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回京城？”村長問道。

一旁的趙玲出聲回答，“他們兩個昨個兒才剛剛回來，明天就要趕路上京，你說這都造的什麽個孽。”

她說這話自是沒有別的用意，只不過是在心疼他們一家人不能聚在一起，享受旁人的天倫之樂，明明是朝廷大功臣，卻偏偏受到這樣不公平的對待。

若是換做其他國家的大功臣，在打贏勝仗後哪個皇上不給親封加爵的？有些甚至早早的就到了城門在迎接，像方安榆這般的，卻還是頭一個。

明明立了天大的功勞，結果反而弄的像是個有罪的臣子。

想到這，村長只能重重的嘆了口氣，“唉！伴君如伴虎啊，這朝廷中詭譎莫測，不是我們這些平頭百姓能夠想象出來的。”

“爹，你這會說這些做什麽。”趙玲低聲提醒了句，隨後便訕笑著看向林湘玉二人，解釋道，“你們可別被我爹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給感染了，以後不論遇到什麽事可是都要一鼓作氣去面對的。”

林湘玉安笑著輕點了點頭，“村長的苦心跟擔憂我們自是能理解，不過你們放心吧，不管遇到什麽難題，我們也都能迎刃而解。”

“那就好。”村長最終也只能沈思著點點頭。

在村子裏一直待到天黑，又在李大娘家吃了晚飯，三人才坐上了馬車回往楚府。

馬車軲轆壓過山路上的碎石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略微有些顛簸。

念念擡起小腦袋看向自家娘親，想到方才在村長家的談話，一雙晶亮又澄澈的眼睛裏散發出堅定的光芒來。

“娘，你跟爹爹到了京城那邊要好好的照顧自己，念念會好好的跟著楚叔叔留在這裏，念念還要等著爹娘一起回來然後帶我回家。”

他已經不小了，有些事雖聽不大明白，但是也懂得不讓爹娘擔心這個道理。

若是讓自家爹娘出門辦事在外，不僅要為了其它繁瑣的事情煩惱，還要為了他而思愁的話，那他便不是一個懂事的好孩子。

“我的小包子終於長大了，你就像是娘親的……貼心大棉襖，娘會以你為榮的！”林湘玉寵愛的摟著念念，恨不得將他揉近懷裏但是又不敢用力，深怕弄疼了他。

方安榆看著親密無間的母子倆，唇角莫名的抽了下。

做娘的都能把兒子當做貼心大棉襖，那她究竟什麽時候才能讓他也擁有一個貼心的小棉襖？

單看倆人膩歪的程度，方安榆只覺得他的造小人計劃要抓緊了，不然以後要是真的被冷落了，好歹還能有個女兒爭寵。

“爹，你在想什麽？”安然的躺在自家娘親懷中，念念的視線不由得落在了一旁的爹爹身上。

被話音拉回思緒的方安榆輕咳一聲，盡量平和著聲線說道：“我自然是跟你娘親的想法一致，對你的懂事感到欣慰。”

能有這樣一個兒子，估計也是他救國救民換來的，怎能不喜歡。

仿佛看穿了方安榆心內的想法，小包子壞笑了聲，“爹爹的誇獎讓念念不甚榮寵，還希望以後爹能夠一直像現在一樣誇我。”

聞言，小家夥的話倒是把方安榆弄的微微一楞，他怎麽覺得這個小家夥說話越來越有他當年的味道了？

想來當年他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時，就曾跟京城中的紈絝子弟說過不少自捧自的話，因為語氣欠揍，還引得不少人都在背後聲討他。

不過那個時候的方安榆卻從未在意過其他人的看法，也不曾對誰表露過真心或者真面，他從來都是獨來獨往，什麽話不討人喜愛，他便故意說什麽。

“看你這個樣子，可是想起了什麽？”自身邊的男人開始垂眸出神後，林湘玉就一直在觀察著他，直到她看到他的唇邊露出一抹笑意。

方安榆絲毫不掩飾心內的想法，轉而看向身旁的人兒，淺笑著道：“我再想……你什麽是時候也能讓我擁有一個貼心的小棉襖。”

話落，林湘玉臉頰一紅，不自覺的想起之前還在苗疆的時候，他就曾跟她提起過要給念念生一個妹妹的事情。

想到這，她趕忙用手將念念的耳朵捂起來，略帶一絲緊張的看向方安榆，“念念可還在這呢，你說這些做什麽。”

要是被小家夥聽到，難免也會傷心。

“難道這不是早晚的事情麽？”方安榆單手支抵著腦袋，閑暇的看向林湘玉。

此時的林湘玉要是多出來一只手，她絕對會先把念念的眼睛給遮住了！

嘴上說說也就罷了，如今還用這般勾人心魄的眼神望著她做什麽？

回到楚府後，府上的丫鬟小廝都還未安歇，楚慕也是獨自一人坐在自己的院落中冥想著心事，即便是林湘玉與方安榆靠近也都未有所察覺。

眼角處的餘光忽然掠過一道衣物的影子，楚慕這才回過神來，擡頭看向不知何時出現 的二人，一如既往的笑的溫和。

“你們回來了。”他客氣的打了聲招呼，隨即便讓倆人坐下交談。

林湘玉不由得問道：“是什麽事能讓你想的這般出神？我聽丫鬟說你可是坐在這裏保持著這樣的神情很久了。”

剛進府的時候，丫鬟就把楚慕的在院落裏發呆想事情的事告訴了她，還讓她去看看是不是因為他身子不大舒服。

楚慕故意打趣道：“看來她們是把你們也當做主子了，竟連我在做什麽也都一一要向你們稟報。”說完，更是不自覺的發出一聲輕笑。

“你少裝蒜了，我們認識這麽長時間，難道這點還不了解？”林湘玉也是白了楚慕一眼，一邊還不忘給他倒了杯茶。

只是這茶剛剛倒入杯中，林湘玉就發現茶水已經變的冰涼了。

她微微蹙眉，“你到底在這坐了多久，這茶水竟這樣涼。”

聞言，楚慕下意識了看了眼茶壺，隨即找了個借口解釋道：“夜裏有點風，茶水冷的快是自然，只不過我沒去註意罷了。”

聽著這般敷衍的解釋，林湘玉心下不禁湧現出絲絲無奈，哪裏是茶水冷的快，分明就是他坐在這裏許久也沒有動彈過，甚至連口茶也都沒喝過，不然早就該發現了。

她將手中的茶壺放下，坦然道：“說吧，你是不是又聽到了什麽消息？”

而且，還是不好的消息。

方安榆也接著話說道：“楚兄有什麽話但說無妨，況且我們明日就要趕往京城了，能多知道一個消息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

只有提前知道了，當事情真正到來的時候，才能以最好的狀態去面對。

倆人的話使得楚慕面上的凝重更加深了一層，他微垂著腦袋思考了許久，最後才出聲問道：“你們是不是此行必須去宮中？”

話音剛落，便得來二人的一致點頭回應。

見狀，他又是無奈的嘆息一聲，搖了搖頭，“今天府上那邊來了京城的人，他們傳來消息說司明現如今已經被扣上了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此事正是李尚書煽動群臣所為，目的就是要引你們回京，然後趁機給方兄弟扣上一層罪名。”

只要是關於行軍打仗之中發生的事，都可大可小，最後要怎麽樣處理，不過也是看君王的一面之詞罷了。

看到二人面色依舊如初，就好像是早就猜到了一般，楚慕再次問道：“你們真的還要明天就出發去往京城？此次前去，朝中等於是布滿了各種陷阱等著你們落網，怕是九死一生。”

不光是身為臣子的李尚書等人想要除掉方安榆，就連皇上也對他在民間的號召力十分忌憚，如今又打贏了勝仗……

要死要留似乎真的只在皇上的一念之間。

“這個我們都已經決定好了，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總得我們親自去了才能知道。”林湘玉從容一笑，顯然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她並非是不怕死，只是要看最後怎麽死，如果是為了救司明，救天下的人而死，那自是死不足惜，如果是因為東躲西藏整日憂心而死，那還不如早點死算了。

楚慕低頭靜思，他知道的，他向來都知道林湘玉是一位有膽識的聰慧女子，如今倒是他想的太過不義了些。

許久之後，他不由得出聲輕笑，“你果然一點都沒變，去過一次戰場之後，反而變得更加堅定了起來。”

這是他此時唯一想說的話，除了這些，他還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麽。

“念念呢？”楚慕忽然想起來那個懂事的小家夥。

半年沒見到的爹娘好不容易回來了，這才在一起待了一天就要分別，即便是他這個大人聽了去都有些於心不忍，更別提一個只有幾歲的孩童了。

提及念念，林湘玉心下也是有些不舍，她輕嘆一聲，“方才回來的時候我就讓丫鬟領著他回屋睡覺了，以後……以後可能還需要你多多照顧。”

楚慕的為人她放心的下，況且念念跟著他也能得到更好的照顧，無論是哪方面，她想他也都能把小家夥保護的很好。

“你放心吧，我都照顧了他大半年，要是你突然把人帶走，那我才要好好的說說你。”楚慕半開玩笑的道。

話落，一旁的方安榆也附和著笑了笑，繼而道：“楚兄對念念照顧有加，我們夫婦二人自是不會忘記，若是楚兄不嫌棄的話，可以讓念念認你做幹爹，如何？”

“幹爹？”林湘玉面上一喜，轉而看向一旁楞了一瞬的楚慕，推了推他，“這個提議好，你覺得呢？”

他們以前本就受了楚慕不少幫助，況且她還想跟楚慕這個朋友長久的聯系下去，如今讓念念忍他做幹爹的話，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能認救國大將軍與治了瘟疫的女英雄的孩子做幹兒子，還是我高攀了。”楚慕一邊說著，眼中卻流露出莫大的欣喜。

他哈笑兩聲，“這件事是你們親口說的，可不許後悔！”

三人面上不由得都多了一抹高興，心中的思慮也都被暫時擱置在了一旁，就好像從未發生過一般。

原本以為會哭鬧不舍離開的念念，直到林湘玉二人離開的那一天也都沒露出任何難過的神情來，反而精神的像個小兔子一般。

楚慕將二人一路送到城門外，終於到了要分別的時候，他才將小念念從馬車上抱下來。

“娘，你跟爹爹快些回來，再過兩個月便是孩兒的生辰，到時候你們一定要回來……”話說到這，努力保持平穩的聲音不由得多了一絲哽咽。

念念趕忙打住說話聲，隨即不舍的抱住林湘玉，“娘，念念會一直想著你的。”

“娘也會一直想著念念的。”林湘玉輕拍著小家夥的背，安撫著他的情緒。

極為不舍的松開自家娘親的懷抱，小家夥的視線才轉而移到旁邊的方安榆身上，“爹，你要是敢欺負娘親的話，等念念練好劍以後，可是要替娘親報仇的。”

聞言，方安榆忽而失笑一聲，原本還以為小家夥也會給自己一個大大的擁抱，這手臂都張開了，結果得來的卻只是一句不準欺負娘親？

“你這般不舍得娘親，爹爹可是會傷心的。”他半蹲下來，笑著說道。

如果說這個世上還有誰能讓方安榆露出溫柔的笑來，那便只有林湘玉母子二人了。

若是那些敵軍見到眼前的模樣，紛紛都會以為眼瞎了，再不然就是出現幻覺了。

小家夥認真的盯著方安榆看了好一會，才張開手臂勾住自家爹爹的脖子，“爹爹也要照顧好自己。”

“好。”方安榆淺笑回應。

自城門外告別，二人便一路快馬加鞭的朝著京城的方向趕去，路上倒是經過不少?縣，不過二人都沒有多做停留。

只不過這天，二人正趕路時，天空忽然雷閃了起來，不過喝口茶的功夫，便下起了傾盆大雨。

山路邊上的茶攤很是簡陋，除了頭頂上有個遮擋雨水的大棚之外，四周連避風都不行，四月的天兒又是下雨又是刮風的，難免有些寒意。

茶棚下還坐著另一幫客人，幾個帶刀侍衛，兩名丫頭，還有一位坐著喝茶的應當就是他們的主子。

好看的人或事物總是能吸引人多看兩眼，即便是林湘玉也不由得對眼前的女子起了好奇之心。

“小姐，這雨露大，還是把這披風披上吧，當心著涼。”丫鬟取來淡粉色披風，溫聲細語的道。

女子發髻半披半束，頭飾雖只佩戴了一只釵子，但林湘玉卻能清楚的看到那只釵子的做工有多麽精細，甚至連上面的紅寶石也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想必這姑娘也是個富貴人家。”不知為何，林湘玉忽然湊近方安榆耳旁，對著他低聲說了這麽一句。

聞言，方安榆也下意識的側過視線看了眼那女子，只輕輕一瞥，他便低聲回道：“是官家女子。”

林湘玉眉頭一皺，“這麽說來，我們這一路上可是遇到了不少的官家女子，個個都如花似玉，而且年齡也都相仿，再加上這都是去京的方向……”

難不成京城有什麽重大的事？還是說皇宮之中要發生什麽變故了？能夠讓各官家女子一同前往京城的事情除了皇上選秀女之外，剩下的便是選太子妃了。

不過，在林湘玉的認知中，即便是選太子妃，應當也不會弄出這麽大的陣仗來，況且當今太子之位懸空，哪有選妃的機會。

心裏這般想著，林湘玉的眸光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對面男人的臉上，視線在空中交匯，使得她心下立馬咯噔了一下。

只見方安榆點了點頭，“你猜想的應當沒錯。”

若不是宮中傳出風聲，這些官宦人家的子女也不會被輕易的送到京城。

二人正猜想著，旁桌的另一位官家小姐便不屑的冷哼一聲，“就這種姿色也敢上京？莫不是故意想被羞辱吧。”

說話的小姐身著一件嫩綠色繁重襦裙，腰上掛著一枚圓盤玉佩，玉佩的中央刻有一個闞字，身邊也帶了不少隨從。

不過，此女子行為舉止甚是高傲，不免讓人丟失許多好感。

林湘玉下意識的將臉上的面紗往上提了提，好在她的身邊沒有多少隨從丫鬟，否則怕是也會被當做前往京城的官家小姐。

“你說什麽呢！”粉衣女子身旁的丫鬟憤憤的回聲說道，她哪裏能讓別人這般損自家的主子。

綠衣小姐依舊用著輕蔑的語氣，斜睨著出聲說話的丫鬟，“莫說是你一個賤奴，就是你家小姐也不敢這樣與我說話。”

丫鬟正欲還口，便聽到一道溫柔的聲音打斷道：“荷兒，不得無禮。”

“小姐!”丫鬟委屈的皺了皺眉，不由得暗暗瞪了眼綠衣女子。

這人都主動欺負到門口上來了，自家小姐還是這般忍讓，就算是她們這些丫頭也都看不下去了。

聽到粉衣女子的話後，綠衣女子面上的得意便愈發的濃重，依舊慢悠悠的道：“這太子妃可不是那麽容易就當上的，你不光得有一張好臉蛋，最主要的還是你得有一個龐大的背景，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有資格進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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