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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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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有了鷺蕭作伴,顧淺的工作效率有了質的提升,以前要他辛辛苦苦爬過無數山頭,再遍體鱗傷的捉到的一只妖怪,鷺蕭不多時便解決了,當然他除了販賣妖獸以外,偶爾也會幫村民驅趕些小妖小獸來掙錢。

雖然有了鷺蕭之後,賺的錢是比以前多了許多,可是開銷增長的速度遠遠大於收入的增長速度。平時顧淺一個人清貧慣了,吃的住的時常將就著就過了,大多時候都是風餐露宿,只是偶爾到了鎮上才找一家小店住下,對吃的他也並不挑剔,能填飽肚子就行,可是鷺蕭不一樣,一看就是錦衣玉食供著的人,跟著自己吃苦總覺得委屈了他,所以顧淺能在鎮上落腳就不會勉強呆在荒郊,住的吃的可能比不上鷺蕭平日裏的,可也是他能給的最好條件了。

鷺蕭不太愛說話,但是做事情很果斷又很有分寸,總覺得,他身上有一股渾然天成的淩厲之氣,讓人很難靠近。和鷺蕭相處的這一個月來,顧淺是很開心的,孤獨的旅途終於有人作伴,而他時常也會覺得,鷺蕭看起來也很孤獨,他們兩個,就好像兩個寂寞的人相互取暖,只是鷺蕭總讓人捉摸不透,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顧淺時常回過頭看鷺蕭的時候,發現他正盯著自己入神,那種眼神,看起來不像是在看自己的仇人,倒像是……看著一個令他著迷的人……

就像現在這樣,“有那麽像嗎?”

鷺蕭這才回過神來,淺淺一笑。

“他叫什麽名字?”

“千月。”

“是個什麽樣的人?”

鷺蕭頓了一下,關於千月,他很難用一詞半句向外人描述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如果要他說千月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大概可以坐下來講一天一夜……最後,他只緩緩道,“大概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了。”

顧淺刷的一下臉紅了,可能是……鷺蕭總說他和那人相似……而大概,他大概剛好像了那人不出彩的地方吧……

“你不用為我在吃住上破費,我什麽樣的生活都能過。”

的確,鷺蕭雖然讓他覺得身份高貴,卻並沒有嬌生慣養的習性,顧淺扯著嘴角笑笑,“我怕你不習慣嘛。”

在城郊的草地上休息了片刻,顧淺起身,指了指不遠處的山頭,道,“今晚我們要在山上過夜了。”

鷺蕭默認的點了點頭。

兩人翻過山的時候天色已昏暗,顧淺在山上尋覓了好久才找到一個小山坡下的洞&穴,不大也不算深,但容下兩個人綽綽有餘,鷺蕭進洞之前擡頭望了望山體——巖石並不緊實,也跟在顧淺後面進了洞,兩人在洞口燒起了火堆取暖,顧淺行了一天路,已經疲憊得快合不上眼了。

“你睡吧,我在這裏守著。”鷺蕭坐在火堆前,手裏的樹枝不時搗弄著火堆。

顧淺是很不好意思讓鷺蕭為自己守夜,可他真的太困了,只低低丟下一句“你也早點休息”便睡去了。

顧淺已經睡去,火光跳躍在鷺蕭臉上,襯得他的臉陰晴不定,他直直的註視著火堆,不知道在想什麽。他回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靠著洞壁睡著的顧淺,那人睡得毫無防備,好像就把自己安心地交給了他,和千月不一樣,他面部的線條看上去很溫和,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排陰影,看上去那麽的純潔又幹凈,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鷺蕭心頭……

正在這時,洞外山上忽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洞口有從山上滾落的小碎石,不一會,動靜開始慢慢變大。顧淺向來淺眠,這聲響將他也弄醒了,他睜著惺忪的雙眼道,“發生什麽事了鷺蕭?”

“應該是洞上方的山體松動脫落了,我們還是去洞外比較安全。”

“嗯……”顧淺睡眼迷蒙的慢悠悠起身,火堆突然被落下的碎石打到,鷺蕭才覺得情況不妙,拉起顧淺的手就往外拖。剛到洞口的時候,一塊半人大的石頭滾落下來,鷺蕭護住顧淺的頭把他往外帶,最後兩人順著草地一路滾了下去,鷺蕭一直將顧淺護在懷中。

草地很軟,也並不長,兩人都沒有受什麽傷,顧淺倒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弄精神了。他平躺在草地上,雙手垂直的放在頭的兩側,鷺蕭撐在草地上,在他身體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們的距離不到一尺,近得連鷺蕭呼出的灼熱氣息都能感覺到。總覺得,總覺得周圍的一切都渡上了一層暧昧,月明星稀,夜色朦朧,而眼前這個人,實在太過好看,琥珀色的眼眸似要把他吸進無邊的深淵。

完了!顧淺心中突然迸出的聲音,心跳不可抑制地慌亂著。

他不自在的挪過眼睛,將身上的鷺蕭推開,“快起來……”

生怕鷺蕭看出一絲破綻,他背對著鷺蕭坐著,想平息心中的慌亂……

他真是……太齷蹉了……他怎麽會對鷺蕭……抱有那樣的想法……

鷺蕭悻悻地站起身,待到山體平靜之後去把他們的行囊都取了回來,顧淺內心的波濤暗湧,怎麽可能逃得出他的眼睛。

接下來的行程,顧淺總覺得有些尷尬,可是鷺蕭卻跟往常沒什麽兩樣,果然是他自己想多了……他努力壓下那晚心裏奇怪的感覺,還是如平常一樣地對鷺蕭。

在那晚之後,顧淺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事實上也的確沒有發生過什麽,是他當局者迷罷了。但那之後,顧淺時時會覺得自責,他在那晚的悸動,實在太可怕了,鷺蕭這樣的人,他竟然會有非分之想,鷺蕭已經有愛人了……應該是和他極為相稱的美麗女子……而自己,不過是一介凡人,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凡男人……連性別都配不上的……哪裏輪得到談身份……他到底在想什麽……鷺蕭知道了一定會因為他的齷蹉而厭棄他……他的人生就應該普普通通,在途徑的某個村莊遇見一位和他一樣平凡溫婉的女子,然後結束他的漂泊,一起在小村莊上度完餘生。鷺蕭那樣的人,註定只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只能仰望的一個過客……他和鷺蕭,本來就是兩條完全不同的生命軌跡……只是途中偶然相交……

這次路過的小鎮看起來是比較富裕了,夜市上燈紅酒綠,熱鬧非凡,顧淺和鷺蕭定下了客棧後準備找個小酒樓好好吃一頓。

路過一處樓閣顧淺只覺得一股甜膩的脂粉味撲面而來,擡頭一看,原來是到了當地的妓館,窗欄門口的鶯鶯燕燕看了這兩位年輕俊公子自然是不肯放過,特別是那位穿藍衣服的,真是異常俊美,姑娘們扭著腰&肢,拈著手帕招攬著他們。

顧淺突然覺得,鷺蕭跟著他幾個月了,他都不曾想過這個問題……可鷺蕭是個正常大男人,他是不是應該……對鷺蕭的生理問題也關心下?

想著想著他停下了腳步,側過頭看著鷺蕭。

鷺蕭輕擡眼皮,想看看他到底要幹嘛。

“咳……那個……鷺蕭……這裏……要不要進去坐坐……”說完都覺得自己羞得想把臉埋在地上了。

鷺蕭抱臂,嘴角揚起一絲弧度,“怎麽,你常常來這種地方?”

“沒,沒有!”顧淺連忙搖手,又低聲說,“我沒有來過……我是怕……你有需求……大家都是男人嘛……可以理解的……”

鷺蕭挑眉看著他,“去青樓解決,還不如我幫你解決。”

顧淺的臉騰地紅了,立刻轉身要走,鷺蕭忽然有點明白千月以前為什麽這麽愛捉弄自己了……

“不去就快走,別磨磨蹭蹭了。”顧淺被鷺蕭調笑一番,只想快點離開這地方。

兩人找了一家清凈的小酒館,菜系不錯,老板待人也熱情,特別向他們推薦了店裏自釀的梅子酒,這酒酒味很淡,多喝幾杯也不會醉人。顧淺嘗過之後很是喜歡,他本是不喝酒的,可這酒酸酸甜甜,像糖水一樣,極其好喝,他一向喜歡甜的東西,便多飲了幾杯。

回到客棧的時候,顧淺已經微醺,剛剛好,一切都變得很朦朧但卻不至失了心智,他的確很喜歡這酒,再看看鷺蕭,明明喝得比他多,卻像喝的白水一樣,臉上都不帶一絲紅暈。

顧淺洗漱後早早的躺在了床上,些許的酒意讓他很快便沈沈入睡。

鷺蕭洗凈後圌進房看到的就是已經熟睡的顧淺,他睡得很端正,雙手平放在肚子上,呼吸淺穩又安詳,很像另一個人,鷺蕭突然想起,那個人熟睡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呢?是不是也像這樣一本正經,還是像平日裏那樣隨性,他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他睡覺的模樣……

顧淺是個相當溫順的人,鷺蕭覺得就算是醉酒,他也應該是規規矩矩的不會做出出格的事,跟喝酒之後就開殺戒亂撩人的某人還是不一樣的。

鷺蕭走到顧淺面前,坐在了床邊,月光透過窗欞灑了進來,灑在顧淺柔和的面龐上,將他的每一寸肌理都照得清清楚楚,睫毛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他睡著的時候,真的特別像千月,是他從未見過的十分柔和的千月,他已經不止一次這樣看他的睡顏了……

鷺蕭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他伸出手,指背靠近顧淺的臉頰,輕輕在他面部摩挲,指下的觸感和他想象的一樣,像白瓷一般細膩,手指繼續逡巡,就好像愛憐的撫摸著情人一樣,細細的勾勒著他的眉眼。

鷺蕭嘴角上浮,聲音低沈又沙啞,“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這麽毫無防備的靠了過來,不怕我會將你拆骨入腹麽?”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靠得顧淺很近,像是在他耳畔低語,灼熱的氣息灑在顧淺的耳側,可是顧淺感覺不到……酒精的作用下,他睡得很沈。

鷺蕭開始輕觸他的黑發,手指順著發根來到發梢,最後停留在肩處,他的手指探進了顧淺寬松的睡衣,將領口往下拉,露出漂亮的鎖骨,指背順著突出的鎖骨來回游走,在這個地方,那個人有一塊愈合不了的傷疤……是他給的印記……可是眼下的這個人……一片光滑無瑕。鷺蕭微瞇著眼睛,他突然有了決定,之前那些在他腦中一閃而過的想法……不如就讓它們變成事實……

二人在城郊的山上獵完妖下山時,剛到半山腰就下起了大雨,看這雨勢,一時半刻都停不了。

兩人在山中淋了好久雨才終於看到一處簡陋的小木屋,不過這個時候對他們來說已經十分幸圌運了。

屋裏沒有人,房門也沒有上鎖,屋裏陳設十分簡單,卻並不臟亂,只是四處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屋裏兩張木板搭起的床分別靠在兩側的墻上,柴火也是準備充足的,屋內可以上鎖,看起來應該是偶爾上山打獵的獵戶需要臨時建起的小房子,有的獵戶打獵的時候會在山上停留幾日,於是就起了這樣的小木屋方便住宿。

二人進到屋內已是全身濕透,麻利的升起了火堆之後,兩人分別坐在了兩側的床沿上。

顧淺淋雨後身體生涼,他脫下外衣放在一旁晾幹,解開發繩將濕透的頭發披散了下來,他靠得火堆很近,伸著手掌來回取暖,鷺蕭倒還好,蒼嵐人本就習涼,也並不覺得冷。

“鷺蕭,我們捉妖的時間是不是太急了,一直在趕路,你會不習慣吧?”回頭想想,他跟鷺蕭在一起的這幾個月,不是在這個城郊,就是在那個山頭,一路趕到小鎮也多半是晚上,住一宿後第二天又出發,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四處的風情人文。過去他,總是為了生計在奔波趕路,可是現在有了鷺蕭,他忽然覺得,放慢步程也不錯,他想跟鷺蕭,看看四處的風土人情,看看沿途的美麗風景。

“不用考慮我,你怎麽安排都行。”鷺蕭烤著手,淡淡的答道。

“我們以後行程慢一點,可以四處游玩一下,正好也能多問問關於你要找的人的消息。”

“嗯。”

很多時候,顧淺都覺得鷺蕭對很多東西都興趣缺缺的樣子,就像現在這樣……他好像……也沒有多刻意的去找那個人……

“你出來這麽久了,不回家看看嗎?你的妻子病重,你不需要陪在她身邊嗎?”這是顧淺一直疑惑的一個問題。

“不是妻子,是我愛的人,而且,他已經過世很久了。”

顧淺一驚,“那為何,為何還要找人救她……人死不能覆生……”

救一個已死之人已經突破了顧淺的常識,若是他知道這個人已經死了五百多年,只怕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我將他的屍首冰封起來,日日用藥材保養,集齊了他的三魂六魄,他已經無法轉世,我只能讓他死而覆生。”

死而覆生,聽起來多麽可怕,有違天理。

“是千月殺了她嗎?”

“對。”

“即是如此,你的仇人,呃,千月,又怎會願意救她呢。”

“當年他被千月所傷,命不久矣,後來一位醫師告訴我,若是能用傷他的人的血做引,月月入藥,他是可以活下去的,可是正如你所言,千月並不願意用自己的血救他,沒過多久他便去世了。所以我覺得,既然千月能治他的傷,或許也能用血將他覆活。”

顧淺心中騰的一聲,“你不確定千月的血能否救回你心愛的人嗎?”顧淺第一次覺得,鷺蕭有些可怕,這是他第一次打開鷺蕭的心,可這布開在他面前的內心,卻是那樣的可怖。鷺蕭將一具屍體完完全全的保存了起來,只因他一廂情願的相信能讓那人起死回生,而他自己又為了一個根本不確定的方法跨越千山萬水找一個根本不知道是否還存在的人……這是一種怎樣的執念啊……

顧淺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道,“為什麽我覺得……你那位仇人,竟有些可憐……”

“哼。”鷺蕭冷哼一聲,“不過是個冷血無情,暴厲狠絕之人罷了。”他微瞇起眼睛,“他殺了我最愛的人,你卻覺得他可憐?”

“……”顧淺詞窮,他也說不出,自己為何會對那樣一個人心生同情,“或許,他也有他的苦衷呢,可是要他月月割舍自己的血,不是太過可憐了嗎……”

鷺蕭扔了一截木材進火堆,沒再理會他。

第三日晌午,這場雨才完全停下來,好在兩人的幹糧帶得足,一直在小木屋裏呆了兩晚也能湊合。

顧淺推開木窗,和煦的陽光灑了在山郊上,雨後初晴的天空像洗凈過一樣湛藍,空氣裏彌漫著雨後的芬芳,一輪彩虹高高掛在遠空中,若隱若現。顧淺第一次見到這樣漂亮的彩虹,眼裏止不住的喜悅,他回過頭朝鷺蕭招手,“鷺蕭!快看,彩虹!”

鷺蕭坐在床沿,沒什麽反應,他直直的看著顧淺,那個人洋溢的喜悅和看他的眼神,眼神中滿是期待與愛慕,就像對他的傾慕之情一筆一畫都寫在了臉上,實在太單純太好騙了。

顧淺被鷺蕭盯得不好意思,看見彩虹的雀躍也消逝了一大半,他不好意思的別過眼,道,“雨停了,你在這等我,我出去找點吃的。”

鷺蕭道,“你留在這裏,我去找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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