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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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憬和與洛君卿出了那座小屋,率先朝著平安鎮的方向走去,果不其然,入眼的是一片荒蕪,破敗不堪的房屋,焦黑的土地,寸草不生,白骨累累,仿佛帶著沖天的怨氣。

哪裏還有昨日繁華和諧的影子。

“果然是這樣,那雪狐女花了大力氣構建出了一座完整的幻境,看起來似乎是她的記憶和臆想的混合物,這座平安鎮也是這個幻境的一環,而幻境之間環環相扣,魔氣,鬼氣,靈力,循環流動,以保證這個環境能一直運轉下去。”安憬和笑道,“只可惜被我們破壞了其中一環,這個循環幻境便斷了,三種氣息得不到交換更新,失去平衡,幻境便崩塌了。”

洛君卿看著眼前荒蕪的古鎮,累累白骨,聲音滲著寒氣,“為了營造一個虛妄的幻境,她屠了這整座鎮子……”

“洛師弟,”安憬和走過去,握住洛君卿的手,“不必想得太多,都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過去的我們也改變不了,索性不如想想怎麽找到那天山雲池吧。”

“那雪狐不會放過我們的,”安憬和略帶諷意地補充道,“我們毀了她的百年心血,她又在這天山之上,怎麽著都會碰上的。”

“好,事不宜遲,大師兄,咱們現在就上山吧。”洛君卿略一思索,便答應了,不再看向面前這鬼氣森森的破敗古鎮。

“嗯,走吧,上天山。”安憬和低低地笑了,他有一種直覺,今日天山之上,一定會有某種重大的事情發生。

莫名地居然有些期待。

兩人走在長長的山道上,前幾日剛下了大雪,山上積滿了雪,但仿佛是為了歡迎入山者一般,這樣一條長長的山道,居然幹幹凈凈,沒有一絲積雪,一眼望去,灰黑的山道幽長曲折,直通上山頂。

倒還起了指路的作用。

明知道會有不對勁,卻沒有絲毫辦法,這是已知的唯一一條上山道路。

兩人緊緊跟在一起,朝山上走去。周圍一片雪白,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東西,望著山頂,安憬和似乎覺得,這半個時辰,他和洛君卿寸步未動。

安憬和停下來回望回去,卻震驚地發現,那道灰黑的山道竟然消失了,從山腳到距離他們十尺的地方,全部消失了!

“等一下,洛師弟。”安憬和拉著洛君卿,縱身一躍,向山前進了一小段,果然,山道又消失了一部分。

“這下我們是真的只能從這條路上去了,只能進,不能退,”安憬和露出一絲冰冷的微笑,“那雪狐女果真是幻境高手。”

“嗯,師兄,走吧,終歸我們也是要上去的,”洛君卿淡淡地說道,其實他心裏更好奇把柄無妄劍的事情。

作為劍峰弟子,洛君卿只知道,劍冢裏所有的劍都和焓光宗有莫大的淵源,而無妄劍那日引起了無數寶劍的低鳴,定然是焓光宗某個非常有影響力的先輩留下的。

為什麽會出現在狐女的幻境裏,難道她與焓光宗有關,或者,那名幻境裏的白衣男子,是焓光宗先輩?

“不必想那麽多,”安憬和拉出了洛君卿的手,“上了山,就什麽都明白了,為了防止意外,咱們還是走近一點比較好。”

安憬和話音未落,突然一陣巨風從四面八方吹刮過來,裹攜著漫天飛雪,風向不斷地變換著,那雪並不落地,只是在空中疾速游動,將兩人圍了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

源源不斷地有積雪從山上被吹刮下來,竟然慢慢透過了包圍圈,在安憬和兩人面前,慢慢凝成了一個巨大的雪獸,那雪獸說不清是什麽動物,揮舞著翅膀騰在空中,一舉一動都掀起巨風。

“師兄,看來只有消滅這頭雪獸,才能繼續前行了。”洛君卿抽出珞弋劍,朝前邁了一步,將安憬和護在身後。

安憬和總覺得有那裏不對勁,可一下子又說不出來,雪狐女三百年前就能做出那樣高妙的幻境,起碼也得有千年的道行了,而自己和洛君卿二人毀了她幾百年的心血,她卻只是處心積慮地誘導著自己上山,為什麽不幹脆自己去到山下的那座古鎮,要知道,以自己和洛君卿的修為,在雪狐女面前絕對是小孩子的把戲而已。

那廂洛君卿已經騰躍起身,朝著雪獸擊出了一劍……

“住手!”安憬和一聲驚呼,飛身上前想要拉住洛君卿,卻還是沒能攔得住,洛君卿身形一頓,那柄劍卻已經收不回來了,劍氣激得雪獸微微擺首,發出一聲吼叫。

那雪獸竟在一瞬間又化為了碎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裹住了洛君卿,而後,一切又重歸於平靜,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灰黑的山道上,沒有一絲雪跡……

如果不是洛君卿真的不見了,安憬和甚至會以為,方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覺,其實並沒有真實發生過。

那,洛君卿呢,雪狐女究竟把洛君卿帶去哪裏了……

“哈哈哈,你終於來了……”一道動人的女聲傳過來,清脆悅耳。

安憬和轉過身去,果然是那雪狐女,身形曼妙,一襲紅衣在雪地裏分外妖艷動人。

“你費盡心思,把洛君卿弄走,單獨見我,究竟是,為什麽?”安憬和看著雪狐女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過來,神色淡然,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對方千方百計地留下自己一個人,一定是有所圖,怎麽可能輕易地便下殺手。

那雪狐女走近了,細細地打量著安憬和的面容,半晌,沒有說出一句話,竟像是在追念著什麽,面上閃過一絲哀戚滄桑,輕輕地啟唇,自言自語,“你和她,還真是像……”

雪狐女的聲音很低,剛一出口便飄散在了空中,安憬和卻還是勉強辨認了出來。

像誰?

“哈哈,”雪狐女看著安憬和,面容竟有些疲憊,“你放心,我暫時不會傷害你的……”

說著揚手一揮,飛雪環住了兩人,下一刻,兩人便又憑空消失了。

而那條山道,竟也消失不見,天山上一片安靜祥和,潔白純粹,不染塵埃。

再次回過神來,安憬和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座冰雪雕砌而成的宮殿內,一個紅衣女人坐在宮殿深處高高的冰座上,定定地看著自己。

這才是真身?那方才那個又是幻境?

明明就在這天山之上,為何她還要費心思做出幻象來,之前自己與洛君卿毀了那座連環幻境,雪狐女應該也受了重傷才對,為何在這種時候還要浪費力氣,傷及自身……

再聯想到平安鎮的事情,安憬和突然領悟了……

“你只能待在這座宮殿裏,出不去是嗎。”沒有疑問,安憬和用的是肯定的語調,雪狐女瞳孔微微一縮,安憬和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所以,她只能制造幻境,因為她並不可能親身到場。

昨夜,自己和洛君卿是在山下夢中進入她的幻境,並且毀壞了她的心血,但她卻沒有立刻殺上門來,做出任何的報覆舉動,因為她根本不能下山,而那環境和她心神相通,幻境損毀,雪狐女自身也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一時間,並沒有精力再做出一個幻境困住自己兩人。

那麽,現在關鍵就是,這雪狐為何要將自己單獨留下來,洛君卿又去了那裏……

“洛師弟呢?”安憬和盯著高臺上紅衣女子的身影,冷冷地發問。

“他?”雪郁眼裏閃過一抹紅光,“毀了我三百年的心血,你覺得,我還能饒過他嗎?”

“那我呢,我可是對你的幻境傷害最大的人,”安憬和笑道,“你留住我,究竟有什麽目的?”

“人?”雪郁盯著安憬和,眼裏閃過一絲覆雜,“你可不是人……”

安憬和心裏驀然一震,她知道?她怎麽可能知道這件事?

除了當年的斂蕭君,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的,更何況,自己現在離元嬰期非常遙遠,絕對不可能這麽早蘇醒血脈。

望著安憬和微微震驚的面容,雪郁心裏一陣快感,笑道,“你是在奇怪自己不是人,還是在奇怪,我為什麽會知道你不是人?”

安憬和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雪郁,等著她的話。

“哈哈,八十年了,”雪郁站了起來,“真是沒想到,當年那場動亂中,本來應該死掉的兩個孩子,一個成了魔君,一個卻成了名門正派的首席弟子,哈哈哈,真是可笑……”

她怎麽可能知道得這麽清楚,當年的事情,知情的人應該只有魔君了,斂蕭君已經死了,而原本的安憬和應當是失去了記憶,自己是因為看過了那本書才能知道一切……

看來,還是太小看這只雪狐了……

“你究竟是誰?”安憬和看著雪郁,面無表情。

雪郁楞了一下,又笑道,“你果真知道,雖然我不懂,你為什麽會知道,哥哥當年,應該是把你的記憶清除幹凈了才對啊……”

哥哥?她是斂蕭君的妹妹?!

那就應該是當年的魔後,也就是安憬和母親的妹妹!

怎麽可能,書裏從來就沒有過這麽一號人物,怎麽可能突然冒出個雪狐族的雪郁公主?

不,不,安憬和突然想到了言霽,他也是憑空出現的一個人物,如果說雪郁的身份還有跡可循,那言霽呢,他的出現,難道僅僅只是為了改變一小段劇情,讓自己來到這座天山?

安憬和覺得有些混亂。

“很震驚?”雪郁笑道,“玄樾,你可是,有一半我雪狐族的王族血脈呢……”

當年一難,雪狐族全族傾覆,就只剩自己一個了,真沒想到,幾十年後,突然冒出了兩個人,一個成了高高在上的魔君,一個就在自己眼前……

+++++

洛君卿被那團雪包裹著,不知道飄蕩了多久,心下一片焦慮,不知道大師兄究竟如何了。

提起珞弋,洛君卿不斷地揮舞著劍,擊打著雪壁,卻沒想到,這雪竟然無比堅硬,帶著洶湧劍氣的珞弋劍竟然絲毫不能對它造成傷害。

突然,雪團碎裂開來,化成齏粉,消散在空氣中,洛君卿飄然落地,發現自己竟然處在一座峭壁之下,朝上望去,峭壁直接雲天,根本不可能上得去。洛君卿轉過身來,背對著峭壁,發現,面前竟然是一座森林,蒼翠茂密,地面上沒有一絲積雪,芳草葳蕤,美得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很危險,洛君卿的第一感覺告訴他。

太不正常了,天山長年飄雪,這麽一座深淵,居然沒有積雪,而這些樹木,枝繁葉茂,葉片寬大,怎麽可能生長在這樣陰寒的地方?

只是,不管這裏面究竟有什麽,終歸也是要闖一闖的,洛君卿提起劍,堅定地朝前走去……

師兄,等我……

……………………………………………

魔界。

血氣繚繞,黑紅的色澤幾乎掩蓋住了一切,地上的植物都長滿了鋒利的尖牙,似乎要將路過的一切撕碎……

偌大的魔宮裏,冷清得沒有一絲溫度,寒意襲人。

偏殿裏,一個挺拔的身影坐在案臺前,翻著面前的一堆公文。

這名男子面容俊美,一雙血色紅瞳,臉上卻長年沒有一絲溫度,整個人看起來冷漠而又強大,正是當世魔族至高無上的魔君玄殷。

“君上,”一名魔族少年在偏殿門口小聲叫到。

“說,”玄殷頭也不擡地應道。

魔族少年微微打了個哆嗦,這麽多年了,他還是沒有適應君上冰冷的語氣。

少年走了進來,懷裏抱著一只雪鷹,“在宮殿外發現了這只雪鷹……”

玄殷微微皺眉,這雪郁又在玩什麽花樣,“放下吧,你可以下去了。”

“是!”魔族少年飛快地將雪鷹放在了書案上,然後飛快地退了出去,天吶,每次去見君上總有一種心慌慌的感覺……

玄殷拎過雪鷹,將指尖輕輕點在雪鷹額頭,片刻之後,驀然睜大了眼睛,眼裏滿是震驚,轉而又是一陣狂喜……

“天山……樾兒……”

一陣風吹翻了桌上的紙張,屋裏哪還有魔君的影子,雪鷹鳴叫了一聲,也跟著從窗外飛了出去,留著幾根雪白的羽毛。

……………………………

染雪殿

“玄樾,”雪郁笑道,“八十年了,我雪狐一族全族傾覆八十年了,沒想到,我還能再次見到你,當年哥哥帶著你離開,後來容兮染瘋了一般殺上魔族,我才知道哥哥死了……”

雪郁諷笑著看向了安憬和,“你倒是命大,哈哈,我也命大,當年若不是父王將我關在了這裏,我恐怕也早就死了……”

“容兮染是誰?”安憬和問道,他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本能地想到了那個幻境裏強大得不似凡人的男人。

“容兮染……”雪郁低低地呢喃著,突然帶了哭腔,聲音嘶啞,“他呀,是害我困在這裏的人……”

雪郁擡起自己的手,緊緊盯著自己的掌心,“他迷了我的心,讓我做出了無數錯事,我竟然,因為妒意,傷害了自己的親哥哥……從小把我和和姐姐捧在手心裏的親哥哥……”

“哈哈哈……”雪郁擡起雙手,掩起面容,竟是低低地哭了出來。

安憬和冷冷地看著雪郁,心裏沒有一絲同情,他大概已經猜到了,若不是當年雪郁暗算了斂蕭君,斂蕭君不可能重傷,而她自己,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被雪狐王關在了這裏,不能出去。

倒是撿了一條命,安憬和嘲諷地想到,可惜了斂蕭君,倒真是對兩個妹妹極好,最後也拼著一口氣,將自己帶離了魔界,救了自己一命,可他自己卻就這樣沒了,安憬和心裏閃過一絲愧疚,斂蕭君拼了命護著的人,最後竟然變成了自己……

“可這不是我的錯!”雪郁突然瘋狂地大叫,聲色淒厲,面上布滿淚痕,聲音轉而又低了下來,“這不是我的錯,我哪裏比不上哥哥,明明,當初是我和哥哥一起碰到他的,可他的眼裏只有哥哥,只有哥哥……”

雪郁跌坐在地上,扶著座椅,眼神空洞,溢滿了痛苦和悲哀,“飄渺林是這樣,無盡荒原是這樣,千機鎮也是這樣……”

“我一直就在哥哥身邊啊,可你為什麽看不見我,我把繡球拋給了你,可你為什麽要扔給別人然後毫不留戀地走掉……”

“我明明比哥哥更愛你,我為了你什麽都能做,可你為什麽不肯對我笑笑……為什麽不能同樣地愛我……”

安憬和看著冰座旁滿臉淚痕,悲傷痛苦的雪郁,竟然也有一絲悲哀,這個自私的女人,為了追求她所謂的愛情,背棄了待她如珠似玉的哥哥,屠了一座鎮,三百年了,活在自己創造的幻境裏,而後又被困在這染雪殿八十多年……

瘋魔一般地制造著幻境,忽略了當年的斂蕭君,她在幻境裏把她和容兮染的每次會面都做成她想要的樣子,最後她們在幻境裏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這些幻境環環相扣,多數只存在於虛幻之中,只有那平安鎮,雪郁制造幻境需要魔氣,鬼氣,靈力三者平衡,她本就是魔族,雪為陰,屠城的鬼氣,足夠她制造出幻境並且維持下去,只有這靈力,需要從修士身上取得。

平安鎮,就是供給靈力的地方,吸引著無數修士前來,從他們的身體裏抽走靈力,彌補每個幻境裏的損失,但又不傷害那些修士,事後抹去記憶,那些修士走出平安鎮,便會以為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當真高妙!

自作孽,又能怪的了誰呢?

一瞬間,大殿裏只剩下雪郁低低的哭聲。

“容兮染呢,他到底和焓光宗有什麽關系?”安憬和看著悲戚的紅衣女子,再次問道。

“他啊,”雪郁看向了安憬和,眼裏閃過絲絲嘲諷,“他和你可有莫大的淵源,哦不,應該是說,他和那個與你一道來的那個孩子有著莫大的淵源。”

“他可是,焓光宗上一代執劍長老,與現任執劍長老可是親兄弟,同時也是你師尊的大師兄呢。”

安憬和微微震驚了一下,而後又了然了,他的無妄劍在劍冢裏一呼百應,必然在焓光宗和劍峰有著崇高的地位。

魔族、鬼族和道修向來是勢同水火,種族觀念十分濃厚,向來視對方為仇敵。

這也就是日後安憬和魔族身份曝光,被整個正道修真界封殺的原因。

安憬和對那位容兮染前輩突然產生了敬意,不僅僅是因為他高絕的道行和劍術,更是因為他作為正道魁首焓光宗的首席弟子又是執劍長老,出去也算是代表著正道的臉面的風雲人物,愛上了一個魔族貴族,最後甚至殺上了魔界,給當年的魔族動亂雪上加霜。

也是因為他重創了當初叛亂的魔軍,後來的玄殷才能重新奪回王位,當上魔君。

“那容兮染最後呢?”

“最後,”雪郁看起來瘋癲中帶著刻骨的痛苦,“最後啊,他殺上了魔族,取到了哥哥的屍體,他抱著哥哥,到了這座宮殿來,他拿劍指著我,眼神冷得我現在都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

“哈哈哈,可他最後還是沒能刺下去,他怎麽可能會殺我呢,他懷裏抱著哥哥呢,哥哥最疼我了,他殺了我,哥哥會難過的……”

“其實我有時候會想,他當初殺了我就好了,大家一了百了,可他不願意汙了他的劍……他心裏終究還是只有哥哥……”

“後來,他抱著哥哥走了,再之後,我就打探不到他的任何消息了,仿佛人間蒸發一般……”

雪郁轉過頭來,盯著安憬和,“對了,他可能是帶著哥哥去了天涯海角,哥哥在的時候,總是看著你說,等樾兒長大了,就讓他繼承狐族之王的位子,屆時,殷兒是魔君,讓他護著你,哥哥說,到那時候,他就可以拋下一切,去天涯海角,賞遍三界風光……哈哈哈,容兮染一定是帶著哥哥去了天涯海角……所以沒人找得到他……沒人找得到他……”

那麽一個強大的男人,最後為了魔族,背棄了正道修士,也怪不得會成為修真界的禁忌,上一輩以他為恥,這一輩又完全不認識他。

“他來了……”雪郁突然看向殿門口,眼裏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

安憬和順著雪郁的目光,轉身看向大殿門口,陽光照在冰殿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一個身材挺拔的青年男子憑空出現,暗紅發黑的長發在陽光下發出冷冽的光澤,血色紅瞳,膚色蒼白,唇色有些淡,整個人冷得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一般,俊美而又強大。

現在,那雙眼睛正緊緊地鎖在自己身上,透著欣喜和震驚。

安憬和心裏一驚,魔君?!

這下是真的什麽都清楚了,雪郁果然不是因為什麽可笑的兄妹之情,姐妹之情,不過是想拿自己和魔君做一筆交易罷了,安憬和暗自嘲諷。

看著魔君走了進來,安憬和突然有些慌,倒不是因為自己的芯子是個假的,而是,按照原著,起碼還得有幾年劇情進行到原著的一半,魔君才露面啊,如果魔君如果現在就和自己相認,那接下來的焓光宗劇情還怎麽走?

安憬和看著玄殷走進了大殿,心裏亂糟糟的。

雪郁站了起來,發髻淩亂,妝容都花了,宛如紅衣鬼魅一般,沒有半點之前的風華絕代,美艷無雙。

“玄殷,你終於來了,”雪郁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看起來甚是可怖。

玄殷沒有理會雪郁,徑自走到了安憬和面前,這張臉和記憶中的母後有七分相似,讓他覺得恍若夢中,玄殷擡起手,想要觸碰一下。

安憬和本能地躲開了,玄殷的頓在空中,微微發顫,終究還是收了回去。

臉上的寒冰化開,玄殷露出一抹溫柔的微笑,或許是幾十年沒有笑過了,他的笑看起來有些僵硬,不過還是溫暖俊美,仿佛溫熱的風吹過。

“樾兒,我是哥哥,我來接你回家了。”玄殷朝著安憬和伸出手,啟唇說道,聲音仿佛碎冰叩玉一般,清越中帶著微微涼意。

安憬和看著玄殷期待的眸子,搖了搖頭後退了一步,再次避開了那只蒼白漂亮的手,垂下眼瞼,“……我現在,是安憬和。”

玄殷的手僵在空中,眼神有些受傷,聲音有些微微發顫,“為什麽……”

“哈哈,別問了,”雪郁看著玄殷受傷的樣子,心裏閃過一絲快感,插嘴道,“你忘了?當初哥哥為了救他,封印了他的血脈,連帶著他的記憶也消除了,他現在可不記得你們當初兄弟情深,雖然,我不到他為什麽知道了他是魔族,並且知道他是你的弟弟。”

玄殷倔強地沒有縮回那只手,但又仿佛怕嚇到安憬和一般,繼續溫聲道,“樾兒,你忘了不要緊,你只需要記得,你是我的弟弟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你如果想要找回那段記憶,我也可以帶你去尋求辦法,你先跟我會魔界,好不好?”

安憬和望著這個高傲強大,俊美無比的男人小心翼翼的眼神,突然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

幸好,雪郁再次打斷了這煽情的場面,讓安憬和回過神來,再次堅定了心志。

“玄殷,這人可是我帶來的,是不是,該問問我的意思呢,嗯?”雪郁攏了攏鬢發,啟唇笑道。

“你對他做了什麽?”玄殷終於看向了雪郁,眼裏仿佛來自地獄的冰寒讓她心裏一顫。

雪郁定了定心神,強裝鎮定,笑道,“不然你以為,沒把握,我會叫你來嗎?”又轉向安憬和,“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只是單純地和你聊天,訴說往事吧,哈哈哈……”

安憬和看著雪郁,面無表情,早就知道這個女人陰險狡詐,可這是她的染雪殿,無論她想幹什麽自己都是防不勝防,可沒想到,自己已經一步都沒有挪動,還能著了她的道。

“你的要求呢,冰靈玉?”玄殷的聲音依舊冰寒。

“是的,我給你弟弟下了雪思,從他進殿的那一刻起,雪思就已經滲透到他的體內了,你知道的,雪思只有我能解。”雪郁放軟了語調,“玄殷,咱們都看在這最後的一絲親情上,你給我冰靈玉,讓我出去,我給你弟弟解雪思毒,你也不想看見他每天受著冰絲鉆心的痛苦是吧……”

“給你,”雪郁話音未落,玄殷便拋了一枚泛著銀光的玉石過去。

雪郁歡喜地接住了,眼中帶著不可置信的狂喜,居然,真的拿到了……八十多年了,真的可以,出去了?

“快來解毒。”玄殷看著雪郁欣喜若狂的樣子,皺著眉頭催促道。

“好,我這就來。”雪郁顫抖著手收回了冰靈玉,看著玄殷冰寒的臉色,不敢再耽誤。

雙手結出一個法印,雪郁張開嘴,一刻閃著爍爍銀光的魔丹從她口中升了起來,雪郁面色慘白,繼續驅動著魔丹,安憬和的身體裏滲出絲絲黑氣,魔丹將黑氣盡數吸收,銀光暗淡了不少。

雪郁又重新將魔丹吞回體內,坐在大殿上調息著。

“我們先出去。”玄殷溫聲說道,看著安憬和,臉色又再次柔和了下來。

“嗯。”安憬和應道,不敢看玄殷的臉,這魔君對他弟弟倒是真的極好,生怕露出一絲一毫冰冷的情緒,嚇到安憬和。

可惜,我不是你弟弟。安憬和垂眸,避開了玄殷的眼睛。

玄殷卻有點受傷,在他看來,就是安憬和不願意認他這個哥哥,也不願意回魔族,“樾兒,我還不知道你為什麽來這裏呢。”

玄殷再次開口,他想要了解更多關於玄樾的信息,也想多和他說說話。

“……來取七葉蓮。”安憬和聽著玄殷笨拙的找著話題,終究是不忍心再冷著他。

“七葉蓮?”玄殷露出一抹笑意,“我知道在哪裏,我帶你去找好不好。”

“……好。”安憬和擡眸看著玄殷紅瞳中暗藏的期待,答道。

“好,你跟我來。”玄殷顯得很開心,他的樾兒終於沒有再拒絕他。

玄殷拉出了安憬和的手,準備帶他瞬移到雲池。

安憬和僵了一下,微微退縮,卻還是沒有退出來。

玄殷皺了皺眉,眼裏閃過一絲寒氣,溫聲問著安憬和,“你之前見過雁璣君?”

“雁璣君?”安憬和有些疑惑,搖搖頭,“魔界雁璣君?我並未見過他。”

“他在你身體裏種下了一道神識,沒什麽傷害,這道神識只會讓你覺得對他親近,並且能判斷你的位置。”

“霽兒!”安憬和突然想到了那個柔柔弱弱的小師弟。

“我不知道那是誰,”玄殷看著安憬和,“樾兒,那道神識如果抽出來,會對你的精神力完成損傷,所以,我只能講我的一道神識打入你體內,壓制住他的,你可願意……”

玄殷眼神亮亮的,看著安憬和。

安憬和也回看著玄殷,如果讓魔君把神識打入自己體內,那他也可以準確地找到自己,會不會壞了自己的事情。

“樾兒,你要相信哥哥,我是不會傷害你的。”玄殷以為安憬和是害怕自己受到傷害,又補了一句。

“我知道,”安憬和看著魔君,我當然知道你不會傷害我,後來的仙魔之戰你為了玄樾,差點就丟了性命,“好,你把你的神識打進來吧。”

“恩。”玄殷笑得宛如一個孩子,樾兒同意了,這是不是代表著,他開始慢慢接受自己這個哥哥了?

沒關系,樾兒,哥哥有很多時間,可以讓你慢慢接受,哥哥等你回家……

玄殷伸出食指,點上安憬和的眉心,安憬和只覺得一絲小小的酥麻,從眉心滲入識海。

玄殷移開指尖,安憬和眉心一道紅色的花紋一閃而過,很快消失。

玄殷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這樣樾兒以後碰到危險,自己就能第一時間感應到了。

“好了嗎?”安憬和覺得眉心有些熱,伸手摸了摸,卻什麽也沒發現,“那我們去取七葉蓮吧。”

“好。”玄殷應道,重新牽過安憬和的手,雲池離得並不遠,兩人沒一會兒便到了。

雲池上翻滾著冰寒的霧氣,仿佛薄薄的雲層,外表美不勝收,內部卻極盡兇險。

“你在這裏等著哥哥,哥哥很快便上來。”玄殷放下安憬和的手,使出一道避水的法術,縱身躍入了浩大的雲池。

安憬和應了一聲,他和玄殷的段數差得太多,要求進去也只是給玄殷拖後腿,在魔君面前,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言霽就是雁璣君?

安憬和覺得心裏有些發涼,三年來掏心掏肺真心相對的人,居然一直是在演戲,安憬和突然覺得自己對這個浩渺闊大的修真界一點都不了解,看過原著又怎樣?還是一樣看不透人心。

自己以前就是太過於依賴原著……

安憬和想到了洛君卿,他倒也真是對自己極好,可惜,自己一直只是拿他當做書裏的主角,從未正視過這個人。

既然現在劇情發生了這樣大的變化,主角還能是天命之子嗎,他現在又在哪裏?

安憬和努力靜下心來,分析著,雪郁受了重傷,而且出不了染雪殿,她當時做出的幻境不足以殺人,否則當場就是指揮雪獸殺掉洛君卿,可是她沒有,那只雪獸也只是個空殼子罷了,所以洛君卿一定還在這天山之內,某個危險的地方,雪郁能力所能達到的地方。

“樾兒,給。”玄殷地聲音響起,安憬和回頭,發現玄殷已經出來了,手裏拿著一朵碩大潔白的蓮花,七片花瓣已經完全綻開,幽幽地發出淡淡的清香。

“謝謝。”安憬和接過七葉蓮,裝進乾坤袋內,遲疑了一瞬,問道,“你知不知道,天山之內,有哪裏是最兇險的地方?並且是受傷的雪郁能力所能達到的。”

玄殷思索了一下,“只有迷夢林,雪郁向來自負幻術高絕,天山之內只有迷夢林危險重重。”玄殷微微皺了皺眉,有些不讚同,“你要去迷夢林?你需要什麽,我都可以幫你拿到。”你不需要去那些危險的地方。

“嗯,”安憬和解釋道,“和我一起來的那位師弟,極有可能困在了迷夢林,我不能拋下他。”

“我幫你救他?”玄殷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安憬和搖了搖頭,“……君上,我現在並不想要別人知道你是我的……哥哥。”

玄殷的眼神瞬間暗淡了,卻還是擠出一抹微笑,“好,我等你回家的那一天。”又掏出一枚黑色的玉牌,掛在了安憬和脖子上,說道,“不要拒絕,這是我最後能做的,樾兒,你不用擔心,我封印了它的魔氣,不會有人能察覺出來的,這裏面封印了我的一道神識,能用三次,如果感應到危險,它會幫你的。”

安憬和沒有拒絕,畢竟他真的不知道迷夢林裏究竟有什麽。

“我現在帶你過去吧,”玄樾拉住安憬和的手,遲疑地問了,“樾兒,這裏沒有其他人,你能不能,叫我一聲哥哥。”

…………………………………………

焓光宗

竹屋內打坐的言霽突然睜開眼睛。

聯系斷了,雪郁這個女人果然靠不住。

玄殷,是你嗎?

言霽勾起一抹妖異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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