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段黎氣沖沖的離開後, 孟玉昕立即抓住姜玹：“說吧，其二是什麽？”

“其二嘛……很快就會揭曉，玉昕不要著急。”

孟玉昕不依, 還想繼續問下去，這時候西門方向傳來巨大的聲響, 孟玉昕心裏一顫，害怕太子真的攻打皇宮。

“不要擔心, 段黎至少能撐過今晚。”姜玹握住孟玉昕的手說道。

孟玉昕怎麽能不擔心, 這不是他第一次面臨攻城這種事了，當年楚國皇宮就是在這樣的聲響中毀滅的。姜玹看出孟玉昕的害怕，扶著他進寢宮坐下，孟玉昕看姜玹要離開，他連忙拉住姜玹的手：“你去哪裏？”

“我去城墻上看看，你安心待在這裏。”

孟玉昕目送姜玹離開的背影, 心裏更是說不出的壓抑, 他又看了看躺在龍床上的姜銘,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突然扼住他的心房。

天色漸漸暗下來，皇宮西門的響動還在繼續, 孟玉昕越來越坐不住, 在寢宮裏來回踱步。張太醫按時來給姜銘針灸, 而孟玉昕一直擔憂的守在龍床邊，不過針灸時間很長，孟玉昕支撐不住，只能到外間休息。

正當孟玉昕愁眉不展的時候, 秋禾過來了：“公子。”

“秋禾，你安然無恙真的太好了。”孟玉昕看到秋禾，擔憂的心裏終於有了一點安慰。

秋禾從掖庭出來以後，連忙回景華閣換了一身衣服，親自給孟玉昕燉了一根老參，然後提著食盒過來。她把參湯端到孟玉昕面前，然後跪下來向孟玉昕請罪：“公子，奴婢有罪，是奴婢沒有把藥銷毀，連累了你。”

“趕緊起來吧，”孟玉昕虛扶一下，既然秋禾沒有背叛他，他當然不會怪罪秋禾，不過他心裏也有疑惑，“你倒是說說，我讓你把藥粉銷毀，你怎麽沒有按我的意思去做？”

秋禾滿臉懊惱，低聲說道：“奴婢覺得那藥粉有用，公子可能用得著……”秋禾知道孟玉昕和姜玹的關系，而孟玉昕當時一直不想和姜銘親近，於是秋禾悄悄留下金石方，覺得姜銘來的話可以派上用場，哪知時間太久，她把藥粉忘到了一邊。

“你啊……”孟玉昕無奈搖頭。

“公子，奴婢錯了，您趕緊喝參湯，消消氣吧。”

孟玉昕笑了笑，他不怪罪秋禾，但是這參湯他還真喝不下。“沒有胃口，還是先放著吧。”孟玉昕現在哪裏喝得下去，眼看皇帝昏迷不醒，而太子又帶兵攻城，他覺得每時每刻都是一種煎熬。

突然他聽到張太醫的聲音，趕緊起身來到龍床邊：“怎麽了，太醫？”

“陛下、陛下的手剛才動了一下。”張太醫面露喜色，俯身呼喚姜銘。

孟玉昕也緊張的看著姜銘暗淡的臉，他看見姜銘的眼皮動了一下，他也高興地靠到姜銘身邊：“陛下，你醒了嗎？醒了就睜開眼睛看看……”

孟玉昕話還沒有說完，姜銘□□一聲，終於睜開了有些渾濁的眼。

“太醫，陛下醒了。”孟玉昕欣喜的把位置讓給張太醫，讓太醫趕緊給姜銘把脈。

姜銘剛清醒過來，腦袋還暈暈沈沈的，微瞇著眼不想說話。張太醫把過脈後，對姜銘身體裏的毒素已經無能為力，但是他卻不敢表現出來，只能說：“陛下，目前毒素沒有擴散，您還需安心休養啊。”

姜銘點點頭，不想說話，只是嗯了一聲。

張太醫起身把剛熬好的藥端到姜銘面前，孟玉昕接過藥碗：“我來吧，張太醫您也累了，先去側殿休息吧，等有事我再叫你。”

孟玉昕讓秋禾搬來一個凳子，他坐在床邊一勺一勺給姜銘餵藥，突然一聲巨響擾亂了孟玉昕的動作，湯藥差點灑了出來。孟玉昕非常擔憂，剛才那個巨響好像是投石機制造的動靜。

“玉昕，剛才是什麽聲音？”姜銘終於睜開雙眼，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陛下，我說了情況後，你千萬要忍住，”孟玉昕真怕姜銘知道情況後，再生氣吐血就糟了，“是這樣的，段將軍去抓太子時，太子提前得到消息，所以……現在太子正帶著京城守軍攻打西門，段將軍和三皇子都去城樓上指揮了。”

姜銘瞪大雙眼，難以相信孟玉昕說的事情，他想開口質問孟玉昕說的是不是真的，但是話還沒說出來，喉嚨就發癢，然後他就痛苦的咳嗽起來。

“水。”孟玉昕趕緊讓秋禾把水端過來：“陛下喝水。”孟玉昕攙扶著姜銘坐起來，把水餵給姜銘喝。

姜銘咕嚕咕嚕喝完一杯水後，這才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玉昕，你說的是真的，太子真的帶兵攻打皇宮？”

“陛下，我說的全都是真的。”像是在呼應孟玉昕似的，西門方向再次傳來巨大的響動。

“這個孽子！”姜銘一拍被子，說不出的氣惱，“讓人把玹兒叫來，朕有事吩咐他。”

“三皇子在城樓上，現在恐怕脫不了身。”

“朕有重要的事情告訴他，快讓他過來，”姜銘咳嗽兩聲，繼續說道，“太子使用了投石機，皇宮禁衛軍撐不到天亮了，朕有重要的東西要交給玹兒。”

孟玉昕突然想起姜玹未說完的話，他一直不明白姜玹說的“其二”是什麽，現在覺得姜銘找姜玹過來很可能就與“其二”有關。孟玉昕不敢耽擱，連忙叫來禁衛軍，讓他趕緊把三皇子叫過來，而且越快越好。

夜晚早已來臨，但是皇宮西側卻一片嘈雜，不時還傳來巨石砸在宮墻上的聲音。

姜璟假托三皇子與禁衛軍統領段黎一同叛亂，並把皇帝軟禁起來，他帶領京城守軍前來救駕，還搬來了攻城的投石機。

孟玉昕焦急的在寢殿裏踱步，時不時朝門口張望，在安靜的寢宮裏，西門方向的聲響更顯得刺耳。“玹兒來了嗎？”姜銘也開口詢問，他現在精神不佳，擔心姜玹還沒來他就睡過去了。

“陛下，再等等，三皇子可能就在路上。”

孟玉昕更加著急，連忙讓秋禾出去看看，不多時，秋禾急匆匆跑回來說：“陛下，三皇子到宮門口了。”姜銘這才有了精神，眼睛望向殿門。

先是兵甲撞擊在一起的聲響，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刺耳，很快一到頎長的身影出現在孟玉昕眼前。姜玹一身鎧甲，看起來英武不凡，鎧甲上帶著血跡，預示著姜玹之前展開了一場搏殺。

“兒臣叩見父皇。”姜玹抱拳跪膝，身上的甲胄也跟著發出響聲。

“起來吧，說說現在的情況。”

“父皇，皇兄在後宮有眼線，提前得到消息逃到府外，然後帶著京城守軍攻打西門，還散布謠言說是兒臣和段將軍軟禁了父皇，他攻打皇宮是為了清君側。”

“混賬東西。”姜銘氣得直咳嗽，孟玉昕趕緊把水遞過去，但是姜銘根本不要。姜玹有些著急的上前：“父皇，您不要生氣，當務之急是讓兒臣護送您出宮吧，皇兄有投石機，宮墻很快就會倒塌。”

“朕不會出宮。”姜銘搖頭說道。

孟玉昕趕緊勸說：“陛下，您還是先離開吧，太子人手眾多，我擔心……”

“別擔心，”姜銘暗淡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還好朕早有防備，本想等他繼位的時候把這個交給他，哪知……”姜銘心裏全是失望，之前鄭郁容去世時，他知道京城守軍的兵符落到了姜璟那裏，於是默認了姜璟的舉動，沒想到竟然招來現在的惡果。不過姜銘早有防備，一聽說鄭郁容去世，他就暗中派人去了鄭郁容府上，把大將軍令拿了回來。

這事姜銘一直瞞著太子，姜璟到現在都還以為是鄭郁容把令牌藏了起來。現在情況緊急，姜銘不得不把令牌拿出來，而令牌就藏在他每天枕的枕頭裏。

“你拿著大將軍令牌，立即從密道出發，把京畿東大營十萬常備軍調來。”

姜玹雙手接過金色的令牌，非常鄭重的點頭：“兒臣一定不辱使命！”

姜銘難得欣慰的看向姜玹：“去吧，朕相信你。”

孟玉昕看著姜玹收起來的金色令牌，立刻明白了這令牌就是姜玹夢寐以求的東西。京畿地區共有二十萬常備軍，分別駐紮在東西兩大營，之前都是由衛國公統領，衛國公去世後，兵權終於回到姜銘手上。然而姜銘城府深，一直隱瞞令牌在他手上的事情，如果不是姜玹故意下套，讓太子圍攻皇宮，恐怕姜銘都不會把令牌交出來。

孟玉昕看著姜玹離開的背影，心裏不知該讚美姜玹料事如神，還是該害怕姜玹極深的城府。他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姜銘以為他在擔心，連忙說道：“玉昕，不要害怕，不會有事的。”

“陛下，我不害怕，倒是陛下您需要好好休息。”姜銘現在臉色很不好，孟玉昕總擔心姜銘出事，連忙招呼宮女和他一起扶姜銘躺下。

“朕如何能休息。”躺下後姜銘嘆息道，他的聲音原本就很沙啞，現在更是多了一種滄桑感。

孟玉昕不知道該如何勸說，姜銘這一生歷盡波瀾，也做出了豐功偉績，但是臨到頭，卻栽在了自己兒子手上。

外面響聲震天，姜璟正帶著兵馬攻打皇宮，而夜色深處，姜玹也輕裝簡行出宮調兵。姜銘作為父親，他錯看了兩個兒子，誰勝誰負，明日就可揭曉。

不知過了多久，姜銘還是睡過去了，孟玉昕也躺到榻上，迷迷糊糊進入夢鄉。

最近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擾得孟玉昕沒睡一個好覺，他太困了，哪怕攻城的動靜很大，還是擋不住席卷而來的睡意。

子時過後，急促的腳步聲打亂了寢宮的寧靜，秋禾把孟玉昕搖醒：“公子，皇後來了。”

“她來做什麽？讓她回去，讓禁衛軍看住她。”事實上，從姜璟攻城之初，段黎就派人把鄭皇後看押起來。

“公子，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是皇後說她有解毒的藥，所以我拿不定主意。”秋禾露出為難之色，她也想把皇後轟回去。現在太子攻城，皇後自身都難保，秋禾才不會給皇後面子。但是皇後有解毒的藥，事情關系到皇帝的安危，不管是秋禾還是其他看守皇後的禁軍，都不敢輕易做決定。

孟玉昕知道事關重大，雖然不待見皇後，但想到皇後手裏的藥，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讓秋禾去把人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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