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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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千月醒來的時候，已經身在顛簸的馬車之中。他被鷺蕭用外袍裹了個嚴嚴實實，將他抱在懷中，讓他枕著自己的手臂。
“醒了？”鷺蕭低下頭，在他額頭上一吻。
千月扭過頭，並不理會他。
“餓了嗎？”鷺蕭的手拂過他的臉頰，“你已經一日沒有吃東西了，我帶了你喜歡的糕點。”
“不用。”千月直起身，鷺蕭扶著他靠坐在自己身上，卻不打算放他離開自己的懷裏。
“我們還在雲嶺，坐馬車出去還有幾日的路程。”
“嗯……”千月也不掙紮，這次被鷺蕭困住，他就幾乎沒有了掙脫的可能，無字天書已毀，他也沒有其他辦法能讓自己回到前世了。
鷺蕭倒是看起來心情甚好，當然了，毀了無字天書，斷了他的一切後路，讓他只能在自己身邊，讓他只能夠依賴自己，心情能不好嗎？
他拉起千月的手，細細親吻著他的手指，“千月，你以後可都是我的了，沒了無字天書，你也不要再想著回長天的事了，既然已經無法找回力量，以後就都在我身邊，讓我來保護你。”
千月冷笑，“鷺蕭，你還是這樣的恨著我嗎？”
“不是的！”鷺蕭話急，緊緊握住他的手，“我的心意，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你要告訴我你是在愛著我？如果這是你的愛，那太可怕了，我承受不起。”
“千月……”鷺蕭一時語塞，忽然覺得不知所措。
“鷺蕭，我曾經，喜歡你的時候，有把你囚禁在我身邊嗎？”
“喜歡的東西就要留在自己的身邊，千月，這是你教我的！”
“在遇見你之前，我的確這麽以為。”可是遇見你之後，我才發現自己錯了……喜歡一個人，就不會想看到他勉強自己的樣子……所以他給了他自由……
鷺蕭明白，千月從來不說愛他，卻無時無刻都表達著他的愛意，而自己，只會一味的占有，根本不懂得愛，他的自私，他的卑劣，他都知道，可要他放棄千月，他做不到，就算旁人多看那人一眼，他都會嫉妒得發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對千月的執念已經這麽深了。
鷺蕭時常想起以前那些時候的千月，看見他和裴子瑜在一起，聽他在他面前訴說著對裴子瑜無盡的愛意，忍受著他為了保護裴子瑜，一劍穿肩的痛，後來他又為了裴子瑜，騙他和他雙修，騙他的血做藥引，在他逼問自己到底要誰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選了裴子瑜，甚至在他孤獨的等待死亡的那些年裏，他連看都沒去看過他一眼……
他是不是早就將他的心，剜了出來道道淩遲，最後還在傷口上灑滿了鹽……
而他，連轉世之後的他都不肯放過……
那些時候……他的心到底有多痛……他究竟是如何忍受的……鷺蕭想站在千月的立場去感受，可卻發現，他根本不能允許千月身邊有別人，更不要說將千月讓給別人了，他根本無法承受千月那樣的心境，他沒有他那樣的氣量，他可以尊重他，可以給他自圌由，可是他絕不允許他屬於另外一個人，他只能待在自己身邊……
“千月，”鷺蕭思索了很久，“我不會再逼你跟我回秋水了，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去。”
千月不語。
“千月，我可以陪你去天涯海角，但你一定要在我的身邊。”對鷺蕭而言，這就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幾近傍晚，鷺蕭讓馬車停了下來，他摟著千月，道，“你的身體不適應長途奔波，今日我們就在這裏休息一晚，我和馬夫去拾些柴火，片刻就回來，你在這裏等我。”
說完他又將左耳的朝石取下，放在千月手裏，“朝石給你，若是遇到什麽變故，暮石受到感應我會馬上過來。”
他欲轉身卻又不放心地回過頭道，“不要想著逃跑，你該知道，在這片森林裏，不管你逃到哪裏都會被我找到。”
千月沒有回應他，握著手中的朝石，像是回到了很久之前那個早晨……
鷺蕭說得對，在這片森林裏，他根本逃不出鷺蕭的手掌。
鷺蕭將撿來的柴火放在了馬車旁，順便帶回了一些野果子，他的馬車裏還有一些幹糧，是專門為千月準備的。
他踏上馬車，想著車內的人，嘴角不自覺的上浮，掀開車簾，卻見車內空空如也。
！
千月！
又逃了嗎？他憤憤地甩開車簾，望著四周黑漆漆的森林。
去了哪裏？！
以他現在的情況行走在這片森林裏有多危險！
他躍下馬車發了瘋一樣地四處尋找，心裏空空的失落。
“千月！千月！！”
他找過每一顆樹木，沒有發現任何蹤跡，他呆呆地站在茂林之間，那些高大漆黑的樹木張牙舞爪地伸展在夜空中，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好像在嘲笑著他。
沒可能的，沒可能的！他不可能走遠，他能感覺到到他就在附近！
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一陣稀疏的水聲響起，鷺蕭轉過頭循著水聲方向看去，是他身後的那片沈寂的湖裏。
月光下，那人從湖中起身，帶起一片水漬，水滴嘩啦啦地從他身上順流而下，勾勒起他美好的身形，墨黑的長發濕濕的垂過肩頭，慵懶地伏貼著他的肌膚，晶瑩的水珠在月華下閃閃發亮，下垂的眼角好像在訴說著無限風情。
鷺蕭站在岸上呆呆地望著湖裏的人，他覺得，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定蠢得就像第一次見他的時候，為他魂不守舍，為他沈迷其中，他努力平覆自己的心境，好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麽的笨拙。
“嚷什麽。”千月冷冷地開口，他根本不可能在鷺蕭手下逃出這片森林，不知道他還在緊張什麽。千月順過他的黑發，將它們擰在一起擠幹。
鷺蕭趕緊跑到岸邊，為他拿起堆放在旁邊的衣物，這才覺得剛才懸在半空的心又落了下來。
“別呆久了，會著涼的。”他的聲音回蕩在空蕩的山谷中，清澈又好聽。
千月瞥了他一眼，“轉過去。”
鷺蕭撇撇嘴，將衣物放在了離他最近的地方，不情願地轉過身，坐在旁邊的一塊大石上，什麽地方沒被他看過，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聽到身邊窸窸窣窣的聲響，知道千月上岸穿衣了，這才回過身。
那人穿戴著紅衣白衫，這都是他為他親自準備的，既與他相襯，又不顯繁重，剛好適合在外行走。
那人修長的手指整理著衣物，將衣領理得工整服帖，濕漉漉的頭發垂在肩上，將衣物暈出一片濕痕。
鷺蕭一把拉過他，幫他悉心料理穿戴整齊，又將他抱圌坐在自己腿上，他將臉埋入千月濕&潤的發絲間，感受著他發間的清香。他笑道，“千月，還記得你在翠峰上為我蒸幹頭發嗎？”他用手指輕輕順過他的每一縷發絲，“那個時候你騙我幫你撿一塊石頭，我就義無反顧地跳進了深潭裏。”
千月別過眼，淡淡道，“不記得了。”
鷺蕭知道他說的是氣話，也不惱，拿起一張圌錦帕為他擦幹頭發，“不記得也沒關系，以後我會讓你慢慢想起來，我們在一起的每一件事，你都會記得。”
“反正都是些不愉快的回憶，不記得也罷。”
鷺蕭手中一頓，一時無話，千月說得沒錯，只怕在千月的心裏，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時光，現在回想起來，全部都是鷺蕭的虛情假意，那些騙他，傷他，折磨他的過去，最好永遠都不要存在他的記憶中。
兩人都沒在再說話，鷺蕭為他蒸幹頭發後，牽著他回到了馬車旁。吃過食物後，讓他枕著自己的腿睡去。
鷺蕭牽著他的手，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的睡顏，只想這樣呆得更久一些。
在那之後，鷺蕭就真的沒再提過帶他回秋水，也沒再強迫過他，鷺蕭也不知道千月究竟喜歡去哪裏，反正長天他是肯定不會帶他去，就一路上駕著馬車四處閑游，但總是牽著他，生怕一個不小心他就會不見一樣。
鷺蕭去鎮上幫他買糕點，幾乎每到一個鎮，鷺蕭都會專門給他帶些點心，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他的印象中，千月是喜歡這些東西的，可是他不知道，千月曾經喜歡這些，都是因為他的緣故。
千月一個人在客棧，只有孤鳴陪他做伴，他把圌玩著孤鳴的劍身，劍柄上那三顆綠意盈盈的翡翠襯得銀白的劍身更加光亮，他撫摸上那漂亮的翡翠，想起曾經葉清時入魔之後，孤鳴也成了罕見的兇劍，嗜血而利，跟著他的主人有了靈性，經過幾百年在塵土裏沈澱，才終於褪去了一點戾氣。
飽滿的指頭拂過最後一顆翡翠時，卻覺得有些異樣，他曾經……從不曾註意過……
他將劍柄拿起來細細端詳，兩指將那顆翡翠用力旋開，翡翠竟開始松動，趕緊加深手裏的動作，那顆翡翠竟就這樣被旋了下來。
千月一驚，那劍柄中，藏著一卷輕薄的絲卷，千月將它鋪展開來，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文字畫著圖案符號，仔細一看，竟是虛無峰上的虛臾水洞，虛臾水洞是葉氏歷代掌門居住之所，葉清時在那裏度過了他短暫的一生。
虛臾水洞是虛無峰上的一個溶洞，虛無峰上有一處暗河，河的盡頭剛好在洞中，而這地圖上畫的，是指那條暗河下面，在虛臾水洞的正下方，有著一處葉氏時代守護的古老陣法。需要用孤鳴才能打開，百年才能開啟一次，這個陣法可使魂魄歸位，可使人重生。
千月緊了緊手指，仔細閱讀絲卷上的文字，若是開啟那陣法，說不定他可以……說不定他可以回到前世的模樣，他恍然大悟，終於明白為什麽葉氏一族從來人丁稀少卻總能世世代代的承著這一支獨脈流傳下來，若是哪一代血脈不幸中斷，他們也能找到他的轉世，開啟這個陣法。只是不知葉清時，走得那麽早，是不是也知道他日日居住的虛臾水洞裏別有洞天。
看完絲卷後千月將它放回了原位，門外響起了鷺蕭的腳步聲。
鷺蕭進門，看著他坐在圓桌前，手裏把玩著孤鳴，笑道，“又在睹物思人了？”
千月沒理他。
鷺蕭自顧自地坐下，將買來的糕點在圓桌上為千月一一攤開。心道還好那葉清時死得早，就算不死他也會把他給弄死。
“鷺蕭，我想去蒼山。”
鷺蕭手中一頓，皺著眉看著他，“你去那裏做什麽？”那裏離長天很近，山上有白龍鎮，不過白龍鎮，早已荒廢百年了……
“不是我想去哪裏，你都會陪我嗎？”千月拿起茶杯，啜了一口茶水，“你不願意去也沒關系，我可以自己去。”
“你休想！”鷺蕭低下頭，終是妥協道，“你想什麽時候啟程？”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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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月醒來的時候，已經身在顛簸的馬車之中。他被鷺蕭用外袍裹了個嚴嚴實實，將他抱在懷中，讓他枕著自己的手臂。
“醒了？”鷺蕭低下頭，在他額頭上一吻。
千月扭過頭，並不理會他。
“餓了嗎？”鷺蕭的手拂過他的臉頰，“你已經一日沒有吃東西了，我帶了你喜歡的糕點。”
“不用。”千月直起身，鷺蕭扶著他靠坐在自己身上，卻不打算放他離開自己的懷裏。
“我們還在雲嶺，坐馬車出去還有幾日的路程。”
“嗯……”千月也不掙紮，這次被鷺蕭困住，他就幾乎沒有了掙脫的可能，無字天書已毀，他也沒有其他辦法能讓自己回到前世了。
鷺蕭倒是看起來心情甚好，當然了，毀了無字天書，斷了他的一切後路，讓他只能在自己身邊，讓他只能夠依賴自己，心情能不好嗎？
他拉起千月的手，細細親吻著他的手指，“千月，你以後可都是我的了，沒了無字天書，你也不要再想著回長天的事了，既然已經無法找回力量，以後就都在我身邊，讓我來保護你。”
千月冷笑，“鷺蕭，你還是這樣的恨著我嗎？”
“不是的！”鷺蕭話急，緊緊握住他的手，“我的心意，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你要告訴我你是在愛著我？如果這是你的愛，那太可怕了，我承受不起。”
“千月……”鷺蕭一時語塞，忽然覺得不知所措。
“鷺蕭，我曾經，喜歡你的時候，有把你囚禁在我身邊嗎？”
“喜歡的東西就要留在自己的身邊，千月，這是你教我的！”
“在遇見你之前，我的確這麽以為。”可是遇見你之後，我才發現自己錯了……喜歡一個人，就不會想看到他勉強自己的樣子……所以他給了他自由……
鷺蕭明白，千月從來不說愛他，卻無時無刻都表達著他的愛意，而自己，只會一味的占有，根本不懂得愛，他的自私，他的卑劣，他都知道，可要他放棄千月，他做不到，就算旁人多看那人一眼，他都會嫉妒得發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對千月的執念已經這麽深了。
鷺蕭時常想起以前那些時候的千月，看見他和裴子瑜在一起，聽他在他面前訴說著對裴子瑜無盡的愛意，忍受著他為了保護裴子瑜，一劍穿肩的痛，後來他又為了裴子瑜，騙他和他雙修，騙他的血做藥引，在他逼問自己到底要誰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選了裴子瑜，甚至在他孤獨的等待死亡的那些年裏，他連看都沒去看過他一眼……
他是不是早就將他的心，剜了出來道道淩遲，最後還在傷口上灑滿了鹽……
而他，連轉世之後的他都不肯放過……
那些時候……他的心到底有多痛……他究竟是如何忍受的……鷺蕭想站在千月的立場去感受，可卻發現，他根本不能允許千月身邊有別人，更不要說將千月讓給別人了，他根本無法承受千月那樣的心境，他沒有他那樣的氣量，他可以尊重他，可以給他自圌由，可是他絕不允許他屬於另外一個人，他只能待在自己身邊……
“千月，”鷺蕭思索了很久，“我不會再逼你跟我回秋水了，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去。”
千月不語。
“千月，我可以陪你去天涯海角，但你一定要在我的身邊。”對鷺蕭而言，這就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幾近傍晚，鷺蕭讓馬車停了下來，他摟著千月，道，“你的身體不適應長途奔波，今日我們就在這裏休息一晚，我和馬夫去拾些柴火，片刻就回來，你在這裏等我。”
說完他又將左耳的朝石取下，放在千月手裏，“朝石給你，若是遇到什麽變故，暮石受到感應我會馬上過來。”
他欲轉身卻又不放心地回過頭道，“不要想著逃跑，你該知道，在這片森林裏，不管你逃到哪裏都會被我找到。”
千月沒有回應他，握著手中的朝石，像是回到了很久之前那個早晨……
鷺蕭說得對，在這片森林裏，他根本逃不出鷺蕭的手掌。
鷺蕭將撿來的柴火放在了馬車旁，順便帶回了一些野果子，他的馬車裏還有一些幹糧，是專門為千月準備的。
他踏上馬車，想著車內的人，嘴角不自覺的上浮，掀開車簾，卻見車內空空如也。
！
千月！
又逃了嗎？他憤憤地甩開車簾，望著四周黑漆漆的森林。
去了哪裏？！
以他現在的情況行走在這片森林裏有多危險！
他躍下馬車發了瘋一樣地四處尋找，心裏空空的失落。
“千月！千月！！”
他找過每一顆樹木，沒有發現任何蹤跡，他呆呆地站在茂林之間，那些高大漆黑的樹木張牙舞爪地伸展在夜空中，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好像在嘲笑著他。
沒可能的，沒可能的！他不可能走遠，他能感覺到到他就在附近！
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一陣稀疏的水聲響起，鷺蕭轉過頭循著水聲方向看去，是他身後的那片沈寂的湖裏。
月光下，那人從湖中起身，帶起一片水漬，水滴嘩啦啦地從他身上順流而下，勾勒起他美好的身形，墨黑的長發濕濕的垂過肩頭，慵懶地伏貼著他的肌膚，晶瑩的水珠在月華下閃閃發亮，下垂的眼角好像在訴說著無限風情。
鷺蕭站在岸上呆呆地望著湖裏的人，他覺得，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定蠢得就像第一次見他的時候，為他魂不守舍，為他沈迷其中，他努力平覆自己的心境，好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麽的笨拙。
“嚷什麽。”千月冷冷地開口，他根本不可能在鷺蕭手下逃出這片森林，不知道他還在緊張什麽。千月順過他的黑發，將它們擰在一起擠幹。
鷺蕭趕緊跑到岸邊，為他拿起堆放在旁邊的衣物，這才覺得剛才懸在半空的心又落了下來。
“別呆久了，會著涼的。”他的聲音回蕩在空蕩的山谷中，清澈又好聽。
千月瞥了他一眼，“轉過去。”
鷺蕭撇撇嘴，將衣物放在了離他最近的地方，不情願地轉過身，坐在旁邊的一塊大石上，什麽地方沒被他看過，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聽到身邊窸窸窣窣的聲響，知道千月上岸穿衣了，這才回過身。
那人穿戴著紅衣白衫，這都是他為他親自準備的，既與他相襯，又不顯繁重，剛好適合在外行走。
那人修長的手指整理著衣物，將衣領理得工整服帖，濕漉漉的頭發垂在肩上，將衣物暈出一片濕痕。
鷺蕭一把拉過他，幫他悉心料理穿戴整齊，又將他抱圌坐在自己腿上，他將臉埋入千月濕&潤的發絲間，感受著他發間的清香。他笑道，“千月，還記得你在翠峰上為我蒸幹頭發嗎？”他用手指輕輕順過他的每一縷發絲，“那個時候你騙我幫你撿一塊石頭，我就義無反顧地跳進了深潭裏。”
千月別過眼，淡淡道，“不記得了。”
鷺蕭知道他說的是氣話，也不惱，拿起一張圌錦帕為他擦幹頭發，“不記得也沒關系，以後我會讓你慢慢想起來，我們在一起的每一件事，你都會記得。”
“反正都是些不愉快的回憶，不記得也罷。”
鷺蕭手中一頓，一時無話，千月說得沒錯，只怕在千月的心裏，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時光，現在回想起來，全部都是鷺蕭的虛情假意，那些騙他，傷他，折磨他的過去，最好永遠都不要存在他的記憶中。
兩人都沒在再說話，鷺蕭為他蒸幹頭發後，牽著他回到了馬車旁。吃過食物後，讓他枕著自己的腿睡去。
鷺蕭牽著他的手，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的睡顏，只想這樣呆得更久一些。
在那之後，鷺蕭就真的沒再提過帶他回秋水，也沒再強迫過他，鷺蕭也不知道千月究竟喜歡去哪裏，反正長天他是肯定不會帶他去，就一路上駕著馬車四處閑游，但總是牽著他，生怕一個不小心他就會不見一樣。
鷺蕭去鎮上幫他買糕點，幾乎每到一個鎮，鷺蕭都會專門給他帶些點心，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他的印象中，千月是喜歡這些東西的，可是他不知道，千月曾經喜歡這些，都是因為他的緣故。
千月一個人在客棧，只有孤鳴陪他做伴，他把圌玩著孤鳴的劍身，劍柄上那三顆綠意盈盈的翡翠襯得銀白的劍身更加光亮，他撫摸上那漂亮的翡翠，想起曾經葉清時入魔之後，孤鳴也成了罕見的兇劍，嗜血而利，跟著他的主人有了靈性，經過幾百年在塵土裏沈澱，才終於褪去了一點戾氣。
飽滿的指頭拂過最後一顆翡翠時，卻覺得有些異樣，他曾經……從不曾註意過……
他將劍柄拿起來細細端詳，兩指將那顆翡翠用力旋開，翡翠竟開始松動，趕緊加深手裏的動作，那顆翡翠竟就這樣被旋了下來。
千月一驚，那劍柄中，藏著一卷輕薄的絲卷，千月將它鋪展開來，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文字畫著圖案符號，仔細一看，竟是虛無峰上的虛臾水洞，虛臾水洞是葉氏歷代掌門居住之所，葉清時在那裏度過了他短暫的一生。
虛臾水洞是虛無峰上的一個溶洞，虛無峰上有一處暗河，河的盡頭剛好在洞中，而這地圖上畫的，是指那條暗河下面，在虛臾水洞的正下方，有著一處葉氏時代守護的古老陣法。需要用孤鳴才能打開，百年才能開啟一次，這個陣法可使魂魄歸位，可使人重生。
千月緊了緊手指，仔細閱讀絲卷上的文字，若是開啟那陣法，說不定他可以……說不定他可以回到前世的模樣，他恍然大悟，終於明白為什麽葉氏一族從來人丁稀少卻總能世世代代的承著這一支獨脈流傳下來，若是哪一代血脈不幸中斷，他們也能找到他的轉世，開啟這個陣法。只是不知葉清時，走得那麽早，是不是也知道他日日居住的虛臾水洞裏別有洞天。
看完絲卷後千月將它放回了原位，門外響起了鷺蕭的腳步聲。
鷺蕭進門，看著他坐在圓桌前，手裏把玩著孤鳴，笑道，“又在睹物思人了？”
千月沒理他。
鷺蕭自顧自地坐下，將買來的糕點在圓桌上為千月一一攤開。心道還好那葉清時死得早，就算不死他也會把他給弄死。
“鷺蕭，我想去蒼山。”
鷺蕭手中一頓，皺著眉看著他，“你去那裏做什麽？”那裏離長天很近，山上有白龍鎮，不過白龍鎮，早已荒廢百年了……
“不是我想去哪裏，你都會陪我嗎？”千月拿起茶杯，啜了一口茶水，“你不願意去也沒關系，我可以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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