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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當街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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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情形,林湘玉心中的酸澀頓時湧出,嘴邊的話更是無從說起,滿眼只寫滿了心疼二字。

方安榆倒是顯得無所謂多了,他柔聲安慰道:“只是皮肉之苦罷了,算不得什麽。”

這些對他來說確實算不上什麽,畢竟最不好的後果並不是受傷,而是打了敗仗,導致所有的百姓成為敵軍的俘虜,每日過著奴役一般的生活。

“你還真是能忍,這麽重的傷竟然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這下反倒是她因此緊蹙著眉頭了。

方安榆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他知道她看到後一定會擔心,也一定會覺得兩難,若是他再表現痛苦些,恐怕她就該猶豫不決了。

究竟是留下來陪他,還是出去救治傷患,到時候林湘玉一定會非常難抉擇。

所以,他不想讓她陷入為難,也不想看到她為了給自己治療而覺得對那些受了傷的將士們有所愧疚。

林湘玉動作輕緩的處理著傷口滲出的血跡,心疼的道:“我看最近你還是不要動右手了,傷口這麽深,恐怕隨時都會因為用力而流血。”

盯著傷口看了會,她又忍不住詫異,“傷口怎麽不縫?”

這種寸深的傷口要是不縫起來,恐怕很難愈合,而且還很不方便。

聽到林湘玉發問,方安榆的眸子宛如夏夜的星空一般,所有的星星頓時亮了起來,“我只想讓你為我親自縫。”

“為什麽?”林湘玉自然是要這麽問上一句,相比較於軍營中其他的大夫,恐怕她的沒經驗才更讓人害怕。

“因為你。”方安榆笑的柔軟,眼底好似有糖一樣,“因為只要看到你,所有的疼痛就都會消失。”

所以他白天的時候才不想讓大夫去給他縫合傷口。

林湘玉忍不住白他一眼,“我看你是怕沒人給將士們治療,趕緊讓軍醫隨便的處理一下,好讓他們去替將士們療傷吧。”說到這,鼻子竟也抑制不住的酸了起來。

她不想哭,卻還是有些忍不住心底的心疼,同時她也懂他,知道他不論做什麽最先考慮到的永遠都是別人,只不過表達的方式不同罷了。

張了張唇瓣,許久都未發出一個字來,最後也只能以嘆氣去代替所有。

“等會若是疼的實在受不了,你便開口跟我說,我盡可能的輕一些。”這是她第一次為別人縫合傷口,也不知下不下得去手。

從前雖然也做過類似簡單的縫合,可那些都是拿小白兔小老鼠去做的,而且也只嘗試了短短的幾周罷了,如今用在活人身上,她還真的有些心悸。

何況,對方還是自己極為重要的人,總歸有些難以下手。

方安榆露出一個寬心的笑,“瘟疫這種折磨人的疑難雜癥你都能擺平,更何況眼前這個只是一場小小的縫合,我相信你。”

林湘玉聞言只得苦笑一聲,她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又哪裏來的魄力能讓他總是這般信任他……

她搖了搖頭,深呼口氣,“總之,我這是第一次給人縫合傷口,所以待會要是哪裏下手重了,你只管說出來就是。”

方安榆點頭,眼神中充滿了篤定。

由於軍營之中今日受傷的將士太多,導致許多備用的麻藥都被了個精光,所有能用的藥物幾乎也沒剩下幾種,這才是林湘玉犯愁的地方。

縫合這種巨疼的治療,要是沒有麻醉,那還不得活活的疼死!可周邊又確實沒有能用得上的麻醉草藥。

林湘玉拿著針的手久久不肯下去,就在此猶豫間,她忽然說道:“有了!針灸。”

人的身體上有許多重要的穴位,而人體用來麻醉的穴位也可以用銀針去針灸,從而得到麻痹的作用。

只片刻的功夫,林湘玉便跑回到了原先住下的房間中拿出了用布袋分類裹好的銀針。

“你這是要做什麽?”方安榆對於醫理不是很通,受傷的次數更是少之又少,頂多也就是因為林湘玉經常翻看醫書而有接觸過一些罷了。

林湘玉仔細挑選著銀針的大小,想要挑出一根最合適的來。

她頭也不擡的回,“人的身體上有多處可以麻痹感知的穴位,軍營中現在沒有麻藥,所以我只能用他來代替,這樣你的疼痛才不會那麽重。”

“讓你費心了。”方安榆聲線溫柔,眸光認真。

“費心自然是不費心的,我這樣做也是為了自己好。”她可不能保證待會在看到方安榆皺眉或者隱忍痛苦的時候,會不會手抖心慌。

所有的東西準備完畢後,林湘玉才重新開始下針。

細長的手指尖捏住銀針根部,對著胳膊處的內關輕輕轉動著銀針,待到針尖紮進穴位後才開始下一針。

“人體的穴位有很多,用來止疼的穴位也有好幾個,我今天就幫你紮一下內關與虎口,多少能緩解些疼痛。”她邊解釋邊下著針。

兩根銀針落下,方安榆果然感到手臂上的痛楚緩解了許多,帶著一點點僵麻,活動也沒有剛才方便了。

“你當真是聰慧,不管學什麽都能無師自通。”方安榆發自肺腑的讚嘆道。

最起初林湘玉學醫術也只是為了日後以防萬一,後來更是轉為了興趣,日漸精通的她已經可以將藥材與食物混合到一起,組成美味的藥膳。

再後來便是治好了城中所有百姓的瘟疫,替她的生平又添上了一抹傳奇的色彩。

“你這話要是讓師父聽見了,恐怕要好一頓教訓你。”林湘玉忍不住打趣道。

張大夫雖沒有教過她太多的東西,卻也在她每每遇到難題時及時的出手解答指導,所以還是引導了她走到一個正確的方向。

林湘玉將手中的銀針放在燭火苗尖上轉動著,等到銀針有些熱了之後,才開始下手去縫合傷口。

她暗暗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心下的緊張甚至多過他。

從一開始的下不了手,到後面動作越來越熟練,傷口很快就被林湘玉縫合完畢,之後再簡單的處理一下傷口,整個過程中就在林湘玉的高度緊張下結束了。

合上針灸包,擦了擦額前滲出的細汗,林湘玉長呼口氣,“今天晚上你就早點休息吧,明天我再過來給你換藥。”

方安榆聞言,低頭看了看被紗布小心翼翼包裹住的傷口,和煦一笑,“你也早點睡。”

打了一天的仗,揮了一天的劍,說不累是不可能的,只不過他還能堅持下去罷了。

整個軍營之中只剩下方安榆的屋子還在亮著燈,其他人早就已經抵擋不住疲意,倒頭昏睡過去了。

在林湘玉離開後,房間裏的最後一絲燭火也被吹滅。

次日,打了勝仗之後,方安榆理應帶著眾將士們圍著撫平縣游行一圈,接受百姓們的歡呼,可由於受傷的將士們實在太多,隨行的隊伍也就大大縮減了許多。

這為首坐在高馬上的自然是打了勝仗的方安榆,在他的身後是一列精英士兵。

左右百姓們不停的歡呼著,還有人不斷的撒著花瓣,凡是方安榆所路過的地方,皆留下一片又一片的花瓣海。

他從馬背上跳下去,和將士們一起走著。

人群中,林湘玉不禁投去擔憂的視線。

昨天的那一站,方安榆表面上看似沒有受什麽特別嚴重的傷,可胳膊上那一道深深的傷口足以讓許多人調理上好一段時間,才能起床下地。

更何況,游行安撫民心這種事情當屬最累了。

“兵馬大將軍威武!”百姓們紛紛擡手歡呼著。

這第一戰,就打的如此漂亮,也算是為整個天朝起了一個好的開端。

“哎!老三!”人群中自然也有孫氏的身影。

幾乎整個平安村的村民們都過來看大將軍了,要是她不跟著過來,還不知道又會被村民們怎麽議論呢!

本懷著不太情願的心情來到集市上,因為上次她想要見他們夫妻二人就被士兵擋在了門外。

可這次過來還是讓她感受到了軍隊的氣勢恢宏,並且感覺到方安榆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他現在是高高在上的將軍,不僅坐擁著兵權,同時還享受著無數的錢財,無論是哪一點,對她這個視財如命的人去說,都是最大的誘惑。

隊伍的最後,孫氏不甘心的吵鬧叫嚷著,把好好的歡呼儀式弄得多了絲嘈雜,引得兩旁的百姓全都投去不滿的視線。

“看什麽看!前面那個將軍可是我兒子,要是你們惹惱了我,小心我讓他把你們的眼珠子給摳下來!”孫氏一貫的潑辣不講理使得旁人都露出滿臉的不屑。

要是他們深明大義的將軍有一位如此粗俗不堪的娘,估計雨水都會倒著下了!

“哪裏來的瘋婆娘,竟然在這胡言亂語,果真是當將軍心地太善良,待百姓們太仁慈了麽!”其中不知是誰說出一句極其鄙夷的話來。

聞言,孫氏心中的火那是止不住的蹭蹭往上直冒!她人雖然上了年紀,臉皮也頗有些厚,但也禁不住周圍這麽多的人方面拆臺,出言侮辱啊!

不耐煩的瞪了眼周圍的人,語氣變得更是不好,“你們可都給我看著點!”

她再次擡眼看向遠遠甩開百姓老遠的隊伍,心下是又氣又沒有辦法,狠話都已經撂到這了,要是沒有做到的話,還不知道會有多丟人!

實際上,孫氏要是真的追了上去攀親認故的,那才叫丟人!

沒有法子,她只能厚著臉皮咬牙追上去喊道:“老三!老三!我是你娘啊!”天知道喊出這句話的孫氏感覺有多麽的丟臉!

此時的她也顧不上太多,就當豁出去了。

誰知,還沒跑上兩步,就被走在最後的士兵給攔了下來。

“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竟然還敢攔我!”孫氏雙手叉腰,態度極其的囂張。

若不是將士們心理素質好,恐怕早就發脾氣了。

“想要看將軍的話,就得避出半丈的距離。”將士們的語氣如常,可怎料這孫氏就像塊狗皮膏藥一般,想甩都甩不掉。

孫氏不斷的叫嚷聲終於引來了許多人的註意,就連領頭為首的方安榆也察覺到百姓們的視線,不由得回頭望了眼。

士兵快步跑上前去,對著方安榆報備道:“啟稟將軍,後面有一老婦鬧事,甚至還出言不遜!”

“哦?是怎麽個出言不遜法?”方安榆反問道。

在這種時刻竟然還有人對他的做法感到不滿,他怎麽可能不好奇。

“老婦說……”士兵似乎有點難以開口,糾結了許久,最終才一口氣道,“那老婦說她是將軍您的親娘,非要讓您過去見一見她。”

說完,那士兵便低下了頭,他總覺得能說出這樣話的人,定都是腦袋不正常。

只聽到這,方安榆便知道隊伍後鬧事的是何人了。

除了那臉皮比城墻還要厚,心腸比惡人還要黑的孫氏,還能有何人。

他冷哼一聲,“傳令下去,誰敢在本將軍的面前鬧事,就軍法處置。”

“是!”士兵立馬松了口氣,他就說嘛,將軍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娘親娘,簡直比潑婦還要可怕。

方安榆繼續向前,本不想理會孫氏,奈何那孫氏就像發了瘋的牛一樣,四處亂撞。

在後面叫他,可以裝作視若無睹,可偏偏這不知好歹的孫氏竟直直的跑到隊伍前面鬧去了。

林湘玉也是此時才察覺到孫氏的到來,略微皺眉,“這孫氏真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發生這樣的事也不是一次兩次,而是從他們居住在木屋的時候,就不斷發生的事情。

後面好不容易和她斷絕了來往關系,如今見方安榆身份不同了,又想著怎麽上來糾纏,就算是說她恬不知恥也不過份。

“老三老三!”孫氏見方安榆視線落在她身上,便更加的激動叫嚷著。

“你快讓他們放手!”

兩旁的百姓們也都不禁停了下去,紛紛投過好奇的視線,想要看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方安榆擡手,阻攔著孫氏的兩個士兵才聽命的松開手。

剛松開手,孫氏便一個大步上前,對著面露冷淡的方安榆笑了聲,隨即還不忘回頭瞪了眼士兵。

“你的這些手下真是不懂規矩,我這個做娘的想要見你一面,他們還百般阻撓的,真是該好好的懲治懲治!”孫氏的惡語讓兩個士兵心中忍不住一顫。

聽孫氏這麽跟將軍說話的語氣,莫非她真的是將軍的親娘?要是真的如此,他們就算是有十條腦袋也不夠賠罪的。

方安榆仍舊靜靜的站在原地,既不出聲否認,也不聲迎合,就好像在看一出好戲的旁觀者一般淡漠。

孫氏一口氣說了許多話,聽的她自己都快心煩了起來,可這方安榆楞是沒有給她一點回應,要是她再不說些什麽緩解一下自身的尷尬,恐怕她的面子就要被丟到大街上任人踩踏了!

她見方安榆仍是不做任何表態,為了不讓自己太過丟臉,只得討好的笑道:“以前是我這個做娘的不對,這次你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娘給你們做點好吃的,怎麽樣?”

做點好吃的?難不成孫氏真把他當做以前那個傻子方安榆麽。

“這位大娘莫非是一軀白骨又或者鬼魂不成?”方安榆的發問使得孫氏一楞。

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突然的一句話讓他著實摸不著頭腦。

方安榆淡淡的睨了眼驚愕的說不出話的孫氏,繼續道,“我娘如今正埋在京城某處的石墓中,若是有人膽敢冒充她,對她不敬,那也便是對我不敬。”

鋒利危險的視線直逼著眼前的孫氏,語氣淡漠的道:“到時候……可別怪軍法無情。”

從士兵的口中聽到兵法二字還沒那麽害怕,可為何在孫氏看到方安榆的眼睛後嚇得連七魂三魄都快丟了。

她從前怎麽沒發現方安榆的眼睛有現在這麽可怕。

孫氏心裏有個聲音在反覆對她自己說,方安榆之所以敢這樣也只不過是嚇唬嚇唬她罷了,難不成他還真的能把她怎麽樣?

仗著本是百姓,又年紀不小的孫氏便開始倚老賣老了起來,“大家夥可都知道我是你娘,你可不能發達了就不認我這個娘了啊!”

眾百姓們一聽,紛紛開始小聲的議論起來,這裏面大多數都是周邊縣城的百姓,只有稀稀拉拉的平安村村民們才知道這背後的關系。

孫氏確實是方安榆的娘沒錯,只不過那是在他失憶之後,並且有一位心底如此歹毒的娘,恐怕誰也不想。

最重要的那層原因,也只有方安榆等人知道罷了。

“來人,此婦人藐視軍紀,拉下去按照不聽將令的懲戒嚴辦,即刻便拉下去吧。”方安榆聲音清冷,驚的孫氏頓時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天底下有哪個人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最嚴酷的就是軍法,裏面每一樣刑罰都是專門為不聽命令的將士們準備的,她一個婦孺又哪裏經得起這般折騰。

孫氏當下就覺得雙腿一麻!癱坐在地上起不了身,嘴裏還一直念叨著,“完了……完了。”

好端端的她為什麽要冒這個風頭,平白無故惹火了方安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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