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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送禮嗯，卻又不敢拒絕，相互看了一眼，隨後其中一名童子朝居悅鞠了一下，轉身走進了天河水府。
不到一刻，那童子出來了，通傳說葉辰請他進府。
居悅提著東西跟著那童子進了天河水府，進殿之後他便看見葉辰正襟危坐坐在殿上，隨後忙將手上的東西提起來，對葉辰說道：“司水君，我家殿下讓我送幾樣東西過來恭賀司水君加封之喜。”
葉辰看了居悅一眼，眼神淡淡的，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替我多謝司神大人，改日小神一定親自登門致謝。”
葉辰的語氣不卑不亢，但在居悅聽著心裏卻並不愉悅，大約是因為從前聽多了他人對司神府的恭維，今日突然聽見葉辰這樣的語氣，他反倒有些不適應。
“司水君初入水府，自然公務繁忙，致謝不致謝原本也不要緊，不過既然司水君說了，那請司水君一定牢記，小神與殿下一定在司神府等著您。禮已送到，恕小神先行告退。”居悅倒也不客氣，葉辰的語氣他能不能忍暫且不提，但司神府的威嚴還是要護，免得讓這新上天界的水君小瞧了司神府。
居悅說罷朝葉辰匆匆躬身行了一禮，隨後轉身離開了天河水府。
居悅悶悶地回到司神府，一進門便看見秋昭靠在院子裏的竹椅上乘涼，嘴裏啃著剛摘下來的梨子。
“收東西的時候司水君說了什麽話沒有？”秋昭一見居悅進門便立馬朝他問了一句。
居悅站在秋昭身旁，臉上郁郁的，淡淡的回了一句：“沒說什麽，不過就是敷衍著道了一聲謝。”
秋昭聽了擡頭看了居悅一眼，看見他的臉色有異之後又問：“我不是讓你多與他接觸接觸嗎？怎麽，還是不喜歡他？”
居悅聽了連忙躬身拱手回道：“殿下這話說的，好像我多矯情似的。他一個新上任的水神，我哪裏敢不喜歡他，怪只怪我跟他天生命格相沖吧，運道不合，殿下，下回去天河水府跑腿的事您還是找渙海吧。”
居悅說完便轉身進了殿，秋昭聽了有些驚詫，他實在是想不通居悅為什麽會如此不待見葉辰，竟然還搬出命格相沖這樣的話來做托詞，細細想來，葉辰自上天以來也並未有得罪居悅之處。
見著居悅進了殿，秋昭忽然又高聲問了一句：“那梨子他吃了沒有？”
居悅一腳踏進殿門，懶懶地回了一句：“不知道，看他那模樣，大約也並不喜歡吧！”
秋昭看了一眼手上啃到一半的梨子，司神府的這棵梨樹占盡了天河邊方圓百裏的精華，年年結的果子都香甜可口，天界不僅秋昀好這一口，不少神官都巴望著梨子成熟的時候能得秋昭賞賜一個，況且今年的梨子比往年都要甜，這樣的好東西，葉辰若不嘗嘗，豈不可惜。
想著，秋昭忽然就從竹椅上站了起來，隨後往司神府外走了出去。
司神府和天河水府的位置在河上神域，兩府之間有一片林子，司神府坐北朝南，天河水府坐東北朝西南，中間就是那片林子，且兩府都朝著天河，與河內神域巍峨的淩霄殿隔河相望。
秋昭從兩府之間的那片林子穿過，林子裏是有一條小石板路的，林間還有石桌石凳等物，上一任天河水神離任前，秋昭便與他來往甚密，二人常常在這林間下棋論道，秋昭不知道葉辰喜不喜歡下棋，若是日後有機會，他倒也想和葉辰在這林間坐坐。
出了林子，秋昭就看到了天河水府的大門，又見到門外站著一個小仙童，見到秋昭緩緩走近，那仙童立馬上前來參拜，秋昭連忙向他打聽道：“司水君還在府內吧？”
小仙童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句：“是，正在府中。”
秋昭聽了便直接往府內走了進去，門外小仙童雖然奉了葉辰的命令攔住上門拜訪的人，但秋昭畢竟與其他神官不同，而且秋昭毫不猶豫往府內走去，那小仙童就算有心想攔也不敢出聲，只能微微低著頭看著秋昭進了府。
秋昭走到殿外，忽然聽見殿內傳來了說話聲，並不是葉辰的，聽聲音倒像是府內另一個小童的。
“殿下，這些東西屬下替您放進庫裏去吧。”
葉辰聽了擡眼看了一下居悅放下的東西，淡淡地說道：“不用，就放在這，我一會兒會處理。”
那小童聽了立馬將拿東西的手收了回來，突然又看見了禮盒最上層放著的那盤梨子，於是忙將那盤梨子端了出來對葉辰說：“殿下，這是司神大人府上種的梨子，味道一向不錯，屬下給您擱在桌上吧。”
那小童說著將梨子放上了葉辰面前的案臺，葉辰一見到盤中的梨子眼神立馬冷了一下，神情陰沈到了極點，盤子剛放上案桌，葉辰便大手一揮將梨子連帶著盤子一同甩出了殿門。
秋昭正走到殿門口，忽然看見殿內飛出了幾個梨子，頓時連思考都來不及，連忙起身伸手將那些梨子和一同白玉盤接了下來，又將梨子重新在盤內擺好，端著盤子走進了殿內。
“大喜的日子，漓公子心情不好麽？”秋昭端著梨子進殿問道，臉上神色平淡並沒有任何責怪的意思。
那小仙童一見秋昭進殿，頓時臉色都變了，方才葉辰將那梨子扔出殿外就已經把他嚇了一跳，如今還碰上了送梨之人親自上門，這連著兩下驚嚇差點將他的魂都給嚇飛，連忙在殿內跪下向秋昭說道：“司神大人息怒，我家殿下不是有意的。”
秋昭聽了微微笑了笑，緩聲對那仙童說道：“我知道，你家殿下不過是跟我玩鬧而已，你起來吧。”
那小童聽了忐忑的心還是沒鎮定下來，楞了一下才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隨後匆匆從殿內退了出去。
那小童離開後，秋昭又端著盤子上前，在葉辰的註視下將那盤梨子重新放上了案臺，隨後又帶著一絲笑意向葉辰問道：“若非心情不好，那便是漓公子不喜歡這盤梨子，要不然好端端的怎麽會把它們扔出去呢？”
葉辰用冷峻的眼神看了秋昭一眼，冷聲回了一句：“我是不喜歡梨子。”
秋昭詫異地看了葉辰一眼，不解地問道：“為何？”
“我從不喜歡苦的東西。”葉辰瞥了一眼桌上的梨子冷淡的回道。
秋昭聽了更加詫異了起來，看了一眼桌上的梨子，然後隨手從盤子裏拿起一顆梨子咬了一口，梨子清脆甘甜，不僅沒有一點苦味，甚至連酸味都沒有，秋昭活了一千多年，天地之間什麽樣的梨子都吃過，酸甜澀口，梨子能有的味道他都嘗過，卻從來沒有嘗到過味道苦的梨子。
“這梨子甘甜多汁，我倒沒有嘗出苦味來，想必漓公子的舌頭與我不太一樣，只是可惜了這一盤的梨子，天界有些人想嘗鮮還嘗不到，到了你這，反而棄之如敝屐。”秋昭笑著說道。
葉辰看了秋昭一眼，秋昭臉上的笑讓他感到驚詫，自己扔的是他送進來的東西，尋常人碰到這樣情景，饒是再隨和也斷然笑不出來的，況且秋昭還笑的這樣自然，仿佛打心底裏一點也不在乎自己方才的所作所為。
葉辰註視了秋昭一會兒，隨後又向他問道：“司神大人今日親臨不知有何指教？”
秋昭笑了笑，他原本聽見居悅說葉辰不太滿意送來的禮物，所以想過來看看，現在聽見他親口說出不太喜歡那盤梨子的話，心裏反而無話了說了，思忖了一下，忽然又對葉辰說道：“漓公子剛上天界，想必對天界四處都還不熟悉，剛好我一向熟悉天界各處，在天界認識的人也還不少，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跟我出去走走，只當是熟悉熟悉環境，順便與天界同僚認認臉。”
秋昭原以為自己說的這個理由合情合理，畢竟葉辰初上天界人生地不熟，有人帶著出去熟悉環境，那是再好不過的，正當他以為葉辰會答應時，卻突然聽見葉辰淡然回絕了。
“不用了，府中還有些事要熟悉，改日有空再勞煩司神大人。”
葉辰說著一邊起身朝秋昭躬身行了一禮，秋昭聽了臉上的笑頓了一下，好在他心態比一般人都要好，倒也沒有什麽不高興的，只是心裏有些失落。
“既然漓公子還有事，那我就不打擾了，改日有空你再來司神府，我親自招待。”
秋昭說完看了一眼葉辰冷淡的臉，隨後拱手退出殿門離開了。
看著秋昭離開天河水府後，葉辰又轉頭瞥了一眼桌上秋昭送來的禮物，東西雖然用盒子裝著，但葉辰卻連打開盒子看一眼的欲望都沒有，他將盒子拿上，轉身出了殿門，走到殿後的一口井邊，毫不猶豫地將那些東西都扔進了井裏。
盒子落入井水中發出了一陣聲響，之後便再也沒了動靜，悄無聲息地沈到了井底。
秋昭從天河水府回到司神府，一進殿門就看見居悅和渙海正在殿內擺弄陰陽水火扇和天象錐這兩件神器。
自那日天帝在淩霄殿上將這兩件寶物賜給了秋昭後，秋昭便讓渙海得空將它們送到了神器府請司造君給那兩樣寶物刻上自己的印章。
這世間所有的神器，但凡跟了新主，就一定會與新主重新締結契約，契約一旦締結完成，神器便只會受與它締結契約之人的驅使。締結契約的方式多種多樣，秋昭選的是最保守的一種，便是將自己的金印刻在神器之上。
居悅與渙海正擺弄著陰陽水火扇，忽然看見秋昭回來了，於是立馬拿著閉合的扇子上前說道：“殿下，你回來的正好，趕緊把這扇子打開，讓我們見識見識。”
秋昭從居悅手上接過扇子，那扇子一接觸到秋昭的手掌便突然有了靈性一般緊緊地貼住了秋昭的手掌，秋昭拿著扇子輕輕一抖，將扇面打開呈現了。
居悅看見扇子正反兩面所畫，正面的日出高山之景氣勢磅礴栩栩如生，畫面又明艷似火，仿佛真見到了日出一般，再看反面，冰湖之上懸一輪圓月，湖上寒氣與月想接，讓整個畫面都變得凜冽了起來。
“果然是把好扇！”居悅看著扇子讚嘆道，“聽說這把陰陽水火扇是瑯琊仙君所造，瑯琊仙君那可是得道幾千年的神仙，咱們天界如今除了天帝，其餘神官見了他都得叫一聲前輩呢，像他這樣的前輩，花盡心思打造出來的兵器，果然不同凡響，殿下，這件寶貝可真配您！”
秋昭拿著扇子看了看，見一根扇骨上多了一道刻印，這才知道神器府把自己的印章刻到了扇骨之上，秋昭用拇指撫摸了一下刻印，隨後又道：“這扇子自然是極品，我用著也十分順手，只是我嫌它的名字不好，‘陰陽水火扇’，雖直白，但未免太長了些，也不好聽，得改個簡短又好聽的名字才行。”
居悅聽了立馬看著扇面說道：“我看這扇子正反兩面一陰一陽，不如就叫乾坤扇，聽著也氣派！”
秋昭聽了搖了搖頭，說道：“乾坤二字太大，天帝的兵器‘行天’尚且只帶了一個天字，我的法器豈能帶乾坤二字！”
居悅聽後頓時為難了起來，沈著臉想了想，一旁的渙海突然又對秋昭說道：“殿下，不如叫日月扇，也正突顯扇面之上的日月兩物。”
居悅一聽便立馬開口反駁道：“俗，而且難聽，叫日月怎麽不叫陰陽呢？”
秋昭聽著他們二人的對話。又仔細看了看扇面上的畫，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兩個字，便道：“不如就叫‘明畫’，日月之畫，既能突顯扇中之景，且又不俗，聽著也還可以。”
居悅聽了立馬笑道：“這個名字倒好，這扇子如今是殿下的，殿下愛怎麽叫都可以，我們只是替殿下高興，自從殿下做了司神官，防身的兵器還是只有雲漢一件，殿下又幾乎不動它，它都成了了擺設，如今再得了這兩件神器，殿下今後外出也安全了不少。”
秋昭聽居悅說起雲漢，突然想到雲漢還在秋昀手上，於是又連忙向渙海吩咐道：“居悅不說我都忘了，渙海，你再去一趟掌道府吧，幫我把雲漢拿回來，雖說放在阿昀那沒什麽不好的，但我終究還是覺得把它帶在身上放心些。”
渙海知道這些年秋昭就是睡覺也不離雲漢，雖然他已經三百年沒用過那把劍，但雲漢對他來說早已經成了一道附身符，有雲漢在，秋昭就會安心許多，雲漢若不在，他就會像身上突然少了什麽一樣，日夜不安，所以渙海聽到秋昭的吩咐後連忙點頭應了一聲：“是，我現在就去。”
☆、第 13 章
葉辰將秋昭送的東西投入井中後，悶悶地在府中待了一會兒，府門外不時有上門送禮的人求見，一聲接著一聲的通稟讓葉辰原本就沈悶的心更加煩躁了起來，於是他幹脆從府內的偏門躲了出去。
天河水府外是一片竹林，穿過竹林就能到天河邊，葉辰走到天河邊，在河邊的石階上站著眺望了一眼天河。
天河之上雲霧茫茫，河水奔騰之聲如山林呼嘯，葉辰看了一會兒，突然縱身往河面上跳了下去，進入雲霧之中以後，河面上突然卷起了一陣小浪，剛好打在葉辰腳下，托著葉辰的雙腳往河對岸漂了過去。
到了對岸，葉辰縱身上岸，一上岸便看見了一座高大的府邸，那座府邸下方有三十六階臺階相托，府外還有一片寬闊的平臺，府邸的巍峨之勢與遠處的淩霄殿相比也毫不遜色。
葉辰往那府邸走了上去，上了三十六階臺階便到了府邸的平臺上，一上臺階，最先映入他眼簾的並不是府邸的府門，而是佇立在府邸外的五塊高大的石碑。
石碑四周用石鏈圍著，石碑之上仙霧繚繞，隱約能看見石碑上有什麽字，人越走近，那上面的字反而越模糊。
葉辰走到一塊石碑旁撥開石碑上的雲霧，想要看清楚那石碑上的文字，但雲霧一散，石碑上的文字就徹底消失了。
葉辰隨後擡頭往那府邸門口看去，看見那門上掛著一塊金邊牌匾，上書“掌道府”三個大字。
葉辰看著那牌匾出神時，忽然有一年輕小童走到葉辰身邊肅聲問道：“你是何人？”
葉辰回過神來，看了那小童一眼，隨後緩緩應道：“在下天河水官，無意走到此處，還請見諒。”
那小童一聽見葉辰的身份，著實驚了一下，連忙拱手鞠躬說道：“原來是司水神君，小神有眼不識泰山，還望神君莫怪。”
正說著，府內突然走出了一個人來，朗聲對那小童問道：“行雲，你在和誰說話呢？”
叫行雲的小童聽了連忙轉身走到府門口向秋昀行了一禮說道：“回殿下，是司水君。”
秋昀聽了連忙往外看了一眼，看見葉辰站在石碑前，立馬上前行禮招呼：“司水君駕臨有失遠迎。”
葉辰連忙向秋昀拱手鞠了一躬，說道：“見過掌道大人。”
秋昀走到葉辰身旁，擡頭看了一眼面前的石碑，又向葉辰問道：“司水君也對道碑感興趣麽？”
葉辰聽了擡頭看著眼前的石碑，略有些心不在焉地說：“世間有誰不好奇道碑中的玄機呢？掌道大人掌管道碑多年，其中的命理玄機早已看過千千萬萬，自然與我們這些俗人不同。”
秋昀露出一絲淺笑與葉辰一同看著石碑，道：“司水君位列一府主神，就算要看也不應該看人道碑，該看神道碑才是。”
“人道卑微，掌道大人應該不屑理會凡人的生死命理吧。”葉辰神色中不經意間透出了一絲哀傷，恍然說道。
秋昀聽了擡手輕輕揮了一下，將人道碑四周的雲霧打散，露出了光潔的石碑，又道：“司水君知道為何道碑上的玄機越朦朧看的越清晰麽？如夢似幻，真假難辨，便是命運的真貌，你越想接近它，越想看清它，反而越看不見。”
秋昀說完將手一揮，重新聚攏石碑四周的雲霧，隨後又道：“世間生靈千萬，無論神還是人，都受著道碑上的運道約束，其實看不清自己的運道倒還好，有些事，越是看的清楚就越危險。”
“掌道使所言甚是，但無論是誰，在道碑面前恐怕都難以抑制心中的好奇。”葉辰註視著雲霧之中的道碑恍然說道。
秋昀聽了立馬對葉辰笑了起來，隨後走到神道碑前，撥弄著道碑前的雲霧說道：“如果司水君有疑惑之處，我倒是願意替你在這石碑上看一看你的命道，司水君剛上天界，前途渺茫，能預知禍福便能趨吉避兇，如此，也算是我報答司水君崇山出手搭救我兄長之恩。”
葉辰聽見秋昀提起秋昭，眼神立馬冷了一分，搖了搖頭，淡淡地回道：“多謝，禍福有命，小神就不勞煩大人了。大人若真想幫我，我有一惑，希望大人能據實解答。”
“請。”
葉辰沈了一口氣，隨後問道：“神若逆天而行，會如何？”
秋昀聽了心下一震，眼神微微壓低了一下，註視了葉辰一會兒，葉辰的眼神深邃覆雜，不像是天界神官所有，層層疊疊的思緒比道碑前的雲霧還要混忙，秋昀能清楚地感覺出，葉辰其人，與他所問的問題一樣。
秋昀神色微沈，向葉辰回道：“神逆天道，必遭天譴，生死難測。”
“即使是天帝這樣的神也難逃天譴嗎？”葉辰突然又問。
“是。”秋昀突然沈下臉色回道，“天帝也是神，既是天地之間的生靈就逃不開天道約束，所以天帝逆天道，亦難逃天譴。”
葉辰聽了神情更凝重了一重，沈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道：“原來縱有神魔之力，也並非萬事可成。”
“所以幾千年來，幾乎從未有任何人神魔違逆過天道。”秋昀神情凝重道。
葉辰聽了忽然有些驚詫地向秋昀問了一句：“幾乎？這麽說也並非沒有是麽？”
秋昀心裏沈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怎麽就把話題說到了這裏，不過既然葉辰問到了這裏，他自然要繼續說下去，否則更叫他疑心，倒不如把當年之事說一半藏一半告訴他，就當是告誡他一番也好。
秋昀看著天道碑，突然回想起了三百年前那個晚上，那一晚，秋昭與諸位武神都去了崇山，而他就在天道碑上看見了一條新的警語，一條改變了秋昭整個人生的警語。
秋昀輕嘆了一聲，隨後向葉辰問道：“司水君可聽過三百年前天道碑上顯示出的那條警語？”
“略有耳聞。”葉辰點頭回道，“當年天道碑預測崇山君將面臨生死之劫，天帝順應天道派十八位神將前往崇山圍剿崇山君，最後成功將崇山君剿滅。”
秋昀聽著葉辰描述當年之事，心裏卻沈重到了極點，葉辰所說，是外界公認的事實，只是在這事實之後，還藏著一件更殘酷的事。
待葉辰說完，秋昀立馬回道：“沒錯。但你只知道外界流傳的實情，卻不知當年在剿滅崇山君時，有一個人明知天道不可違，卻還是義無反顧地違逆了。”
葉辰聽了心下一驚，連忙追問：“結果呢？”
秋昭神情凝重，腦海中閃過的畫面讓他眼中透出了一絲悲愴，隨後又道：“失去了曾經引以為傲的一切，險些墮入地獄，歷經百年折磨，生不如死。”
葉辰聽秋昀說完，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驚駭和恐懼，反而透出了一絲欣喜，又匆忙問道：“這麽說，他並沒有死是麽？”
“那是僥幸。”秋昀看見葉辰臉上的神情，心中突然一陣不快，厲聲說道，“他當年受天道反噬的時候，所遭受的是這世間最痛苦的懲罰，他無數次在痛苦中求死，這世間除了他，沒有人知道違逆天道有多痛苦。”
“他是誰？”葉辰連忙追問。
秋昀緩了一口氣，心緒漸漸平靜了下來，隨後又露出一絲笑意說道：“你以後會知道的，只是現在，我不能告訴你。”
葉辰知道秋昭雖能窺探天道，但有些事他不說，連天帝都強迫不了，於是只能按耐住心中的好奇，又看向天道碑，用帶著怨憤的語氣說道：“既然天道不可違逆，那麽這塊碑立在這又有什麽意義呢？難道只是為了向世人展示天道的威嚴麽？”
秋昀將天道碑周圍的雲霧聚攏，看見道碑上緩緩顯現出來的文字說道：“天道碑立於此處自然有它的意義，不僅天道碑，這裏每一塊道碑都有它存在的意義，包括已經被毀的鬼道碑。
“想當年鬼君不服群鬼命運被鬼道碑掌控，於是糾集十萬厲鬼攻上天界，集萬鬼之力將鬼道碑毀去，本以為是替天下萬鬼打碎了枷鎖，卻不知那一戰竟傷了鬼界根基，致使鬼界崩塌，若不是天帝及時建立地府約束群鬼，只怕如今天地還要因此不得安寧。一塊鬼道碑尚且如此，更何況關系著眾生安危的天道碑呢，若沒了它，司水君以為天下眾生還能安穩嗎？”
葉辰看著天道碑，沈默了半響又問：“天道真的有這麽可怕嗎？”
“不是可怕，是可敬。”秋昀說著揮了一下手，隨後天道碑四周的烏雲快速湧動了起來聚成了一團，在那雲霧之中突然出現了許多畫面。
畫面中所展現的是凡間兩個國家之間的一場恩怨，兩個相鄰的國家因一點小事發生了摩擦，繼而演變成了一場戰爭，戰爭之後，兩國百姓死傷無數，贏的一方吞並了敗方的國土，之後為了徹底征服和同化敗國的百姓，贏國下令將敗國原來的神廟全部拆除，全部換成了自己國民信奉的神明，並且不準敗國再用從前的文字、語言，如此一來，贏國的確徹徹底底將敗國臣民征服了，可也因此得罪了敗國原來信奉的神明，那神明眼見自己庇佑的國度成了他人的土地，原本信奉自己的百姓改信了他神，自然十分惱怒，於是那位神明一怒之下降下天災，贏國為了解除國內災難不得不祈求自己信奉的神明幫忙，於是兩國間的恩怨便突然演化成了兩位神明間的恩怨，戰火突然就從人間燒到了天界，繼而蔓延到其他幾界，最終致使天地一片混亂。
葉辰看著畫面中的場景，依舊不為所動，淡然說道：“這只是你設想的一種可能，兩國之戰演變成天地混亂，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秋昀聽了將畫面抹去，散開雲霧說道：“即使微乎其微，但你也不能否認有這種可能，天道的存在就是徹底杜絕那樣的情況出現，斷絕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如水中行船，船上之人很難預測下一個浪從哪裏打來，水中何處有觸石，天道碑存在的意義就是在關鍵時刻提供正確的方向，讓天地這艘大船能避開所有致命的風險。天道碑的示警，就是在告訴我們這些穩坐在船頭的人，該怎麽做才能避開前面水流裏的石頭。而違逆天道，就是強行改變這艘船航行的方向，將船推向未知的航線，雖然歷史已經證明，不管如何改變船行駛的方向，最終它都會回到天道規劃的路線上，但強行改變航線的那個人既然賭上了天地間萬物生靈的存亡做了那件事，他就必須承受相應的重罰。所以，天道對世人來說不是可怕之物，而是可敬的存在。”
葉辰聽完秋昀的話凝著神情沈默了下來，過了許久才開口沈聲道：“掌道大人難道也甘心自己的命運順著天道的安排麽？”
秋昀聽了微微笑了笑，輕甩了一下衣袖，背著手說道：“這天地間，誰不是為了生存在掙紮，我雖是掌道使，卻也只是世間的滄海一粟，我既然也在天地這艘大船之上，就不得不顧及自己以及船上所有生靈的安危，所以根本就沒有甘不甘心一說。”
秋昀說完又看了葉辰一眼，緩緩將臉上的笑意收斂了起來，轉而一臉嚴肅地向他說道：“司水君，你初上天界，有很多規矩都還不清楚，但你必須要牢記，你在天界要做任何事，都有天界法度約束，只要你不觸犯天界律法，我就可以不管，唯有一點，無論你想做什麽，希望你不要牽連我兄長。”
葉辰聽了有些不解地看著秋昀，問道：“我和司神大人本就不熟，何來牽連一說？”
“那就好。我府中還有事，司水君請便。”秋昀說完朝葉辰微微行了一禮，隨後轉身進了掌道府。
那位叫行雲的小童在府外候了好一會兒，直到葉辰看夠了道碑離開之後他才敢進門向秋昀回稟。
葉辰沿著原路返回，回到天河水府時西邊的晚霞已經升了起來，在下界的時候，葉辰只能仰頭去看天上的雲霞，如今到了天界他終於能平視那些雲霞了，只是，此時此刻他已經沒有了欣賞天景之情，他心裏全都是道碑，耳畔也都是秋昀的警告，在所有的警告當中，最後一句，尤為刺耳。
無論你想做什麽，希望你不要牽連我兄長！
如若不是造化弄人，葉辰也不想與秋昭扯上關系，如果可以，他情願永遠待在漓江，過著無人打擾的孤獨的日子，帶著怨恨過千年百世，可是他做不到，既然命運讓他在層層烏雲之上看見了一絲希望，那麽他賭上性命也一定要將希望握在手中。
司神府內，秋昭與居悅、渙海三人坐在院中的樹下乘涼，一邊閑話著。
居悅在天界待人處事一向八面玲瓏，所以平日與他來往的神官一向不少，認識的人多聽到的話自然也多，因此閑暇無事時他總會將在外頭聽見的一些事說給秋昭聽，真假先不論，主要就是聽著有趣。
“殿下，咱們隔壁的今天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呢！”
秋昭靠在竹椅上，一聽居悅提起葉辰，忽然起身問道：“怎麽了？難道天界有人不服漓公子當這個天河水官？”
“漓公子？”居悅突然用驚詫眼神看了秋昭一眼，這個稱呼聽著沒什麽，但他總覺得別扭，於是忙問了一句，“殿下什麽時候跟他這麽熟了？”
秋昭微微笑了笑，連忙解釋著說：“哪就很熟了，不過就是一般的同僚，再加上住的近些，所以能多說幾句話而已。你剛才說他得罪了許多人究竟是怎麽回事？”
居悅聽了嘆了一聲，說道：“今日是司水君加封的日子，按照天界慣例，肯定會有很多人去隔壁送禮，這在咱們天界是很平常的一件事，而且大家一向都把它當做一件喜事來看到。但今日司水君卻將去送禮的人都擋在了門外，您說，他這不是公然打眾人的臉嗎。”
居悅心裏不待見葉辰，葉辰得罪人他雖然不會幸災樂貨，卻也不會為他擔憂分毫，現在也只不過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秉著看戲的心態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居悅不為葉辰的處境擔憂，但秋昭卻不同，秋昭在司神官的位置上坐了兩百年，日日要與天界眾神來往，天界的人情世故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雖說他不讚同故意討好他人的做法，但向葉辰這樣故意得罪他人的做法卻更讓他感到擔憂。
“居悅。”秋昭突然抓起旁邊的一顆梨子扔給了居悅，隨後又道，“你幫我辦件事吧。”
居悅拿著梨子看了秋昭一眼，對上秋昭的眼神時他心裏突然怵了一下，按照以往的經驗，這個時候他最好的做法是先觀望一下再答應，於是笑著對秋昭說道：“殿下，我是司神府的副神，您有什麽事直接吩咐便是，何必跟我這麽客氣呢。”
秋昭聽了又笑道：“也不是什麽難事，就是讓你幫我向外頭散一句話出去。明日你跟其他神官聊天的時候，跟他們透露一下，說司水君在崇山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對他感激不盡，正在想法子報恩。”
☆、第 14 章
居悅聽了立馬驚了一下，這句話聽著沒什麽問題，重點是這句話背後的含義，葉辰今日的做法得罪了天界諸神，日後無論是在處理公務上還是生活上肯定都不會太順利，但如果他成了秋昭的恩人，那情況就不一樣了，以秋昭在天界的地位，眾神都巴不得與他交好，若他們知道秋昭有心報答葉辰，不說巴結葉辰，至少肯定不會再為難他了。
不得不說，這的確是個為葉辰解圍的好法子，不過居悅聽了卻十分不情願，不僅是因為他不待見葉辰，更因為他不明白秋昭為何要對葉辰這麽好，如果說是因為崇山的救命之恩，秋昭替他請功，讓他升到天界為官，也算是報答了，居悅實在不明白秋昭為何還要費這番心思幫他，況且這處境本來也是葉辰自己造成的，後果理應他自己受著。
“殿下，你沒開玩笑吧？”居悅一臉驚訝地看著秋昭，不僅他，連一旁的渙海聽了秋昭的主意也用驚詫地眼神看了秋昭一眼。
秋昭對他們二人笑了笑，抓起旁邊的梨子用袖子擦了擦，一邊回道：“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居悅聽了連忙與渙海對視了一眼，隨後又向秋昭勸道：“殿下，您要不要三思一下，這話傳出去了，可不只幫司水君解圍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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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刻，那童子出來了，通傳說葉辰請他進府。
居悅提著東西跟著那童子進了天河水府，進殿之後他便看見葉辰正襟危坐坐在殿上，隨後忙將手上的東西提起來，對葉辰說道：“司水君，我家殿下讓我送幾樣東西過來恭賀司水君加封之喜。”
葉辰看了居悅一眼，眼神淡淡的，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替我多謝司神大人，改日小神一定親自登門致謝。”
葉辰的語氣不卑不亢，但在居悅聽著心裏卻並不愉悅，大約是因為從前聽多了他人對司神府的恭維，今日突然聽見葉辰這樣的語氣，他反倒有些不適應。
“司水君初入水府，自然公務繁忙，致謝不致謝原本也不要緊，不過既然司水君說了，那請司水君一定牢記，小神與殿下一定在司神府等著您。禮已送到，恕小神先行告退。”居悅倒也不客氣，葉辰的語氣他能不能忍暫且不提，但司神府的威嚴還是要護，免得讓這新上天界的水君小瞧了司神府。
居悅說罷朝葉辰匆匆躬身行了一禮，隨後轉身離開了天河水府。
居悅悶悶地回到司神府，一進門便看見秋昭靠在院子裏的竹椅上乘涼，嘴裏啃著剛摘下來的梨子。
“收東西的時候司水君說了什麽話沒有？”秋昭一見居悅進門便立馬朝他問了一句。
居悅站在秋昭身旁，臉上郁郁的，淡淡的回了一句：“沒說什麽，不過就是敷衍著道了一聲謝。”
秋昭聽了擡頭看了居悅一眼，看見他的臉色有異之後又問：“我不是讓你多與他接觸接觸嗎？怎麽，還是不喜歡他？”
居悅聽了連忙躬身拱手回道：“殿下這話說的，好像我多矯情似的。他一個新上任的水神，我哪裏敢不喜歡他，怪只怪我跟他天生命格相沖吧，運道不合，殿下，下回去天河水府跑腿的事您還是找渙海吧。”
居悅說完便轉身進了殿，秋昭聽了有些驚詫，他實在是想不通居悅為什麽會如此不待見葉辰，竟然還搬出命格相沖這樣的話來做托詞，細細想來，葉辰自上天以來也並未有得罪居悅之處。
見著居悅進了殿，秋昭忽然又高聲問了一句：“那梨子他吃了沒有？”
居悅一腳踏進殿門，懶懶地回了一句：“不知道，看他那模樣，大約也並不喜歡吧！”
秋昭看了一眼手上啃到一半的梨子，司神府的這棵梨樹占盡了天河邊方圓百裏的精華，年年結的果子都香甜可口，天界不僅秋昀好這一口，不少神官都巴望著梨子成熟的時候能得秋昭賞賜一個，況且今年的梨子比往年都要甜，這樣的好東西，葉辰若不嘗嘗，豈不可惜。
想著，秋昭忽然就從竹椅上站了起來，隨後往司神府外走了出去。
司神府和天河水府的位置在河上神域，兩府之間有一片林子，司神府坐北朝南，天河水府坐東北朝西南，中間就是那片林子，且兩府都朝著天河，與河內神域巍峨的淩霄殿隔河相望。
秋昭從兩府之間的那片林子穿過，林子裏是有一條小石板路的，林間還有石桌石凳等物，上一任天河水神離任前，秋昭便與他來往甚密，二人常常在這林間下棋論道，秋昭不知道葉辰喜不喜歡下棋，若是日後有機會，他倒也想和葉辰在這林間坐坐。
出了林子，秋昭就看到了天河水府的大門，又見到門外站著一個小仙童，見到秋昭緩緩走近，那仙童立馬上前來參拜，秋昭連忙向他打聽道：“司水君還在府內吧？”
小仙童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句：“是，正在府中。”
秋昭聽了便直接往府內走了進去，門外小仙童雖然奉了葉辰的命令攔住上門拜訪的人，但秋昭畢竟與其他神官不同，而且秋昭毫不猶豫往府內走去，那小仙童就算有心想攔也不敢出聲，只能微微低著頭看著秋昭進了府。
秋昭走到殿外，忽然聽見殿內傳來了說話聲，並不是葉辰的，聽聲音倒像是府內另一個小童的。
“殿下，這些東西屬下替您放進庫裏去吧。”
葉辰聽了擡眼看了一下居悅放下的東西，淡淡地說道：“不用，就放在這，我一會兒會處理。”
那小童聽了立馬將拿東西的手收了回來，突然又看見了禮盒最上層放著的那盤梨子，於是忙將那盤梨子端了出來對葉辰說：“殿下，這是司神大人府上種的梨子，味道一向不錯，屬下給您擱在桌上吧。”
那小童說著將梨子放上了葉辰面前的案臺，葉辰一見到盤中的梨子眼神立馬冷了一下，神情陰沈到了極點，盤子剛放上案桌，葉辰便大手一揮將梨子連帶著盤子一同甩出了殿門。
秋昭正走到殿門口，忽然看見殿內飛出了幾個梨子，頓時連思考都來不及，連忙起身伸手將那些梨子和一同白玉盤接了下來，又將梨子重新在盤內擺好，端著盤子走進了殿內。
“大喜的日子，漓公子心情不好麽？”秋昭端著梨子進殿問道，臉上神色平淡並沒有任何責怪的意思。
那小仙童一見秋昭進殿，頓時臉色都變了，方才葉辰將那梨子扔出殿外就已經把他嚇了一跳，如今還碰上了送梨之人親自上門，這連著兩下驚嚇差點將他的魂都給嚇飛，連忙在殿內跪下向秋昭說道：“司神大人息怒，我家殿下不是有意的。”
秋昭聽了微微笑了笑，緩聲對那仙童說道：“我知道，你家殿下不過是跟我玩鬧而已，你起來吧。”
那小童聽了忐忑的心還是沒鎮定下來，楞了一下才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隨後匆匆從殿內退了出去。
那小童離開後，秋昭又端著盤子上前，在葉辰的註視下將那盤梨子重新放上了案臺，隨後又帶著一絲笑意向葉辰問道：“若非心情不好，那便是漓公子不喜歡這盤梨子，要不然好端端的怎麽會把它們扔出去呢？”
葉辰用冷峻的眼神看了秋昭一眼，冷聲回了一句：“我是不喜歡梨子。”
秋昭詫異地看了葉辰一眼，不解地問道：“為何？”
“我從不喜歡苦的東西。”葉辰瞥了一眼桌上的梨子冷淡的回道。
秋昭聽了更加詫異了起來，看了一眼桌上的梨子，然後隨手從盤子裏拿起一顆梨子咬了一口，梨子清脆甘甜，不僅沒有一點苦味，甚至連酸味都沒有，秋昭活了一千多年，天地之間什麽樣的梨子都吃過，酸甜澀口，梨子能有的味道他都嘗過，卻從來沒有嘗到過味道苦的梨子。
“這梨子甘甜多汁，我倒沒有嘗出苦味來，想必漓公子的舌頭與我不太一樣，只是可惜了這一盤的梨子，天界有些人想嘗鮮還嘗不到，到了你這，反而棄之如敝屐。”秋昭笑著說道。
葉辰看了秋昭一眼，秋昭臉上的笑讓他感到驚詫，自己扔的是他送進來的東西，尋常人碰到這樣情景，饒是再隨和也斷然笑不出來的，況且秋昭還笑的這樣自然，仿佛打心底裏一點也不在乎自己方才的所作所為。
葉辰註視了秋昭一會兒，隨後又向他問道：“司神大人今日親臨不知有何指教？”
秋昭笑了笑，他原本聽見居悅說葉辰不太滿意送來的禮物，所以想過來看看，現在聽見他親口說出不太喜歡那盤梨子的話，心裏反而無話了說了，思忖了一下，忽然又對葉辰說道：“漓公子剛上天界，想必對天界四處都還不熟悉，剛好我一向熟悉天界各處，在天界認識的人也還不少，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跟我出去走走，只當是熟悉熟悉環境，順便與天界同僚認認臉。”
秋昭原以為自己說的這個理由合情合理，畢竟葉辰初上天界人生地不熟，有人帶著出去熟悉環境，那是再好不過的，正當他以為葉辰會答應時，卻突然聽見葉辰淡然回絕了。
“不用了，府中還有些事要熟悉，改日有空再勞煩司神大人。”
葉辰說著一邊起身朝秋昭躬身行了一禮，秋昭聽了臉上的笑頓了一下，好在他心態比一般人都要好，倒也沒有什麽不高興的，只是心裏有些失落。
“既然漓公子還有事，那我就不打擾了，改日有空你再來司神府，我親自招待。”
秋昭說完看了一眼葉辰冷淡的臉，隨後拱手退出殿門離開了。
看著秋昭離開天河水府後，葉辰又轉頭瞥了一眼桌上秋昭送來的禮物，東西雖然用盒子裝著，但葉辰卻連打開盒子看一眼的欲望都沒有，他將盒子拿上，轉身出了殿門，走到殿後的一口井邊，毫不猶豫地將那些東西都扔進了井裏。
盒子落入井水中發出了一陣聲響，之後便再也沒了動靜，悄無聲息地沈到了井底。
秋昭從天河水府回到司神府，一進殿門就看見居悅和渙海正在殿內擺弄陰陽水火扇和天象錐這兩件神器。
自那日天帝在淩霄殿上將這兩件寶物賜給了秋昭後，秋昭便讓渙海得空將它們送到了神器府請司造君給那兩樣寶物刻上自己的印章。
這世間所有的神器，但凡跟了新主，就一定會與新主重新締結契約，契約一旦締結完成，神器便只會受與它締結契約之人的驅使。締結契約的方式多種多樣，秋昭選的是最保守的一種，便是將自己的金印刻在神器之上。
居悅與渙海正擺弄著陰陽水火扇，忽然看見秋昭回來了，於是立馬拿著閉合的扇子上前說道：“殿下，你回來的正好，趕緊把這扇子打開，讓我們見識見識。”
秋昭從居悅手上接過扇子，那扇子一接觸到秋昭的手掌便突然有了靈性一般緊緊地貼住了秋昭的手掌，秋昭拿著扇子輕輕一抖，將扇面打開呈現了。
居悅看見扇子正反兩面所畫，正面的日出高山之景氣勢磅礴栩栩如生，畫面又明艷似火，仿佛真見到了日出一般，再看反面，冰湖之上懸一輪圓月，湖上寒氣與月想接，讓整個畫面都變得凜冽了起來。
“果然是把好扇！”居悅看著扇子讚嘆道，“聽說這把陰陽水火扇是瑯琊仙君所造，瑯琊仙君那可是得道幾千年的神仙，咱們天界如今除了天帝，其餘神官見了他都得叫一聲前輩呢，像他這樣的前輩，花盡心思打造出來的兵器，果然不同凡響，殿下，這件寶貝可真配您！”
秋昭拿著扇子看了看，見一根扇骨上多了一道刻印，這才知道神器府把自己的印章刻到了扇骨之上，秋昭用拇指撫摸了一下刻印，隨後又道：“這扇子自然是極品，我用著也十分順手，只是我嫌它的名字不好，‘陰陽水火扇’，雖直白，但未免太長了些，也不好聽，得改個簡短又好聽的名字才行。”
居悅聽了立馬看著扇面說道：“我看這扇子正反兩面一陰一陽，不如就叫乾坤扇，聽著也氣派！”
秋昭聽了搖了搖頭，說道：“乾坤二字太大，天帝的兵器‘行天’尚且只帶了一個天字，我的法器豈能帶乾坤二字！”
居悅聽後頓時為難了起來，沈著臉想了想，一旁的渙海突然又對秋昭說道：“殿下，不如叫日月扇，也正突顯扇面之上的日月兩物。”
居悅一聽便立馬開口反駁道：“俗，而且難聽，叫日月怎麽不叫陰陽呢？”
秋昭聽著他們二人的對話。又仔細看了看扇面上的畫，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兩個字，便道：“不如就叫‘明畫’，日月之畫，既能突顯扇中之景，且又不俗，聽著也還可以。”
居悅聽了立馬笑道：“這個名字倒好，這扇子如今是殿下的，殿下愛怎麽叫都可以，我們只是替殿下高興，自從殿下做了司神官，防身的兵器還是只有雲漢一件，殿下又幾乎不動它，它都成了了擺設，如今再得了這兩件神器，殿下今後外出也安全了不少。”
秋昭聽居悅說起雲漢，突然想到雲漢還在秋昀手上，於是又連忙向渙海吩咐道：“居悅不說我都忘了，渙海，你再去一趟掌道府吧，幫我把雲漢拿回來，雖說放在阿昀那沒什麽不好的，但我終究還是覺得把它帶在身上放心些。”
渙海知道這些年秋昭就是睡覺也不離雲漢，雖然他已經三百年沒用過那把劍，但雲漢對他來說早已經成了一道附身符，有雲漢在，秋昭就會安心許多，雲漢若不在，他就會像身上突然少了什麽一樣，日夜不安，所以渙海聽到秋昭的吩咐後連忙點頭應了一聲：“是，我現在就去。”
☆、第 13 章
葉辰將秋昭送的東西投入井中後，悶悶地在府中待了一會兒，府門外不時有上門送禮的人求見，一聲接著一聲的通稟讓葉辰原本就沈悶的心更加煩躁了起來，於是他幹脆從府內的偏門躲了出去。
天河水府外是一片竹林，穿過竹林就能到天河邊，葉辰走到天河邊，在河邊的石階上站著眺望了一眼天河。
天河之上雲霧茫茫，河水奔騰之聲如山林呼嘯，葉辰看了一會兒，突然縱身往河面上跳了下去，進入雲霧之中以後，河面上突然卷起了一陣小浪，剛好打在葉辰腳下，托著葉辰的雙腳往河對岸漂了過去。
到了對岸，葉辰縱身上岸，一上岸便看見了一座高大的府邸，那座府邸下方有三十六階臺階相托，府外還有一片寬闊的平臺，府邸的巍峨之勢與遠處的淩霄殿相比也毫不遜色。
葉辰往那府邸走了上去，上了三十六階臺階便到了府邸的平臺上，一上臺階，最先映入他眼簾的並不是府邸的府門，而是佇立在府邸外的五塊高大的石碑。
石碑四周用石鏈圍著，石碑之上仙霧繚繞，隱約能看見石碑上有什麽字，人越走近，那上面的字反而越模糊。
葉辰走到一塊石碑旁撥開石碑上的雲霧，想要看清楚那石碑上的文字，但雲霧一散，石碑上的文字就徹底消失了。
葉辰隨後擡頭往那府邸門口看去，看見那門上掛著一塊金邊牌匾，上書“掌道府”三個大字。
葉辰看著那牌匾出神時，忽然有一年輕小童走到葉辰身邊肅聲問道：“你是何人？”
葉辰回過神來，看了那小童一眼，隨後緩緩應道：“在下天河水官，無意走到此處，還請見諒。”
那小童一聽見葉辰的身份，著實驚了一下，連忙拱手鞠躬說道：“原來是司水神君，小神有眼不識泰山，還望神君莫怪。”
正說著，府內突然走出了一個人來，朗聲對那小童問道：“行雲，你在和誰說話呢？”
叫行雲的小童聽了連忙轉身走到府門口向秋昀行了一禮說道：“回殿下，是司水君。”
秋昀聽了連忙往外看了一眼，看見葉辰站在石碑前，立馬上前行禮招呼：“司水君駕臨有失遠迎。”
葉辰連忙向秋昀拱手鞠了一躬，說道：“見過掌道大人。”
秋昀走到葉辰身旁，擡頭看了一眼面前的石碑，又向葉辰問道：“司水君也對道碑感興趣麽？”
葉辰聽了擡頭看著眼前的石碑，略有些心不在焉地說：“世間有誰不好奇道碑中的玄機呢？掌道大人掌管道碑多年，其中的命理玄機早已看過千千萬萬，自然與我們這些俗人不同。”
秋昀露出一絲淺笑與葉辰一同看著石碑，道：“司水君位列一府主神，就算要看也不應該看人道碑，該看神道碑才是。”
“人道卑微，掌道大人應該不屑理會凡人的生死命理吧。”葉辰神色中不經意間透出了一絲哀傷，恍然說道。
秋昀聽了擡手輕輕揮了一下，將人道碑四周的雲霧打散，露出了光潔的石碑，又道：“司水君知道為何道碑上的玄機越朦朧看的越清晰麽？如夢似幻，真假難辨，便是命運的真貌，你越想接近它，越想看清它，反而越看不見。”
秋昀說完將手一揮，重新聚攏石碑四周的雲霧，隨後又道：“世間生靈千萬，無論神還是人，都受著道碑上的運道約束，其實看不清自己的運道倒還好，有些事，越是看的清楚就越危險。”
“掌道使所言甚是，但無論是誰，在道碑面前恐怕都難以抑制心中的好奇。”葉辰註視著雲霧之中的道碑恍然說道。
秋昀聽了立馬對葉辰笑了起來，隨後走到神道碑前，撥弄著道碑前的雲霧說道：“如果司水君有疑惑之處，我倒是願意替你在這石碑上看一看你的命道，司水君剛上天界，前途渺茫，能預知禍福便能趨吉避兇，如此，也算是我報答司水君崇山出手搭救我兄長之恩。”
葉辰聽見秋昀提起秋昭，眼神立馬冷了一分，搖了搖頭，淡淡地回道：“多謝，禍福有命，小神就不勞煩大人了。大人若真想幫我，我有一惑，希望大人能據實解答。”
“請。”
葉辰沈了一口氣，隨後問道：“神若逆天而行，會如何？”
秋昀聽了心下一震，眼神微微壓低了一下，註視了葉辰一會兒，葉辰的眼神深邃覆雜，不像是天界神官所有，層層疊疊的思緒比道碑前的雲霧還要混忙，秋昀能清楚地感覺出，葉辰其人，與他所問的問題一樣。
秋昀神色微沈，向葉辰回道：“神逆天道，必遭天譴，生死難測。”
“即使是天帝這樣的神也難逃天譴嗎？”葉辰突然又問。
“是。”秋昀突然沈下臉色回道，“天帝也是神，既是天地之間的生靈就逃不開天道約束，所以天帝逆天道，亦難逃天譴。”
葉辰聽了神情更凝重了一重，沈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道：“原來縱有神魔之力，也並非萬事可成。”
“所以幾千年來，幾乎從未有任何人神魔違逆過天道。”秋昀神情凝重道。
葉辰聽了忽然有些驚詫地向秋昀問了一句：“幾乎？這麽說也並非沒有是麽？”
秋昀心裏沈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怎麽就把話題說到了這裏，不過既然葉辰問到了這裏，他自然要繼續說下去，否則更叫他疑心，倒不如把當年之事說一半藏一半告訴他，就當是告誡他一番也好。
秋昀看著天道碑，突然回想起了三百年前那個晚上，那一晚，秋昭與諸位武神都去了崇山，而他就在天道碑上看見了一條新的警語，一條改變了秋昭整個人生的警語。
秋昀輕嘆了一聲，隨後向葉辰問道：“司水君可聽過三百年前天道碑上顯示出的那條警語？”
“略有耳聞。”葉辰點頭回道，“當年天道碑預測崇山君將面臨生死之劫，天帝順應天道派十八位神將前往崇山圍剿崇山君，最後成功將崇山君剿滅。”
秋昀聽著葉辰描述當年之事，心裏卻沈重到了極點，葉辰所說，是外界公認的事實，只是在這事實之後，還藏著一件更殘酷的事。
待葉辰說完，秋昀立馬回道：“沒錯。但你只知道外界流傳的實情，卻不知當年在剿滅崇山君時，有一個人明知天道不可違，卻還是義無反顧地違逆了。”
葉辰聽了心下一驚，連忙追問：“結果呢？”
秋昭神情凝重，腦海中閃過的畫面讓他眼中透出了一絲悲愴，隨後又道：“失去了曾經引以為傲的一切，險些墮入地獄，歷經百年折磨，生不如死。”
葉辰聽秋昀說完，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驚駭和恐懼，反而透出了一絲欣喜，又匆忙問道：“這麽說，他並沒有死是麽？”
“那是僥幸。”秋昀看見葉辰臉上的神情，心中突然一陣不快，厲聲說道，“他當年受天道反噬的時候，所遭受的是這世間最痛苦的懲罰，他無數次在痛苦中求死，這世間除了他，沒有人知道違逆天道有多痛苦。”
“他是誰？”葉辰連忙追問。
秋昀緩了一口氣，心緒漸漸平靜了下來，隨後又露出一絲笑意說道：“你以後會知道的，只是現在，我不能告訴你。”
葉辰知道秋昭雖能窺探天道，但有些事他不說，連天帝都強迫不了，於是只能按耐住心中的好奇，又看向天道碑，用帶著怨憤的語氣說道：“既然天道不可違逆，那麽這塊碑立在這又有什麽意義呢？難道只是為了向世人展示天道的威嚴麽？”
秋昀將天道碑周圍的雲霧聚攏，看見道碑上緩緩顯現出來的文字說道：“天道碑立於此處自然有它的意義，不僅天道碑，這裏每一塊道碑都有它存在的意義，包括已經被毀的鬼道碑。
“想當年鬼君不服群鬼命運被鬼道碑掌控，於是糾集十萬厲鬼攻上天界，集萬鬼之力將鬼道碑毀去，本以為是替天下萬鬼打碎了枷鎖，卻不知那一戰竟傷了鬼界根基，致使鬼界崩塌，若不是天帝及時建立地府約束群鬼，只怕如今天地還要因此不得安寧。一塊鬼道碑尚且如此，更何況關系著眾生安危的天道碑呢，若沒了它，司水君以為天下眾生還能安穩嗎？”
葉辰看著天道碑，沈默了半響又問：“天道真的有這麽可怕嗎？”
“不是可怕，是可敬。”秋昀說著揮了一下手，隨後天道碑四周的烏雲快速湧動了起來聚成了一團，在那雲霧之中突然出現了許多畫面。
畫面中所展現的是凡間兩個國家之間的一場恩怨，兩個相鄰的國家因一點小事發生了摩擦，繼而演變成了一場戰爭，戰爭之後，兩國百姓死傷無數，贏的一方吞並了敗方的國土，之後為了徹底征服和同化敗國的百姓，贏國下令將敗國原來的神廟全部拆除，全部換成了自己國民信奉的神明，並且不準敗國再用從前的文字、語言，如此一來，贏國的確徹徹底底將敗國臣民征服了，可也因此得罪了敗國原來信奉的神明，那神明眼見自己庇佑的國度成了他人的土地，原本信奉自己的百姓改信了他神，自然十分惱怒，於是那位神明一怒之下降下天災，贏國為了解除國內災難不得不祈求自己信奉的神明幫忙，於是兩國間的恩怨便突然演化成了兩位神明間的恩怨，戰火突然就從人間燒到了天界，繼而蔓延到其他幾界，最終致使天地一片混亂。
葉辰看著畫面中的場景，依舊不為所動，淡然說道：“這只是你設想的一種可能，兩國之戰演變成天地混亂，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秋昀聽了將畫面抹去，散開雲霧說道：“即使微乎其微，但你也不能否認有這種可能，天道的存在就是徹底杜絕那樣的情況出現，斷絕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如水中行船，船上之人很難預測下一個浪從哪裏打來，水中何處有觸石，天道碑存在的意義就是在關鍵時刻提供正確的方向，讓天地這艘大船能避開所有致命的風險。天道碑的示警，就是在告訴我們這些穩坐在船頭的人，該怎麽做才能避開前面水流裏的石頭。而違逆天道，就是強行改變這艘船航行的方向，將船推向未知的航線，雖然歷史已經證明，不管如何改變船行駛的方向，最終它都會回到天道規劃的路線上，但強行改變航線的那個人既然賭上了天地間萬物生靈的存亡做了那件事，他就必須承受相應的重罰。所以，天道對世人來說不是可怕之物，而是可敬的存在。”
葉辰聽完秋昀的話凝著神情沈默了下來，過了許久才開口沈聲道：“掌道大人難道也甘心自己的命運順著天道的安排麽？”
秋昀聽了微微笑了笑，輕甩了一下衣袖，背著手說道：“這天地間，誰不是為了生存在掙紮，我雖是掌道使，卻也只是世間的滄海一粟，我既然也在天地這艘大船之上，就不得不顧及自己以及船上所有生靈的安危，所以根本就沒有甘不甘心一說。”
秋昀說完又看了葉辰一眼，緩緩將臉上的笑意收斂了起來，轉而一臉嚴肅地向他說道：“司水君，你初上天界，有很多規矩都還不清楚，但你必須要牢記，你在天界要做任何事，都有天界法度約束，只要你不觸犯天界律法，我就可以不管，唯有一點，無論你想做什麽，希望你不要牽連我兄長。”
葉辰聽了有些不解地看著秋昀，問道：“我和司神大人本就不熟，何來牽連一說？”
“那就好。我府中還有事，司水君請便。”秋昀說完朝葉辰微微行了一禮，隨後轉身進了掌道府。
那位叫行雲的小童在府外候了好一會兒，直到葉辰看夠了道碑離開之後他才敢進門向秋昀回稟。
葉辰沿著原路返回，回到天河水府時西邊的晚霞已經升了起來，在下界的時候，葉辰只能仰頭去看天上的雲霞，如今到了天界他終於能平視那些雲霞了，只是，此時此刻他已經沒有了欣賞天景之情，他心裏全都是道碑，耳畔也都是秋昀的警告，在所有的警告當中，最後一句，尤為刺耳。
無論你想做什麽，希望你不要牽連我兄長！
如若不是造化弄人，葉辰也不想與秋昭扯上關系，如果可以，他情願永遠待在漓江，過著無人打擾的孤獨的日子，帶著怨恨過千年百世，可是他做不到，既然命運讓他在層層烏雲之上看見了一絲希望，那麽他賭上性命也一定要將希望握在手中。
司神府內，秋昭與居悅、渙海三人坐在院中的樹下乘涼，一邊閑話著。
居悅在天界待人處事一向八面玲瓏，所以平日與他來往的神官一向不少，認識的人多聽到的話自然也多，因此閑暇無事時他總會將在外頭聽見的一些事說給秋昭聽，真假先不論，主要就是聽著有趣。
“殿下，咱們隔壁的今天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呢！”
秋昭靠在竹椅上，一聽居悅提起葉辰，忽然起身問道：“怎麽了？難道天界有人不服漓公子當這個天河水官？”
“漓公子？”居悅突然用驚詫眼神看了秋昭一眼，這個稱呼聽著沒什麽，但他總覺得別扭，於是忙問了一句，“殿下什麽時候跟他這麽熟了？”
秋昭微微笑了笑，連忙解釋著說：“哪就很熟了，不過就是一般的同僚，再加上住的近些，所以能多說幾句話而已。你剛才說他得罪了許多人究竟是怎麽回事？”
居悅聽了嘆了一聲，說道：“今日是司水君加封的日子，按照天界慣例，肯定會有很多人去隔壁送禮，這在咱們天界是很平常的一件事，而且大家一向都把它當做一件喜事來看到。但今日司水君卻將去送禮的人都擋在了門外，您說，他這不是公然打眾人的臉嗎。”
居悅心裏不待見葉辰，葉辰得罪人他雖然不會幸災樂貨，卻也不會為他擔憂分毫，現在也只不過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秉著看戲的心態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居悅不為葉辰的處境擔憂，但秋昭卻不同，秋昭在司神官的位置上坐了兩百年，日日要與天界眾神來往，天界的人情世故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雖說他不讚同故意討好他人的做法，但向葉辰這樣故意得罪他人的做法卻更讓他感到擔憂。
“居悅。”秋昭突然抓起旁邊的一顆梨子扔給了居悅，隨後又道，“你幫我辦件事吧。”
居悅拿著梨子看了秋昭一眼，對上秋昭的眼神時他心裏突然怵了一下，按照以往的經驗，這個時候他最好的做法是先觀望一下再答應，於是笑著對秋昭說道：“殿下，我是司神府的副神，您有什麽事直接吩咐便是，何必跟我這麽客氣呢。”
秋昭聽了又笑道：“也不是什麽難事，就是讓你幫我向外頭散一句話出去。明日你跟其他神官聊天的時候，跟他們透露一下，說司水君在崇山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對他感激不盡，正在想法子報恩。”
☆、第 14 章
居悅聽了立馬驚了一下，這句話聽著沒什麽問題，重點是這句話背後的含義，葉辰今日的做法得罪了天界諸神，日後無論是在處理公務上還是生活上肯定都不會太順利，但如果他成了秋昭的恩人，那情況就不一樣了，以秋昭在天界的地位，眾神都巴不得與他交好，若他們知道秋昭有心報答葉辰，不說巴結葉辰，至少肯定不會再為難他了。
不得不說，這的確是個為葉辰解圍的好法子，不過居悅聽了卻十分不情願，不僅是因為他不待見葉辰，更因為他不明白秋昭為何要對葉辰這麽好，如果說是因為崇山的救命之恩，秋昭替他請功，讓他升到天界為官，也算是報答了，居悅實在不明白秋昭為何還要費這番心思幫他，況且這處境本來也是葉辰自己造成的，後果理應他自己受著。
“殿下，你沒開玩笑吧？”居悅一臉驚訝地看著秋昭，不僅他，連一旁的渙海聽了秋昭的主意也用驚詫地眼神看了秋昭一眼。
秋昭對他們二人笑了笑，抓起旁邊的梨子用袖子擦了擦，一邊回道：“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居悅聽了連忙與渙海對視了一眼，隨後又向秋昭勸道：“殿下，您要不要三思一下，這話傳出去了，可不只幫司水君解圍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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