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菲雅為了得到自己最在意的東西,反而將自己原本擁有的也都失去了。

如果她按部就班,而不是聽信讒言遷怒他人，現在說不定早就成為了吟音獸族的族長候選人，而不是流落在地球上,頂著一張滄桑的臉，每天惶惶度日,不知哪天會突然死去。

要如何“回報”安菲雅,著實是個難題。

殺了她,未免有些太便宜她,但要讓蘇子葉特意消耗大量精神力去創造一個幻境用於報覆，又實在沒必要。思來想去，蘇子葉將視線落在了賀之涯的身上。

“餵，你之前用來裝我的游戲倉,還有麽？”

賀之涯一楞，連連點頭：“可以再定制一個，你想要玩游戲嗎？”

蘇子葉沒有理睬他愚蠢的問題，而是看著昏迷中的安菲雅道：“你趕緊弄一個來，最好再附加提供營養的裝置，能讓人在裏面待上十天半個月的那種。”

賀之涯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安菲雅，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已經不是之前那個會輕信別人的年輕人了，十九年的等待和折磨足夠讓他成長到一定的高度，加上他還繼承了賀家的產業，領悟力和察言觀色的能力也大有增長。

如果他沒猜錯，蘇子葉應該是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我知道了,但制作需要時間，最快可能也要一個月的時間。”賀之涯道。

蘇子葉“嗯”了一聲，轉身下山。

賀之涯又看了眼安菲雅，便匆匆跟上。

但走到山腳下，蘇子葉並沒有要上車的意思，賀之涯連忙跑到他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你要去哪裏？”

蘇子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管得著嗎？”

賀之涯縮了縮脖子，道：“不是還有大長老沒找到麽，我可以想辦法。”

蘇子葉道：“你打算再造一個飛行器？”

“飛行器造不了。”賀之涯頓了頓，“不過我有其他的辦法。”

大長老已經逃回了斯嘉位面，僅憑蘇子葉一人之力的確很難回去，更不用說他根本不知道具體的位面坐標。因此聽了賀之涯的話之後，蘇子葉立刻就改變主意，跟他一起回了賀宅。

這座城堡一樣的大別墅已經有上百年歷史了，並不如何豪華，但古樸又堅固。

賀之涯在得知蘇子葉的下落之後就替他收拾好了房間，一直等著蘇子葉上門來“殺”他。房間就安排在他的臥室隔壁，但賀之涯沒敢告訴蘇子葉，生怕他不願意住。

“你的辦法呢？”

在賀之涯拉著他介紹了十幾分鐘的別墅後，蘇子葉不耐煩地靠在了扶手上，不願再跟著他走。

賀之涯這才不情不願地拿出了手機。

打電話的時候他沒有避開蘇子葉，因此蘇子葉知道他是在和一個名為“郁先生”的人通話。通話時間很短，但賀之涯的臉色卻很快多雲轉晴，他掛斷電話，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喜色，看向蘇子葉時才有所收斂：“郁先生出差去了，要過段時間才能回來。”

蘇子葉似笑非笑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賀之涯連忙搖頭：“怎麽會，郁先生的職業特殊，如果他有辦法的話，應該很快就能把你傳送到斯嘉位面。應該……應該連幾個小時都用不了吧。”所以在得知對方不在家的時候，他會慶幸，他還想和蘇子葉多相處一段時間，求得他的原諒。

蘇子葉聞言沒再說話。

二人在走廊裏站了會兒，賀之涯受不了這死氣沈沈的氛圍，主動開口道：“你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蘇子葉冷漠道：“不必了，我怕你下毒。”

賀之涯知道他是故意諷刺自己，雖然心裏難受得厲害，但一句怨言也不敢有。

時間不早了，是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賀之涯還是下樓讓人準備了食物，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蘇子葉坐在了沙發上，仰頭靠在靠背上，面無表情地望著天花板上的巨大吊燈。

賀之涯走過去，頓了頓，還是沒敢在蘇子葉身邊坐下，而是坐在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蘇子葉收回視線，落在了他身上。

他沒有再提賀之涯刺了他一刀的事情，可冷漠的視線更讓賀之涯難以承受，宛若附骨之疽，讓賀之涯從由內而外感到痛苦。

“少爺。”管家的出現打斷了兩人間僵持的氛圍。

不約而同地回頭，蘇子葉發現對方正是之前沖出來阻止卻被他打暈的中年男人。管家在看到蘇子葉後，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沒敢再上前，顯然十分忌憚他。

賀之涯道：“什麽事？”

管家又看了蘇子葉一眼，才道：“有電話，是公司裏的事情。”

賀之涯道：“我去去就回。”見蘇子葉沒搭理他，暗暗嘆氣，跟著管家一起離開了客廳。

他一去就是一個多小時，回來的時候，熱騰騰的飯菜早已端上餐桌，而之前揚言不吃的蘇子葉已經吃了個半飽。見賀之涯回來，他又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起身去了樓上，賀之涯給他安排的臥室。

賀之涯食不知味地扒了半碗飯，也很快上了樓。

只是他站在蘇子葉的門前，望著緊閉的房門，無論如何也生不出勇氣去推開。

遲疑片刻，還是轉身回了隔壁。

是夜。

蘇子葉在房中睡覺。

房門被打開，一個小巧的白色身影從門縫間鉆了進來，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床邊，輕盈一躍，便跳到了床上。他擡起爪子，伸出又縮回，最後終於鼓足勇氣，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蘇子葉的手背。

蘇子葉立刻醒了過來。

他方才陷入沈睡，這會兒大腦還沒有完全運轉起來，一看到手邊的雪白貓咪，就下意識將之摟進了懷裏，像以前一樣輕輕擼著。柔順的毛發在指尖穿梭，手感比幻境中的更加真實，也更加舒適。

變成貓的賀之涯暗喜起來。

但不出三秒，蘇子葉就清醒了，幾乎是立刻將貓扔了出去。

賀之涯連忙在空中變回人形，翻轉身體，用體重讓自己免於被摔下床的下場。只是他才落下，蘇子葉就如同猛獸一般沖了上來，將他死死地壓制在了床上。

雙手被固定在腦袋兩側，像是被兩只利爪鉗住，疼得賀之涯直皺眉。

但蘇子葉冰冷中帶著殺意的目光更是讓他冷徹心扉，賀之涯想到剛才被摸的那兩下，急中生智，立刻露出了耳朵和尾巴，忍著疼痛，向蘇子葉露出了討好的笑容，尾巴也纏上了他的大腿，宛若一只在像主人撒嬌的寵物。

蘇子葉眸光微動，手下的力道稍輕，卻依舊沒有松手。

光是語氣都能讓人感到危險：“你想做什麽？”

“我、我以為你會喜歡這樣……”賀之涯記得，在幻境中，蘇子葉是很喜歡擼貓的。

如果人形行不通，他想試試獸型可不可以。

但是從獸型變回人形後，身上是沒有衣服的，因此賀之涯現在的狀態十分容易讓人誤解。

蘇子葉上下掃視了他一番，才在賀之涯羞恥的目光中道：“你打算用身體贖罪？”

賀之涯垂下眼簾：“如果這樣能得到你的諒解，我可以。”

蘇子葉沒說話。

賀之涯怕他反悔，連忙道：“我真的可以，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蘇子葉的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忽然道：“這是什麽？”

賀之涯楞了楞，道：“這是你之前送給我的墜子，以前裏面不是放著魂石麽，現在魂石還給你了，裏面是空的。”

蘇子葉聞言，伸手將墜子扯了下來。

賀之涯只覺得後頸一痛，還來不及反應，墜子便在蘇子葉的掌心中化成了齏粉，只留下了一根鉑金的鏈子。

“不要！”賀之涯伸手去搶。

蘇子葉推開他，剩下的那根鏈子也緊接著報廢。

賀之涯幾乎要哭出來，死死地咬住了下唇——蘇子葉恨他，連送給他的東西也要銷毀。

“這種東西，沒有留著的必要。”

頓了頓，蘇子葉露出一抹冷笑：“至於你的道歉方式，就怕你承受不住。”

賀之涯忍著心痛，還沒意識到自己即將面對的事情，他只想獲得蘇子葉的原諒，和他繼續在一起，自然是蘇子葉說什麽他就做什麽。

“我可以的，我什麽都可以。”

下一刻，他就被掐住後頸，面朝下按在了床上。

隨後，便是一陣劇痛。

今天是農歷十五。

圓盤般完美的滿月高高掛在夜空中，甚至比燈光還要明亮。

蘇子葉僅著一條褲子，坐在窗臺上，單膝屈起，出神地望著月亮邊上的星星點點，餘光卻時不時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賀之涯暈了過去。

這個人口口聲聲說自己能忍，但在蘇子葉有意的重擊下，還是沒能撐到最後。

直到聞到血腥味，蘇子葉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們之前的交融都是在幻境中，並非真實發生，充其量只能算是神交。換言之，今天的他和賀之涯都是真真正正的第一次。

照理說，今晚的行為是賀之涯主動送上門來的報覆機會。

可蘇子葉做完之後，非但沒有感到痛快，反而心裏堵得厲害，尤其是看到賀之涯流血，他的心情甚至比白天還要糟糕。

他曾經竭力想要保護的人，現在卻在他的手下受傷流血。

真是諷刺。

其實在白天的時候，驟然回歸的記憶和真相讓他的大腦混亂了很長一段時間，其中大部分都被憤怒充斥，很難有思考的機會。如今睡了一覺，反倒讓蘇子葉清醒了許多，也想通了很多。

說到底，他和賀之涯都是受害者。

如果他的身份和血統是原罪，因此引起大長老的忌憚，那麽賀之涯根本就是無妄之災。

賀之涯的先祖是被流放的狴族，與人類通婚後便一直作為地球居民，如果沒有大長老和安菲雅，他應該還是賀家的少爺，過著養尊處優的豪門生活。是大長老為了一己私欲，將他抓來，以生命做威脅，欺騙他，強迫他替自己做事。

如果賀之涯是個冷血的人，完全可以在殺死蘇子葉之後，讓生活回歸正軌。

可他沒有，他想盡辦法覆活了蘇子葉，甚至不惜以自己為代價，之後還花了十九年時間尋找蘇子葉的下落。蘇子葉無法感受他這些年的心路歷程，但猜也能猜到絕對是在希望和絕望中反覆徘徊——不知道自己付出的代價是否有用，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心上人。

蘇子葉想，如果大長老在一開始告訴他的是不完成任務就會死，而非完成任務後會有獎勵的話，他可能會在第一個世界就殺了任務對象，同歸於盡吧。

作者有話要說：  還沒虐完，受可以多虐虐，但魚骨頭從沒木寫過BE文啊……而且大家都好激動呀，魚骨頭寫的都有點不太敢發了，笑哭。

【小萌段】

去充話費，一二貨排我前面，老板問：充多少？

這二貨大手一揮瀟灑的說：充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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