帝望著靈仙湖平靜的湖面,腦海中那些經年的記憶突然緩緩浮現了出來。

三千年前,元靈從玄都回到天界之後,便一直被天帝關在重元殿,幾個月後,他沒有等來天帝的處罰,反而等來了一個驚喜——她懷孕了。

元靈知道自己懷孕時心中悲喜交加,一方面,她很高興可以在這個世界上留下自己的孩子,另一方面,她深知這個孩子的血統將不為世人所容,所以她不敢將此事告訴任何人,希望能偷偷在重元殿內將孩子生下。

但元靈還是小瞧了這個孩子,從這個孩子出現開始,他就在消耗元靈的元氣,而且他的魔族血統與元靈的神族血統相斥,隨著他逐漸長成,元靈每天都在遭受著常人難以忍受的折磨。

終於,元靈還是沒有承受住折磨在重元殿昏迷了過去,等她醒過來時,天帝已經到了重元殿,元靈一醒,天帝便立馬質問她為何要隱瞞有孕之事。

元靈見天帝已經知道了真相,便不加隱瞞地將心裏的想法告訴了天帝。

天帝知道元靈打算留下這個孩子之後立馬呵斥道:“荒謬,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這個孩子是神和魔的結合,他是有違天道的。”

元靈微微低著頭,隨後悲戚道:“我知道,但我不能不要他,他是我的孩子,是我唯一能留在世間的東西,就算讓我用性命來換我也願意。”

天帝看著元靈,凝重的神情中露出了一絲哀傷,沈默了一會兒,又慍怒道:“天道不容之物,我絕不會讓他存在於這世間。”

元靈聽了立馬流下了眼淚,隨後起身拉著天帝哀求道:“太一,就當我求你,留他一命好嗎?錯是我犯下的,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這個孩子是無辜的,你可以不把他留在天界,但我求你留他一命。”

天帝看著不停哀求的元靈,神情逐漸陰沈,隨後轉身離開了重元殿。

天帝離開後,元靈憂心忡忡地在重元殿過了幾日,這幾日她不僅要忍受腹中的折磨,還要防備著府外的動向。

這日一早,元靈正在重元殿內縫制嬰兒服,忽然看見天帝從殿外走了進來。

元靈看見天帝的那一刻立馬慌了一下,心裏隱隱生出了一絲不安。

元靈連忙起身迎接天帝,天帝一進殿便將殿門關了起來,元靈見了立馬往後退了一步。

天帝走到元靈面前,隨後拿出了一個藥盒對元靈說道:“這是落胎藥!”

元靈一驚,眼神中露出了一絲驚慌,他看著天帝,從天帝陰沈的眼神中,她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陰冷,於是立馬搖頭說道:“不,我絕不會放棄這個孩子!”

天帝卻擡手定住了元靈,隨後拿出藥盒裏的藥丸緩緩靠近。

元靈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掙脫天帝下在身上的禁錮,天帝卻伸手捏住了她的嘴,想要將藥丸塞進她的嘴裏。

“不,不要,我求你……”

元靈搖著頭向天帝祈求著,雙眼漲的通紅,流下了血淚。

天帝看著元靈痛苦的模樣,突然別過頭,隨後將藥丸往元靈嘴裏塞了進去。

“不要!”

元靈悲痛地叫了一聲,用盡一身修為將禁錮掙開,身上迸發出了一道極強的氣勢,不僅將天帝的禁錮解開,甚至連天帝也被她震退到了門邊。

元靈這一掙幾乎耗盡全身法力,掙開禁錮後她便朝前跌倒了下去,跪在地上猛咳出了一口鮮血。

天帝看了元靈一眼,又立馬起身走了過去,一把抱住元靈,束縛住她的雙手,隨後繼續將藥丸朝她口中塞了進去。

元靈在天帝懷中不停掙紮著,天帝卻像失去理智一般死死抓著她。

“啊……不要……放開我……”

元靈又怒又悲地吼叫著,天帝卻對她的哀求置若罔聞,將手指塞進了她的口中,手指一入口,元靈便用盡全身力氣咬住了天帝的手指。

天帝登上至尊高位以來,在眾神面前從來都是端重肅目的模樣,沒有一件事能讓他像現在這樣失控,他像是得了失心瘋一樣想要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元靈,早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與天帝抵抗著。

元靈咬住天帝的手指,生生將他的食指和拇指咬破,天帝手指上的血液流進了元靈的口中,混著著元靈咳出來的鮮血被元靈吞了下去。

二人在殿內僵持了許久,最終同時朝地上倒了下去,天帝倒下後突然放開了束縛元靈的手,元靈立馬翻身從天帝身上站了起來,隨後慌忙朝殿門外逃離了出去。

元靈離開大殿之後,天帝卻倒在地上僵硬地蜷縮著身子,目光失神地喘著粗氣,他不是因為精疲力竭而喘氣,而是因為胸膛裏傳出來的一股疼痛讓他不得不用喘氣緩解。

☆、第 67 章

自那天以後,天帝就再也沒有進過重元殿,元靈也沒有出過重元殿,天帝還下旨將重元殿封禁,不準任何人進入重元殿與元靈接觸。

元靈肚子一人在重元殿養胎,沒有外人打擾,她反而更加安心了些,對天帝那日的所作所為,她心中並沒有一絲怨恨,反而對天帝充滿了愧疚。

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就到了元靈生產的日期,隨著腹中孩子一日一日地長大,元靈與他之間的感應也越漸強烈了起來。

元靈有預感自己即將臨盆,於是早早便在重元殿內做了準備。

這一日,元靈正坐在殿內彈琴,忽然感到腹中一陣疼痛,直覺告訴她時候到了,於是她立馬掙紮著起了身,準備回寢殿。

元靈一起身,腹中疼痛便加劇了起來,她抱著肚子,強忍疼痛往殿外走去,才剛走到殿門口她便忍不住疼痛扶著門跪倒了下去。

元靈跪在門口,扶著門框不停地呻吟,突然看見下身流出了鮮血,於是立馬強撐著想要起身,但腹中的疼痛早已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氣。

就在元靈即將支撐不住時,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從殿外走了過來。

天帝走到元靈身旁,二話不說便抱起元靈往寢殿走了過去。

天帝將意識模糊的元靈放進寢殿之後便迅速出了重元殿,隨後在重元殿十裏外下了一道結界,結界落下之後他便匆忙轉身回了重元殿。

此時元靈已經開始生產,為了護住腹中的孩子,她早就已經消耗了大半的修為,如今再也沒有能力生產,只有在外力的幫助之下才有可能生下這個孩子。

天帝早就知道元靈生不下孩子,但這一刻他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幫助元靈,渡法力幫她順利生產。

元靈這一胎是神與魔的結合,無論能不能順利生下他都為天道所不容,所以在元靈生產時,重元殿上方的天空也漸漸發生了異變,方才還明亮天空突然陰暗了下來,並且不斷有烏雲聚集在重元殿之上,在那層濃厚的烏雲裏,一道一道足以毀天滅地的天雷正在醞釀著。

天帝早就感覺到了殿外正在醞釀天雷,穩住元靈之後他便出了門,隨後縱身上了重元殿的殿頂。

重元殿上方的異象很快便引起了天界諸神的註意,許多天界護衛和神官都往重元殿聚集了過來,但剛走到重元殿十裏之外他們便被天帝下的結界擋了下來。

眾人一見天帝在此下了結界,都不敢輕易打破結界闖入,只能在結界外遠遠往重元殿看去。

天帝登上重元殿殿頂之後便用法力在重元殿上方布下了一道屏障。

眼見著天色越來越暗,頭頂的烏雲也越積越重,終於,當烏雲中的天雷蓄積到極限之後,一道天雷從空中劈了下來。

天雷與天帝的屏障相撞,迸發出了一道強烈的光芒,同時震動了整個天界

強光過後,重元殿上的烏雲突然散開,天界瞬間又恢覆了光明,結界外的神官看著平靜的重元殿,心中皆驚疑不已。

但重元殿內,天帝卻從重元殿殿頂滾了下去,重重地摔下了地。

天帝摔在地下之後很快便爬了起來,一邊咳著血一邊朝寢殿內走了進去。

寢殿內,元靈正到了生產的關鍵時刻,但此時的元靈卻越來越虛弱,天帝走到床邊,發現元靈的元氣都已被她腹中的孩子吸走,於是立馬擡手按住了她的腹部。

“不行,元靈,不能繼續下去了,繼續下去你會死的。”

元靈聽見天帝的聲音傳進耳朵裏,突然恢覆了一絲意識,強忍著疼痛說道:“不,我要留下這個孩子!”

天帝神情凝重地看著元靈痛苦的模樣,厲聲說道:“這個孩子你生不下來的,除非以命換命。”

“那……那就換吧……我本就是該死之人……但孩子是無辜的。”元靈伸出一只手死死拉住著天帝的衣袖回道。

天帝看著元靈咬緊牙關的模樣,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下定決心繼續幫助元靈。

天帝將放在元靈腹中的手抽回,隨後繼續給元靈輸送法力。。

三個時辰後,元靈終於生下了一個男孩,同時也耗盡了一身的元氣,天帝為了護住她,也幾乎耗盡了自己的法力。

天帝看著平安出世的孩子,立馬松了一口氣,隨後將他包裹著抱了起來,正準備將孩子抱給元靈看時,卻發現元靈已經緩緩閉上了雙眼。

元靈臨別之前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但眼角卻還有未幹的淚水,天帝抱著孩子跪在床邊,看著已經沒有氣息的元靈,雙眼中突然溢出了兩行熱淚。

此時,天界各處突然風雲變色,就在天界諸神驚訝之時,晴朗明亮的天界突然降下了一場大雨。

天界降雨,是萬年從未有過之景象,一時間,天界所有神官都擡頭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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