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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對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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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還那一下是動真格的,邢沛被擊倒的動作和神態十分真實自然,當然也疼得要死。他把唧唧歪歪的何小寶撇開,化妝師過來給他上了個受傷的妝容。

工作人員撤下去,632場第3鏡開始。

邢沛用手掌抹了一把鼻血,把半邊臉上都染上了血色。他眼神開始變得兇狠,帶著拳套的雙手“噗噗”跟自己擊了幾下拳頭,死死盯住裴青還。

賈導在場外指揮:“邢沛,狠起來,打贏他,贏過你的對手。”

拳手再次上去,然而因為經驗欠缺,總是被經驗老道的拳王給擊到。裴青還不像邢沛,他完美覆刻了拳王應有的動作和心理狀態,對挑戰自己的拳手一點也沒有手軟。

邢沛覺得跟裴青還演戲很舒服,很暢快,他們的默契依然在,不僅僅是在《鋼琴教師》的劇組那幾個月對手戲磨練出來的默契,更有後面的日子裏,他們互相陪伴,深入了解,喜歡著彼此的默契。

裴青還把這種默契完美融入到了他的演繹裏,精準地把握著自己的狀態和邢沛的狀態,然而邢沛卻沒有辦法對他抱有如此多柔軟情感的同時又去打敗他,以至於狠揍拳王的橋段總是過不去。

又一次喊了停,賈振聲爬上擂臺,有點急躁了。

“狠起來,知道嗎?”

邢沛咬著護齒,做出一個十分兇狠的表情。

賈導有點頭疼:“不是指你的表情,我要的是你拳頭狠起來,別怕把人給打壞了,你這點花拳繡腿打不壞。”

這邊賈振聲在教育邢沛,同在片場看邢沛演戲的譚曉歌走到了何小寶身邊。

“寶爺,我沛哥剛沒事吧?”

“不怎麽要緊。”何小寶看了譚曉歌一眼,從剛剛他就在尋思,這小子又來了,這是第幾次了?

他私下跟邢沛交代過,既然他一心在裴青還身上,就應該離譚曉歌遠點,溫和地結束這種不合適的關系,特別是他還知道邢沛不少事兒。可這小子有種另類的難纏,就他那種以退為進的姿態,邢沛這種直來直去的性格還不是對手。說到底,還是他家阿沛太心軟了,譚曉歌一放低姿態,他就不好趕人,果真這種事情還是得自己動手。

“我看他是挨揍都樂意得不行呢。”他湊近譚曉歌,小聲道,“你仔細看跟他演對手戲的是誰。”

他們離擂臺遠,譚曉歌盯著另一個角色瞇了瞇眼:“那不是賈老師嗎?”

何小寶指了指另一角坐在賈振聲身邊那人:“賈錚在那兒。我說,你是不是近視啊?”

譚曉歌不好意思笑了笑。

何小寶的關子沒能賣出去,只好直言道:“跟邢沛演對手戲的是賈錚的替身,隔得遠我也沒看出來,剛走過去才瞧見,竟然是裴青還,沒想到在這地方撞見了。”

“你說那是裴老師?”譚曉歌面色有點僵。

“我還能看錯嗎?我估計兩人之前鬧了矛盾,裴青還是來找阿沛和好的。怕我們阿沛不見他,還故意打聽他在這裏,甘願當替身來跟他演對手戲,這姓裴的城府夠深的。”

何小寶添油加醋一通說,那語氣好像裴青還是兒子認準的兒媳,自己也只能憋著答應。他觀察著譚曉歌的神情,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也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何小寶寬慰地輕拍著譚曉歌的肩膀:“曉歌啊,不是哥哥要故意打擊你的積極性,要我說就是合適也是你跟我家阿沛合適,可是這事兒不是我們說了算的,我能看出來的,阿沛是真的栽在這顆老菜幫子手裏了,感情這種事兒,誰也沒招對吧。”

“你看你多年輕啊,人生還有大好的前途,以後一定也能遇到真心跟你在一塊兒的人,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呢。邢沛很多時候挺混蛋的,但感情上,他還算是有分寸,這麽長時間也沒把你怎麽著,所以你也別怪他。他還說,在天寶就只拿你當朋友呢,讓我有什麽機會都多想著你點。”

“沛哥真的拿我當朋友嗎?”譚曉歌撇著嘴角,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饒是鋼筋直男這時怕都心軟了,何況何小寶,可他不也沒辦法麽,這種事情時間越長越容易心生怨念,萬一譚曉歌因愛生恨,對邢沛可就太不利了。

他攬著譚曉歌的肩膀,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肯定拿你當朋友的,他一直記得你在他最難過的時候陪著他。曉歌啊,哥哥給你說句真心話,感情都是稍縱即逝的東西,別把心思精力都放在邢沛身上了,不值得的。你有的是前途,多拼事業,我讓邢沛也多幫襯你。”

“謝謝寶爺。”譚曉歌帶著鼻音,低著頭無聲掉眼淚。

何小寶也沈著臉,心想自己情路那麽不順,大概就是幹多了這樣的缺德事兒。為了邢沛,他能做的不能做的也都做了,然而面對譚曉歌這小孩,還是難免內疚和心疼。可是有什麽辦法,感情裏有贏家就一定有輸家啊,只是這傻小子一根筋,輸得一塌糊塗還不知道收手,但願他這次能醒悟過來。

譚曉歌平靜了一會兒,何小寶把他送出了片場。回來時,終於松了口氣,也算是替邢沛解決了個麻煩。

擂臺上的對戰還在繼續,看著邢沛一張鼻青臉腫的臉,哪怕知道是化的妝,還是頗觸目驚心。

這個鏡頭又卡住了,怎麽也過不去。按照劇本的要求,邢沛是一連竄直擊組合拳,最後一記平勾拳側面重擊裴青還太陽穴的位置,把人打倒在地,比賽結束。

每次動作都能照常完成,可是最後一擊時,邢沛那輕飄飄出擊的拳頭,看起來缺少力度,就卡在了這個地方。

又一遍NG,從邢沛出拳開始。然而這次裴青還並沒有按照劇本的節奏防禦躲閃,而是冒著邢沛的組合拳,一邊格擋,一邊瞅準機會給了邢沛一拳。這一記過肩拳,少說裴青還也使出了八分力氣,PU的拳擊手套打在顴骨上發出“噗”地一聲,一串汗珠隨著邢沛劇烈的頭部擺動撒到了地上,邢沛覺得自己有些腦震蕩了,腦仁嗡嗡地悶疼。

這不是劇本上的橋段,他被這突如起來的重擊給打懵了。片場突然變得異常安靜,導演竟然沒有喊停,這意味著他們將繼續下去。邢沛甩了甩腦袋,擡起臉看裴青還時,發現對方看他的眼神也並不平靜,充滿了憤怒和怨恨。

這種眼神,讓他想起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想起裴青還把他揪過去給的那一巴掌,想起在瞿連婚禮酒店的房間,他把房間裏能砸的都砸在了裴青還腳邊。裴青還還在因為這件事生氣,所以這是他給自己的教訓,邢沛一想到這兒,就噌噌竄出一股邪火。

還有裴青還晾他這幾個月的糾結和痛苦,這老混蛋不發一語就人間蒸發的委屈,通通這些都讓邢沛火氣直冒。他冷著臉,拎著拳頭上前,再也沒有了那些顧忌。

裴青還似乎也完全不顧劇本的走向,邢沛狠狠給他一拳,他也狠狠還擊邢沛一拳,拳頭落在肉體上的聲音聽得讓人心驚膽戰,然而鏡頭裏的對戰卻是前所未有的精彩。

邢沛被裴青還揍得疼得要死,同時他也氣得要死,出的拳頭也一拳比一拳更重,最後在迎面接了裴青還一拳的同時,一記後手過肩拳,從裴青還肩部上方,十分狠重的一拳砸在裴青還側臉,把他砸得失去了平衡,一個趔趄倒在了擂臺上。

邢沛鼻血直流,溫熱和疼痛的感覺讓一股酸楚的感覺升到他的眉心,他胸脯也劇烈起伏著喘氣,盯著倒在地上的裴青還。

裴青還的臉青腫起來,嘴角也流血了,然而他閉著眼睛,像是知道邢沛在看他似的,扯著流血的嘴角對邢沛無聲地笑。

邢沛橫著手套擦了下不是糖漿的鼻血,隨即眉眼舒展開來,也笑了。

心裏突然輕松了,他那些憤怒難過和委屈通過拳頭全部傳遞給了裴青還,而裴青還的氣憤和怨怒也通過拳頭還給了他。裴青還接納了他的所有,而他也接納了裴青還的所有。裴青還帶著他入戲,一個微笑又把他從虛假的憤怒裏拉出來,讓邢沛知道他們並沒有心存芥蒂。

或許他們早應該用拳頭打上一場,彼此就不用再受這樣的委屈和煎熬。然而現在也不算太晚,或許這場戲是上天安排好的,讓他們徹底化解了彼此心裏的那根刺。就這麽安靜而無聲地,用拳頭代替語言,沒有爭吵,仍然是在發洩和表達,語言這時候反而顯得十分多餘。

發洩結束,鮮血和汗水,心裏膨脹的情欲怎麽都無法抑制,邢沛現就很想上前去抱住這個他日思夜想的人瘋狂親吻歡愛,然而導演還沒喊卡。

不知是誰帶頭鼓起了掌,接著現場手上有空的都鼓起了掌。

賈導終於喊:“卡,這一鏡過了。”

“今天就到這裏,兩位演員估計有點輕傷,你兩下午就休息吧。收工。”

導演喊了停,邢沛發現裴青還還躺在地上,頓時心裏警鈴大作,想起剛剛那用了十二分力氣的一拳。他顧不上自己還在下淌的鼻血,一屁股坐在了裴青還身邊:“你怎麽樣?”

裴青還緊閉的眼瞼動了動,卻沒有睜開,他說:“我沒事,讓我緩緩。”

邢沛急了:“是不是需要醫生,要不然你先把眼睛睜開。”

裴青還狠閉了一下,然後把眼睛睜開了,眼前好幾個重影,又眨了幾下才漸漸看清。剛剛邢沛那使出了所有力氣的一拳,是真的挺狠。

他笑著擡起手摸了摸邢沛的臉,蹭掉他的鼻血,說:“你的鼻血還在流,要去處理一下,疼嗎?”

“裴……”

話未說完,近處的武指已經跳上了臺,讓兩人趕緊去處理一下。盡管兩人都表示沒事,還是安排他們去醫院做個簡單的檢查。

去醫院的路上還有副導和何小寶陪著,邢沛的鼻血一直往外沁,何小寶一路按著邢沛的鼻梁幫他止血,一邊用眼刀狠剜裴青還。

裴青還全不在意,眼睛來來回回在邢沛臉上看,邢沛也全然不顧周圍還有其他人,大膽而直白盯著裴青還,唇角上翹,看著裴青還嘴角被他揍破的口子,一臉得意。

而兩只放在座椅中間的手,藏在腰後,也不知是誰起的頭,十指已經緊緊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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