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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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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午後小憩。

鷺蕭來到逐月宮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端睡在床上的顧淺,他的雙手平放在肚子上,呼吸清淺,長長的睫毛像蝶翼一樣輕盈,他睡著的時候,也是最像那個人的時候……

鷺蕭輕輕的坐在床沿,修長的手指勾畫著他的眉眼,愛&撫的不忍離開,卻又百看不厭,那人的睫毛有些微顫,鷺蕭嘴角上揚,手掌惡劣的滑入那人的衣衫裏,果不其然,那人身體一僵,卻又極力克制不讓他發現。

“再裝睡我可要欺負你了。”

顧淺倏地睜開了眼睛,被褥裏的手帶著寒光揮到鷺蕭胸前,鷺蕭一把抓住他細長的手腕,手腕處還是那綁了一夜還未消散的紅痕。

鷺蕭這才看清,顧淺藏的是春寒用來削水果的刀。

鷺蕭挑眉,“你要殺我?”

顧淺的手腕被扼住,卻依舊將刀舉在鷺蕭胸前,他的心裏害怕到一點氣場都沒有了,“鷺蕭,放我走吧……”

鷺蕭一字一頓道,“不可能!”

鷺蕭將他的手拉到胸口處,刀刃刺破他的華服,“殺我啊,死在你的手裏,我也不覺得遺憾。”

顧淺顫抖的拿著刀,鷺蕭拉著他的手將刀尖對準胸口,他甚至能感覺到刀尖戳破鷺蕭皮肉時的鈍物感,鮮血已經從布料中滲出,湛藍色的華服被染成紅紫,他只要一用力,就能將刀尖整個沒入鷺蕭的胸口……可是手卻止不住地顫抖,他從未傷過人,當他拿起刀傷及那人性命時,他才發現,自己做不到……要他感受刀刃一寸一寸沒入對方心口的過程……實在太殘忍……

鷺蕭將他手腕一撇,刀落到了地上,他一把將顧淺攬入懷裏,抱著他,輕輕地順著他的背脊,道,“別鬧了,那天是我不好,我以後好好對你,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顧淺這個人,和千月最大的不同,就是太過善良。

從那之後,鷺蕭在逐月宮常住了下來,將公文事務都搬了過來,寸步不離地陪在顧淺身邊。

秋水是個多雨的城池,顧淺橫坐在雕花窗欄邊,凝神看著窗外的細雨,雨水落在水池中激起層層漣漪,從這裏望出去,剛好能看見王城裏最美的風景,能看到遠處的綺樓小榭,也能看到滿城的朱木。王城裏四處種有朱木,顧淺第一次看見這種樹木時,很是驚艷,那層層疊疊的樹葉,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都讓他忍不住多看幾眼,在綺樓小榭不遠處的園林裏,有一大片朱木林,不知沐浴在細雨中的朱木會是什麽樣的風情呢。

鷺蕭順著他的視線望了過去,發現顧淺凝視的是那片朱木林,“喜歡?”

顧淺回過神看了他一眼,沒有理他。

春寒端著木托送了一碗青菜粥過來,擺在旁邊的小幾上。

鷺蕭端起粥,舀起一勺輕輕吹涼,送到顧淺嘴邊。

顧淺皺著眉別過頭。

“你已經幾日沒有進食了,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鷺蕭又將勺子遞到顧淺嘴邊,“喝點清粥。”

顧淺依然嫌棄地別開臉。

“顧淺,我的耐心可不太好。”鷺蕭一邊說著一邊將勺中的粥強塞進他的嘴裏,顧淺難耐地別過頭,手臂一揮,啪的一聲將鷺蕭手中的碗打翻在地,一地狼藉。

鷺蕭的臉陰沈得可怕,卻也沒朝他發脾氣,只叫來春寒將地上打掃幹凈,重新盛一碗過來。

鷺蕭依舊好脾氣地餵顧淺,顧淺仍舊不領情,春寒將打潑的粥清理完後擦著地板。

“不吃是嗎?”鷺蕭冷冷地看著他,“不吃也沒關系,你看看春寒,你知道她餓了幾日了?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絕圌食,她就什麽時候再沒進過食,這逐月宮的侍衛婢女都跟你一起禁食,等到你什麽時候想吃了,他們再吃,你若餓死了,也好有人為你陪葬。”

春寒刷的一下跪在了地上,淚眼婆娑煞是可憐,“求公子進食吧,公子再氣也莫傷透了身子。”說著眼淚刷刷地掉。

“鷺蕭,你!”

鷺蕭滿意地笑,再次將盛滿清粥的勺子遞到他嘴邊。

“我自己來。”伸手想接過碗卻被鷺蕭強硬地拒絕了,只好硬著頭皮一口口接過鷺蕭餵的粥,鷺蕭倒是覺得很享受。

等到顧淺終於吃完整碗粥後春寒收拾碗具退了出去。

鷺蕭食指劃過顧淺唇邊,將他不小心殘留的粥漬抹幹凈,一把拉過他,吻了下去,谷物在口中分解成甘甜的味道,他將顧淺壓倒在窗欄邊。那晚猶如煉獄一般的記憶霎時湧上顧淺心頭,顧淺認命地緊閉雙眼,身體止不住地輕&顫。

鷺蕭看著身下的顧淺,竟覺得有些心疼,輕輕順撫著他的背,“別怕,我會輕輕的。”他將顧淺的手臂環過自己的脖頸,在他的眉眼間落下密密的吻……

顧淺又在中途昏睡了過去,他的體質實在太差了。

窗外依舊是梧桐細雨,鷺蕭抱著顧淺睡在窗邊的躺椅上,顧淺躺在他身上,睡得很熟,衣衫半披在身上,蒼白的背脊上留下鷺蕭的痕跡。

鷺蕭拿起他的手指,細細地吻著他的每一個指尖,他的手指纖長,卻並不光滑,指頭上有些細小的傷痕,是長期獵妖留下的,鷺蕭愛憐地撫過那些痕跡,像是要把它們抹去。

顧淺剛好滿足了他不能愛上千月的所有借口。

他從小生長在帝王之家,他的父親姬妾成群,他的母親因此受盡冷落,母子二人一直過著風雨飄搖的日子,所以他一定不能是一個濫情的君主,他這輩子只會愛一個人,那個人只能是裴子瑜,他不可以對傷害裴子瑜的人留有感情,他更不可以在裴子瑜病危的時候,對那人見異思遷,他不可以背叛裴子瑜,那個人不過是有一副好皮囊,只有膚淺之人才會沈迷皮囊表象,而他鷺蕭,絕對不是。

第二日顧淺又睡到了晌午,他跨出房門,站在回廊上時,庭院裏滿目的火紅印入眼簾,鷺蕭將庭院裏移滿了朱木,工匠們還在忙碌地將朱木種植固定好。

那一樹的火紅,顧淺沒有任何的欣喜,相反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憤恨的……絕望的……他甚至有一種想一把火全部燒掉它們的沖動……

午膳過後,顧淺蜷在躺椅上午睡,鷺蕭坐在一旁為他細細的修著指甲,他的指甲飽滿圓&潤,跟千月的很相似……慕地想起那雙手,修長有力,指骨分明,最後因他長出了又尖又利,像妖怪一樣血紅的指甲……

“春寒,我要出城一些時日,好好照顧他。”鷺蕭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淺吻著他的指尖。

“是。”春寒從未見過她的陛下對任何一個人這麽好過,裴秀玉在世的時候她還沒有出生,他一直以為她的陛下是一位除了裴公子誰都不放在眼裏的人,直到她看見了顧淺。

顧淺醒來的時候,鷺蕭已經啟程了,鷺蕭不忍心擾他美夢所以沒有叫醒他。

而顧淺聽到鷺蕭暫離秋水城的時候暗暗松了一口氣。

春寒照著鷺蕭吩咐的食譜為顧淺削著水果,她的陛下可是事無巨細地把這位顧公子的一切都安排好了,生怕他一不在顧公子就過不好一樣。

“公子為何成日裏悶悶不樂?”

顧淺沒有理她。

“我從未見過陛下對誰有像對公子這般好,只怕是綺樓小榭的那位,陛下也沒這麽上心。”

“把人囚禁起來就是對人好?”

“那是因為,陛下太過喜歡公子!”

“呵,你家陛下如此多情,喜歡的人太多了。”

“沒有的事!陛下從未納過姬妾,幾百年來都是獨自一人,不過我聽城裏的姐姐說,公子長得很像陛下的一位故人。”

顧淺這才擡眼看著她,“千月?”

“嗯!”春寒點點頭,“我是沒有見過這個人,不過聽姐姐們說是個特別好看的人。是赤羽上一任的王,那個時候的赤羽,比蒼嵐還要厲害。”

“哦,”顧淺神色暗了下來,“他和鷺蕭,究竟有過什麽糾葛?”

他忽然很想知道,很想知道,千月和鷺蕭的過去,和鷺蕭的點點滴滴……

“陛下和裴公子都是那人的徒弟,不知為何那人傷了裴公子,要用那人的血才能救活裴公子,陛下為了救裴公子假意與那人雙修,後來被那人發現,那人不願意救裴公子,裴公子就故去了,聽說裴公子去的時候陛下在綺樓小榭裏守了三天三夜,赤羽和蒼嵐從此不相往來,陛下也對那人恨之入骨。”

聽完春寒的話,顧淺原本悠閑的輕叩在小幾上的手指驟然緊握,眼神也變得尖銳起來。為什麽,那種奇怪的感覺又浮上心頭,為什麽……明明聽的著人的故事……他卻覺得心痛,好像可以感受到那人無邊的失落與傷痛……

“那位赤羽王,一定很傷心很難過吧……”不自覺地就吐出這樣一句話。

“誒?不清楚呢,城裏從沒有人提過赤羽王和陛下有過什麽故事,但是陛下是一心一意地對裴公子好,百年來都沒變心過。”說著看了顧淺一眼,討巧地笑道,“當然現在不一樣了,現在陛下心裏全是公子。”

顧淺的手越握越緊,指甲都快要陷入掌心,秋水城裏沒有過任何千月與鷺蕭的故事,卻世代流傳著裴秀玉和鷺蕭的傳說。顧淺冷笑著……心痛……無邊的心痛……難以忍受的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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