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腰間一緊，千月猝不及防地被帶出了法陣，鷺蕭一把接住他攬在了懷裏。

千月稍微站定，感受到巖洞中的晃動漸漸變小，最終歸於平靜。

千月微怔，擡眼看著鷺蕭，線條分明的側顏，一如既往的薄唇……

鷺蕭只直直地盯著陣中的裴秀玉，眼裏滿是愧疚，“對不起……子瑜……”

裴秀玉的腳下開始泛起光暈，他這副身子本來就是虛體，他即將在這陣法中消散。

裴秀玉既不驚也不惱，淡淡笑道，“道什麽歉呢鷺蕭，留住自己喜歡的人本就是人之常情，你和我，不一直都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嗎？”

他看起來似乎松了一口氣，“如果能從陣中自行出去，我也會把千月推出去的，”他低頭，笑得很溫和，“比起我死去，我覺得還是活在沒有千月的世界上更痛苦。”

他擡眼望著千月，好像眼中只有千月，他的眼中，也確實只有過他，不管是愛，還是恨。

“千月，我本來可以在秋水城裏一直沈睡到鷺蕭找到讓我覆生的方法，可是我等不及了，我知道你已經轉世，我拿走我的一魂一魄，幻化出這個虛體，即使灰飛煙滅，也要與你相遇。

如果讓我在沒有你的幾百年後醒來，感受不到你的悲，你的怒，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你一定覺得我很蠢吧？

我在長天城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很喜歡你，我一直在想，這麽好看的人，如果只是我一個人的就好了。可你的眼中，只有鷺蕭，不論我做什麽，你都不會多留意我一眼。所以我想，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不要得到，如果不能給你快樂，那就讓你痛苦吧，即使不能愛上我，讓你恨我一輩子，也好過在你的心中不留過痕，到最後，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對你究竟是愛還是恨了。

你喜歡鷺蕭，我就讓鷺蕭恨你，你喜歡他的單純，我就毀了他的單純，我想讓你後悔，我要讓你痛，那樣你才會永遠記住我。”

裴秀玉身上的光暈越來越多，腳下已經開始變得模糊，他雙手展開折扇，看著扇頁，苦澀地笑道，“千月，你從未給過我什麽東西，我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從青淩那裏盜走了你的折扇，你曾經隨身攜帶的折扇，也能算作你給我的信物吧，我拿著你用過的折扇，穿著你喜歡的衣物，在沒遇見你之前，就把自己扮作你，很可笑吧？”

“子瑜……”千月被鷺蕭扶著，他從未想過裴秀玉對他的竟會有如此的執念。

裴秀玉擡頭與他對視，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眼裏好似有淚在閃動，“千月，百年，千年以後你會不會忘記我……千月……你不要忘記我……我帶給你的痛苦，你的悲傷，你全都要記得……那是我給的……你一定要記得我……”

最後的話隨著身體消散而去，溫暖的光暈最終逐漸散去，一柄晶瑩的玉骨折扇掉落在地，陣法變回了最初冰冷的模樣，一切歸於平靜，好似什麽都沒發生，只有那把靜靜躺在陣中央的折扇訴說著這裏曾經有人來過。

“子瑜！”鷺蕭放下千月，往陣中心跑去，他拾起那把折扇，心中一片失落，他好像，第二次為他的離去悲傷，他和裴子瑜，從少年時起就再沒分開過，他已經習慣了身邊有他，他對裴子瑜，更多的是像親情了，即使他故去，鷺蕭也覺得他總會回來的，只要他的身體還停在秋水，他就覺得他從未離開，可這一次……他真的不在了……

“裴子瑜……”千月望著裴秀玉消逝的方向，喃喃道。他心中的感受難以言喻，他覺得裴秀玉既可悲又可憐，從不為自己而活的人，窮極一生，都在算計他，卻只是為讓他感受到他的存在。

“斯人已逝，你也不要太難過了……”千月也不知如何安慰鷺蕭，他起身，拿起已經回覆平常的孤鳴，轉身離開。

“千月！”鷺蕭跟了上來，“你要去哪裏？”

千月回身，“居無定所，我也不知道。”

“我跟你一起。”

千月看著他，“鷺蕭，裴秀玉已經故去，我們三人之間的恩怨也該了結了，不要再帶著仇恨而活了。”千月轉過身要走。

“千月！”鷺蕭拉住他的手臂，“千月，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千月一怔，他從未想過鷺蕭的口中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知道現在說這樣的話或許有些太遲了，可我，不想再錯過你了，千月，我們重新來過，你曾經說過你只會給我一次機會，我沒有珍惜，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千月仍是沒回頭。

“我曾經做過許多傷害你的事情，你要留在我身邊才能讓我全都償還給你，千月，我不會再逼你做任何事了，我只要你好好地在我身邊。你想找回力量，我陪你，你想回長天，我也陪你……千月……不要再離開我了……”

這一路走來，他才漸漸明白，以那樣強硬的手段將他禁錮在身邊，根本得不到他的心，他要給他自由，也要陪在他身邊……

“千月……”拖長的尾音，像是一聲哀求。

“太遲了。”千月輕輕抽回手臂，頭也不回的走掉。

“千月！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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