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關燈
“你有話要說?”孟玉昕問。

姜玹看著他, 神情分外冷冽,他沒有說話,雙手握成拳頭, 發出哢哢的聲音。孟玉昕身體有些顫抖,他不是怕姜玹打他, 而是他心裏對姜玹有些畏懼。孟玉昕知道姜玹手段了得,就拿姜玹對付太子的手段來說, 就足以讓孟玉昕膽寒。

孟玉昕不知道姜玹到底要說些什麽, 而這種安靜的氣氛,更是讓他的心臟砰砰直跳。“你到底想說什麽?”最後孟玉昕實在忍受不了姜玹刺人的目光,直接開口問道,他非常害怕這種安靜的氣氛。

姜玹知道孟玉昕在害怕,他想努力遏制自己的怒火,但是想到寢宮發生的事情, 他就抑制不住的生氣。姜玹一把抓住孟玉昕的手臂, 當然是避開了孟玉昕受傷的部位:“玉昕, 你告訴我,剛才若我再晚來一步, 你是不是真的會自刎?”

姜玹無法忍受孟玉昕為了救姜銘而妥協, 無法忍受孟玉昕差一點就死在他的眼前。當他看著孟玉昕拔劍自刎的時候, 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孟玉昕聽到姜玹憤怒的聲音,身體更是顫抖:“玹兒,我那樣是為了安撫皇後,我也不想……但是當時情況危急, 我……”

“別再說了,說到底你還是為了保護我父皇,對吧?”姜玹憤怒的打斷孟玉昕的話,“你不是恨他嗎?為什麽不利用這個機會?他成了鄭皇後的人質,那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你為什麽要趟這趟渾水,為什麽要向鄭皇後妥協?”

“玹兒,你說什麽話?他畢竟是你的父親。”孟玉昕站起來說道,他是恨姜銘,但是姜銘現在中了毒,已經活不了多久了,孟玉昕只是想盡力拖延時間。雖然他剛開始的確想過自刎,但是最後一刻他後悔了,因為他心裏有姜玹,他不甘心就那樣死去。

然而姜玹根本不知道孟玉昕的想法,他以為姜玹願意為姜銘而自刎,這讓他非常惱怒。他一拍桌子,也生氣的站起來:“你是不是喜歡他,願意為他而死?”

“這跟喜歡他沒有關系。”

姜玹卻不相信孟玉昕的話,孟玉昕拔劍自刎的一幕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他越想越心慌,——他差一點就要失去孟玉昕了。

姜玹不由分說,把孟玉昕抱在懷裏,開始親吻孟玉昕的嘴唇,這一次他非常用力,努力發洩自己心裏的怒火。“放開我!”孟玉昕努力捶打姜玹,但是姜玹跟發了瘋似的,根本不聽孟玉昕的話。

姜玹一下把孟玉昕抱起來,快步走到床邊,孟玉昕裹在身上的衣服也掉落在床邊,被姜玹踩在腳下。

“姜玹,住手,你弄疼我了。”孟玉昕忍著手臂上的痛,往床的另一邊移去,但是姜玹抓住他的小腿,直接把他扯回來。

孟玉昕感覺姜玹親吻他的脖頸,並有一直往下的趨勢,他感到非常慌亂,一巴掌狠狠打在姜玹臉上,徹底把姜玹打醒了。

“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如今你父皇重病在床,你卻……玹兒,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孟玉昕大聲斥責道,說到最後,聲音都開始哽咽起來。姜玹看著孟玉昕,沈著臉什麽話都沒有說,他的目光像狼一樣,嚇得孟玉昕不斷往後移。就在孟玉昕支撐不住的時候,姜玹終於站起身,大步往殿門外走去。

砰地一聲,房門打開,嚇得秋禾和小柳都驚得臉色煞白,他們都能感受到姜玹身上散發的怒氣。不過姜玹只是看了他們一眼,然後騎上自己的馬,一揮馬鞭就離開了。

等姜玹走遠,秋禾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趕緊往寢宮裏跑。

“公子,公子,你沒事吧?”

孟玉昕呆呆的坐在床上,胳膊上的傷口有些滲血,不過他都感覺不到。“他走了?”孟玉昕沙啞的問。

秋禾點點頭,想幫孟玉昕穿好衣服,但是孟玉昕揮開她:“不用,我累了,我想睡一會兒。”說著孟玉昕就躺下來,他胳膊上有傷,什麽都動不了,秋禾趕緊上前給他整理好被子,期間孟玉昕一句話都沒說。

秋禾放下床簾,看孟玉昕已經閉上雙眼,她只好悄悄退出房間。

孟玉昕閉著眼,想著姜玹冷漠的神情,心裏萬分心痛,不過他累極了,很快就進入夢鄉。等到太陽落山的時候,孟玉昕才醒過來,然後簡單吃了點東西,又倒床睡覺。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孟玉昕聽到鳥叫聲,他爬下床推開窗戶,看到鳥兒從水面飛過,蕩起細小的漣漪。窗外陽光正好,孟玉昕瞇著眼適應了一會兒,才再次把眼睜開。

他好久沒有欣賞過景華閣的風光,水面的荷葉已經舒展開,碧綠色的,在陽光下如翡翠一樣。孟玉昕站了一會兒,壓抑的心情也得到緩解,這才讓秋禾進來伺候。

秋禾先給孟玉昕上藥:“公子,這是三皇子昨夜讓人送來的羽靈霜,據說可以去掉疤痕。”秋禾興奮的打開蓋子,一種淡淡的幽香散發出來,然後秋禾小心翼翼的把藥膏敷在孟玉昕的胳膊上。

孟玉昕感受著藥膏舒爽的感覺,又難免想到姜玹,他心裏一痛,告訴自己不要再去想他了。秋禾很快就把藥敷好,伺候孟玉昕穿了一件寬大柔軟的衣服,希望能盡量減少對傷口的摩擦。

梳洗完畢,孟玉昕去看了看小姜瑞,現在他的身份已經被姜銘知道了,孟玉昕非常擔心孩子的安危。不過到目前為止,都沒有禁衛軍過來,孟玉昕稍微安心了一點。

姜瑞這兩天一直由奶娘撫養,不過被孟玉昕抱起來時,卻是哈哈笑了起來。雖然姜瑞現在懵懂無知,但是孩子對氣味非常熟悉,他聞到熟悉的氣味,就賴在孟玉昕懷裏。

看到姜瑞沒有忘記也,孟玉昕的心情終於好了許多。

“秋禾,如果有人來抓小皇子,立刻來告訴我。”孟玉昕現在非常擔心小姜瑞的安危,父輩的恩怨,他不希望孩子受到牽連。

之後,孟玉昕抱著孩子散了會兒步,快要吃午飯的時候,他才回到自己寢宮。

趁著吃飯的空閑,孟玉昕這才有心思問起宮裏的情況,他睡了一天一夜,也不知宮裏發生了什麽變化。秋禾當然時刻關註著宮裏的事情,孟玉昕一問,她就把大致情況說了一下,讓孟玉昕感慨良多。

一天一夜,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然而對於大陳王朝來說,卻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太子帶兵攻打皇宮,結果被三皇子剿滅,太子落了個謀朝篡位的罪名,被當場斬首。而太子的生母鄭皇後行刺皇上,現在被扣押在天牢,將在明日和造反的亂黨一起被推出午門斬首。鄭氏一族,及其他謀反的大臣親屬,都會按律進行問罪。

現在朝政由姜玹把持,姜玹當然不會心慈手軟,不過姜玹為了博一個好名聲,除主犯以外,對很多大臣都法外開恩。像鄭皇後所犯的罪行,按律本應該滅九族、淩遲處死,但姜玹只是判了斬首。不過鄭皇後總歸都是一死,這樣一來,姜玹得了好名聲,又除掉了心腹大患,簡直是兩全其美。

孟玉昕聽著秋禾把這些事情都說了一遍,他能想象到姜玹現在該是何等的風光,太子已死,姜玹剩下的兩個弟弟又不成氣候,皇位只會是姜玹的。

“你終於達成所願了。”孟玉昕心想。

然而這個好消息,卻讓孟玉昕高興不起來,他看著滿桌的飯菜,還是沒有食欲。

“陛下呢?陛下現在怎麽樣了?”

秋禾說道:“公子,陛下還沒有醒過來,禮部那些大臣們好像都在準備……國喪了。”

這兩天宮裏的人都人心惶惶,陛下一駕崩,皇宮就要易主了,這對宮裏的人來說簡直是天大的事情。一朝天子一朝臣,現在除了徐昭儀那邊以外,宮裏其他的人都在為自己的前途奔波。那些以前的罪過徐昭儀或者三皇子的人,現在都一片愁雲慘霧,托關系找門路,好巴結上新主子。

景華閣的人還好一點,知道孟玉昕和姜玹的關系很好,這裏的人倒是不太擔心。不過如果皇帝駕崩,孟玉昕也不再是玉修儀了,今後何去何從,也牽動著宮裏人的心。

秋禾作為少數知道密情的人,她擔心的不是自己的出路,而是孟玉昕的出路。她現在都還記得姜玹離開時那滲人的目光,她怕姜玹生氣,不讓孟玉昕好過,又怕姜玹繼續糾纏孟玉昕,發生更可怕的事情。

“公子,有一句話,奴婢不知當不當講。”秋禾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說道。

孟玉昕笑道:“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公子,您該想想今後的打算,萬一陛下駕崩,您的處境會很艱難。”

孟玉昕有些發楞,他沒想到秋禾為他想了這麽多,因為秋禾說的事情,他到現在都還沒有考慮過。“你有心了。”孟玉昕非常欣慰,他在宮裏這麽多年,秋禾一直是他信任的人,他很感激秋禾為他著想。

孟玉昕一直抵觸去想今後的事情,不是他不為自己打算,而是他不知道該如何打算。之前姜銘說放他回南楚的時候,他非常心動,但是姜銘卻把這話收回去了。孟玉昕也無法放下他的禮教,隨了姜玹的心願和姜玹在一起,他無法忍受別人的指指點點,也過不了心裏的那一道坎。

前路就像被濃濃的大霧掩藏,一點也看不清方向,孟玉昕越想越是頭疼,索性就不想了。

第二天午時,孟玉昕帶著秋禾來到城墻上,午門外聚集了很多人,從上往下看去,只看見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湧動。所有造反的亂黨都被押著跪在午門前,他們都穿著一身白色囚服,孟玉昕晃眼一看,人數有百人之多。

像造反這種大罪,幾年都難遇一次,京城的人都跑來湊熱鬧,周邊的百姓聽說消息後也都趕到京城來。

孟玉昕看了看站在城樓中央的姜玹,又黯然把目光移開,姜玹神情冷漠,好像根本沒有看到他。孟玉昕覺得自己該跟姜玹談一談,但是現在姜玹今時不同往日,身邊站的都是王公重臣,他並不好過去。

時間很快就到了午時三刻,灼熱的陽光刺得孟玉昕睜不開眼,他用衣袖擋住陽光,看著劊子手就位,準備行刑。孟玉昕看見鄭皇後被押在最前面,高貴的氣質蕩然無存,身上還有圍觀百姓扔的爛菜葉。陸言跪在鄭皇後身後,蒼老的身形更顯頹喪,就像行將就木的老人。

在姜玹冷冷的命令下,劊子手揮動手中的大刀,鮮血染紅了午門外的廣場。

孟玉昕難受的背過身去,那刺目的紅讓他差點嘔吐出來:“秋禾,我們走吧。”說著,孟玉昕一刻也不想再待,直接往城樓下走去。

來到城樓腳下,孟玉昕看見匆匆跑過來的禁衛軍,發現這人很眼熟,是守護姜銘寢宮的侍衛。孟玉昕攔住他:“發生了什麽事?”

“修儀,皇上醒了,證召您和三皇子過去。”

孟玉昕點點頭:“我這就過去。”孟玉昕不由得加快了腳步,總覺得這恐怕是他最後一次見姜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