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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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玹進來的時候, 就看見孟玉昕疲倦的躺在床上,俊秀的臉龐非常蒼白,惹人憐惜。姜玹示意秋禾不要出聲, 讓秋禾先出去,然後姜玹慢慢坐到床上, 伸手撩開孟玉昕臉上的頭發。

孟玉昕閉著眼,知道是姜玹進來了, 但是他不想睜眼, 也不想看見姜玹。突然,臉上傳來溫熱的觸感,他渾身一顫,連忙掙開眼睛。

“終於舍得看我了。”姜玹的嘴唇從孟玉昕的臉頰上離開,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孟玉昕一點都不覺得好笑,翻過身, 用背對著姜玹。姜玹也不生氣, 把玩著孟玉昕的頭發, 淡淡說道:“玉昕,我知道你生氣, 但是我有我的理由。”

“你總是有很多理由, 但你是否考慮過我的感受, ”孟玉昕頓了頓,“就算你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但是你也不應該故意氣你的父皇,他畢竟是你的父親。”

姜玹嗤笑一聲:“玉昕, 生在帝王家,哪裏還有什麽親情可言。我是故意氣他,我甚至故意害死他,但是我並不後悔。”

“玹兒,有時候我真的不敢認你。”孟玉昕非常失望,但是姜玹卻笑得更燦爛:“玉昕,我說過在你面前我就是最真實的,你要相信,我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你……”

“但是你卻實實在在傷害了我!”孟玉昕生氣的坐起身來,盯著姜玹繼續說道,“你不應該當著你父皇的面,揭露我們之間的關系。”

“玉昕,你根本不懂我為什麽要那麽做?因為我嫉妒,我嫉妒我的父皇,我嫉妒他能名正言順的擁有你,我嫉妒你能為他不顧自己的生死。你知道我有多痛嗎?你知道我心裏所承受的煎熬嗎?”姜玹站起身厲聲說道,每一個字都直戳孟玉昕的心房。

孟玉昕第一次看姜玹這麽憤怒的跟他說話,他嚇得腦海裏一片空白,直楞楞看著姜玹,什麽話都說不出來。等姜玹發洩完,才發現自己言語太過激烈了,他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對不起,我並不想發怒,但是玉昕,你能理解我的想法嗎?”

孟玉昕這才回過神來,有些黯然的看著姜玹:“你應該聽見我和你父皇的談話了,——我不愛他,一點都不愛,”姜玹一喜,但是孟玉昕後面的話卻打碎了他的歡喜,“至於你,就算我愛你,但那又怎樣?玹兒,你不應該把你的想法強加在我的身上,你做事情的時候,從來沒有為我考慮過。”

“不是的,玉昕,不是的。”姜玹俯下身,按住孟玉昕的肩膀,祈求孟玉昕聽他解釋。

“你不要否認,這是事實,如今你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皇位,你放我回楚地吧,你父皇也同意了的。”

“不行,我不同意!”姜玹厲聲打斷孟玉昕的話,但是他又突然覺得自己這樣說會傷害孟玉昕,於是連忙改變語氣,“玉昕,你不要擔心,我會給你名正言順的身份,誰都不敢說閑話。”

“你堵得了別人的嘴,又怎麽堵得了人心呢?”

“我不管,我就要你,最近我會很忙,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就派人來告訴我。還有你不用擔心姜瑞,雖然他是我大皇兄的孩子,但是我還是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放過他。”

孟玉昕睜大眼睛:“你在威脅我?”

姜玹搖頭:“不,我真的是為了你才會放過他,玉昕,我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們不要再彼此折磨了,好嗎?”

孟玉昕沒有說話,翻身躺在床上,姜玹看著他的後背,全當他默認了。姜玹替孟玉昕捏好被子,就這麽守在床邊,直到小邱過來叫他,他才不得不離開。

孟玉昕等人走後,這才睜開眼睛,他腦海裏一片混亂,根本睡不著。

有時候,孟玉昕覺得自己很矯情,姜銘還沒有死的時候,他就和姜玹發生了關系,如今姜玹只不過把話都挑明了,他又何必生氣呢?但是……但是他邁不過心裏的那道坎啊。

他不能忍受姜玹在姜銘彌留之際,故意把秘密說出來,這也直接導致了姜銘的離世。孟玉昕從小接受良好的教養,成為後宮嬪妃已經是莫大的恥辱了,如果他再和姜玹有了牽扯,那天下人又該怎麽議論他。

孟玉昕明白自己的內心,他不否認他喜歡姜玹,但是除了喜歡之外,還有太多東西牽絆著他。比如說,按輩分他是姜玹的母妃,那如果他今後成了姜玹的嬪妃,他不知如何自處。

這一次他之所以這麽生氣,就是因為姜玹沒有為他考慮過。姜玹有了權勢,可以率性而為,但是孟玉昕不一樣,他在宮裏小心求活,偶爾聽到別人諷刺他一句,他都分外難受。

皇帝駕崩,新皇登基,整個大陳國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姜玹終於坐上了龍椅,成為陳國真正的主宰,徐昭儀也榮升成徐太後,取代鄭皇後成為宮裏最尊貴的女人。身份一改變,居住的地方也發生了變化,姜玹搬到皇帝居住的宮殿,徐昭儀也從賢慶宮搬到西宮去住。原本的三皇子妃謝夢雲,也成為皇後娘娘,搬到皇後的宮殿。

同時,宮裏很多人都被秋後算賬,該處死的處死,該趕出宮的趕出宮去,宮裏進行了一次大換血。不過姜玹就娶了謝夢雲,現在後宮空虛,倒還沒有爭寵的戲碼出現。

先帝的後妃也都按照祖制,或殉葬或打入冷宮或削發為尼。不過姜玹開明,其中大部分沒有生養的後妃,他都派人把她們遣散回原籍去了。

孟玉昕的景華閣本就是宮裏特別的存在,閣外的人員頻繁調動,但是閣內還是如往常一樣。孟玉昕平時沒事的時候,就逗逗小姜瑞,時不時問秋禾有沒有人過來說如何安置他。

孟玉昕聽說很多嬪妃都被遣散出宮,他想到自己也沒有生養,姜玹會不會也放他回楚地去。不過他想到這裏總是忍不住發笑,如果姜玹肯放他出宮,那他們還爭吵什麽?

姜玹忙著處理國喪和舉行登基儀式,只能偶爾來景華閣一趟,孟玉昕閑暇的時間都用到小姜瑞身上。在姜玹的有意隱瞞下,小姜瑞的真實身份並沒有暴露,明面上小姜瑞依然是先帝最小的兒子。

孟玉昕很少關心國事,但是一件事情卻引起了他的關註。就在國喪之前,謝丞相帶領很多大臣,上奏說讓孟玉昕陪葬,不過姜玹並沒有批準,加之高盛帶人竭力反對,謝丞相最後只好作罷。

孟玉昕知道這件事背後肯定有謝夢雲的影子,但是他不恨謝夢雲,說實話,他對謝夢雲真的很愧疚。謝夢雲現在成了皇後,和姜玹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他夾在中間算個什麽。

謝夢雲進宮後也多次來找他,但是都被景華閣的侍衛擋了回去。現在景華閣的侍衛都是姜玹親自挑選的人,他們全都忠於姜玹,連孟玉昕想出去都不行。

孟玉昕白天無事,就帶著小姜瑞出來感受陽光,最近他情緒不好,就在秋禾的提議下,把小姜瑞交給奶娘撫養。不過孟玉昕一有空閑,都會來看小姜瑞,正當他搖著撥浪鼓的時候,小柳匆匆跑過來:“修儀,皇後娘娘又來了。”

“來的正好,我也想見見她。”孟玉昕把撥浪鼓交到秋禾手裏,起身理了理衣服。

“修儀,侍衛不讓皇後進來,而且您也出不去。”

“誰說我要出去?”孟玉昕往閣門走去,在長橋這面就看見謝夢雲冷著臉站在宮門口,她身邊的侍女桐兒正在和禁衛軍理論。

孟玉昕走過長橋,侍衛趕緊擋在他面前:“修儀,您不能出去。”現在孟玉昕還沒有新的位份,所以侍衛們只好先暫時這麽叫他。

“我不出去,讓開,”把侍衛揮開,孟玉昕就站在門內和謝夢雲對視,“皇後娘娘,你有話就一並說了吧,不用三番兩次來找我。”

謝夢雲皺著眉沒有說話,倒是她身邊的侍女先開口:“你以為你是誰,要不是你死皮賴臉留在宮裏,皇後才不想來見你……”

“桐兒,”謝夢雲揮手示意桐兒不要再說了,她終於看向孟玉昕說道,“玉修儀,姑且這樣稱呼你,如今陛下登基,按照祖制您不應該再住在這裏了。”

“皇後,我也想搬出去。”

“那就請您跟陛下說清楚。”謝夢雲連忙說道,語氣帶著難以掩藏的厭惡。

孟玉昕忍著心裏的怒氣,現在不是他不想離開皇宮,而是姜玹根本不同意他離開。孟玉昕猜想謝夢雲可能在姜玹那裏碰了壁,所以只好從他這裏尋求突破,但是孟玉昕根本做不了主。

“皇後,您與其來找我,還不如去求陛下,或者去求徐太後。”孟玉昕不想跟謝夢雲計較,現在他和謝夢雲的目標是一致的,他不介意跟謝夢雲出出主意。現在姜玹大權在握,恐怕也只有徐太後才能說動姜玹了。

“哼,我這就去找太後。”謝夢雲仇恨的看了孟玉昕一眼,她現在根本顧不得自己的禮教,只要孟玉昕在宮裏一天,她這個後位就根本坐不安生。

孟玉昕送走謝夢雲後,一直等著謝夢雲帶來好消息,可是等了好幾天,他都沒有等到任何懿旨。到了第五天晚上,很久沒有出現的姜玹,卻出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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