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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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玉昕趕緊起床收拾儀容, 然後簡單吃了點東西後,就趕去看姜銘的情況。

出了景華閣,孟玉昕發現禁衛軍比平時多了很多, 後宮的氣氛也分外緊張。等到了姜銘的宮殿,他看到寢宮外已經匯集了很多大臣, 今日的早朝也耽誤了,所有人都擔心陛下的病情。原本孟玉昕是想隱瞞姜銘吐血昏厥的事情, 奈何宮裏人多嘴雜, 消息一旦走漏出去,很快就會鬧得滿城風雨。

孟玉昕越過這些大臣,來到皇帝的寢宮,當他轉過透雕的雙龍戲珠金絲楠木隔斷,就看見姜璟和姜玹守在龍床前,這讓他有些意外。

“玉修儀來得正好, 昨晚父皇可是倒在你的床上, 玉修儀可否說說你到底施了什麽法啊?”太子立即起身說道, 所有人都能聽出他話裏的嘲諷。

而作為嘲諷對象的孟玉昕更是難堪不已,姜銘的確倒在床上, 但是這與他沒有絲毫關系。姜璟當著大家的面開口諷刺他, 孟玉昕哪怕再鎮定, 都氣得臉色發白。

姜玹把孟玉昕的反應看在眼裏,他雖然心疼,不過裝出淡然的樣子:“皇兄,父皇到現在還沒有醒來, 你不關心父皇的病情,反倒率先責問玉修儀,這是為人子的做法?”

姜璟立即發怒:“我不過就說他兩句,三皇弟就急著為他說話,難道真如眾人所猜測的那樣——三皇弟和玉修儀真的有見不得人的關系?”

“太子請自重!”孟玉昕忍無可忍直接怒道,而姜玹卻暗自握緊了雙拳,眼裏閃過殺機。

“哈,難道被我說中了,所以玉修儀才會這麽氣急敗壞?”姜璟看到孟玉昕生氣,更是高興不已,還不忘挑釁的看了姜玹一眼。

這時,龍床上傳來呻吟聲,姜璟趕緊跑過去查看:“父皇,您終於醒了。”孟玉昕和姜玹也趕緊圍過來。

“你們在吵什麽?”姜銘終於睜開雙眼,眉頭緊皺著看向床邊的人。

“沒吵啊,父皇,我們都很擔心您。”姜璟連忙裝糊塗,滿臉都是緊張的神情。

孟玉昕實在惡心姜璟的樣子,連忙吩咐陸言:“陸公公,還不快請太醫過來!”陸言這才回過神來,趕緊去把所有太醫找過來。

“玉昕,你過來,”姜銘聽到孟玉昕的聲音,趕緊讓孟玉昕來到他面前,“你們聽好,朕不準你們為難玉修儀……”

“父皇,玉修儀是最有嫌疑給您下毒的人。”姜璟急道。

“朕沒有糊塗,不用你提醒,太子,玹兒你們都出去,該幹什麽幹什麽,朕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姜銘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是語氣卻帶著上位者的氣勢,姜璟本想再說什麽,但又怕惹姜銘生氣,只能暗自瞪了孟玉昕一眼,然後乖乖告退。

等姜璟和姜玹都離開後,太醫們也都來到寢宮,開始給姜銘把脈。

孟玉昕守在旁邊,看太醫們望聞問切,又看到陸言把最新熬好的湯藥端給姜銘喝下,他心裏說不出什麽感受。太醫們爭論的聲音在他耳邊回響,他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玉昕,玉昕……”姜銘喚了孟玉昕兩聲,但是孟玉昕都沒有聽到,秋禾趕緊上前推了孟玉昕一下,孟玉昕才回過神來:“怎麽了?”秋禾趕緊用眼神示意是姜銘在叫他,孟玉昕這才反應過來,趕緊來到龍床邊:“陛下,您喚我何事?”

“你剛才在想什麽?”

“我,我在想陛下到底是怎麽中的毒?陛下昨晚太反常了。”孟玉昕趕緊回道,其實他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覺得人世太過無常,誰能想到姜銘會突然吐血呢?

姜銘想坐起身來,但是身上沒有力氣,孟玉昕趕緊扶他坐起來,並伸手幫姜銘蓋被子。姜銘握住孟玉昕蓋被子的手,掀開孟玉昕的衣袖,就看到孟玉昕手腕上的紅痕,他有些愧疚的說道:“昨晚是朕失態,讓玉昕受苦了。”

孟玉昕趕緊搖頭:“沒事,敷了藥就不痛了,”孟玉昕擡頭看向姜銘憔悴的臉,“倒是陛下的病情,讓我非常擔憂啊。”

姜銘嘆了一口氣,他看了看還在爭論的太醫,咳了一聲,讓太醫們上前回話。

“張太醫,你是太醫院院首,你來說說朕到底中的什麽毒?”

頭發有些花白,留著胡須的張太醫趕緊出列,但是話到嘴邊,卻是不太敢說。姜銘不耐煩的催促一聲,張太醫只好硬著頭皮說道:“陛下,老臣和眾位大人經過商議,加上老臣查閱古方,覺得陛下是染了劇毒。”

“朕當然知道中毒了,現在問你朕中的是什麽毒?還有,為什麽銀針從沒有測出過毒藥?”姜銘撐起身,指著張太醫說道,他盛怒的樣子嚇得所有太醫都瑟瑟發抖。

“陛下,請息怒,老臣有難言之隱,還請陛下屏退左右。”

姜銘只好忍下怒火,揮揮手,讓陸言把所有人都帶出去,孟玉昕也想起身離開,但是姜銘拉住他:“玉昕留下,你也坐下來聽聽。”

孟玉昕只好尷尬的坐到龍床旁邊的圓凳上,姜銘信任他是一回事,但是聽到不該聽的隱秘之事,只會讓他更加緊張。

張太醫這才開口:“敢問陛下,昨晚可是服了老臣給您配的玉香丸?而且是……超量服用了。”之前姜銘時常感到疲乏,張太醫就給姜銘開了提神的藥,這種藥多多少少帶了一點助興的成分。

“是有這回事。”姜銘神情有些不自然,他故意多吃了兩顆玉香丸,想和孟玉昕親近親近,但是沒想到……

孟玉昕聽到這裏,終於反應過來姜銘昨晚為何那麽奇怪,他也有些尷尬,真後悔剛才沒有和眾人一起出去了。

“是不是玉香丸有問題?”姜銘立即問。

張太醫連忙搖頭:“不是的,陛下,太醫院所開的藥絕對沒有問題,問題在於陛下平時應該接觸過……金石方。”

孟玉昕身體一顫,聽到那熟悉的三個字,他的心都緊緊揪在一起,而姜銘卻疑惑的問:“金石方?這是什麽東西?”

張太醫面露難色,但是在姜銘眼神的質問下,他只好繼續答道:“金石方由五石散改良而成,在一些貴族和王公大臣間流傳,少量服用可以強身健體、起到助興的作用,但是服用過多,就會產生幻覺,讓身體越來越虛弱。”

隨著張太醫的話,姜銘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發現自己的情況和張太醫說的很相符,但是他從來沒有接觸過金石方。姜銘往深處想,發現一個人最為可疑,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道:“蘇戈,是他,一定是他,那個賤人!”姜銘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極度的憤怒,他當了這麽多年皇帝,沒想到在小小的蘇戈手裏竟然栽了跟頭。

孟玉昕趕緊說道:“陛下,陛下,請先息怒,張大人還有話要說。”

姜銘看到孟玉昕焦急的臉,他忍住怒火,瞪了張太醫一眼:“說!還有什麽話都給朕說完!”

張太醫感覺心臟都要嚇裂了,他戰戰兢兢繼續說道:“陛下,金石方的確有害,但是……但是真正讓陛下中毒的卻是其他的藥。”

“其他的藥?”姜銘的胸膛急促的起伏著,要不是孟玉昕拉著他,他還不知做出什麽事情來。

“金石方成分覆雜,陛下可能誤食其他藥物,造成藥性相沖,致使大量毒素積聚在五臟六腑,而玉香丸是烈性藥,加劇了毒發,所以……所以陛下才會氣血上湧,吐血暈厥。”張太醫趕緊把話都說出來,說完後,他終於輕松了許多。

“你說朕還吃了其他藥?”

“是。”張太醫硬著頭皮點了一下頭。

姜銘的臉色更加難看,一股腥味立即充斥在嘴裏,孟玉昕嚇得趕緊拿手帕去擦姜銘嘴角的血液。姜銘一把抓住孟玉昕的手,拿過手帕自己來擦,他看著白色手帕上發黑的血跡,眉間的皺紋越來越深。

“張太醫,你老實告訴朕,朕還能活多久?”

“陛下萬壽無疆……”

“夠了!”姜銘打斷張太醫的話,“不要說這些奉承話,朕有準備,你說吧。”

張太醫再三猶豫了一下,終於支支吾吾的開口:“如……如果仔細用藥,陛下還有百……百日時間。”

“百日?真沒想到朕竟然只有百日可活,真是沒想到啊。”姜銘諷刺的說道。

“陛下,臣自當竭盡所能,醫治好陛下。”說著,張太醫跪下來磕頭。

姜銘現在已經不那麽生氣了,他看了看老淚縱橫的張太醫:“起來吧,你下去配藥。”

孟玉昕看著張太醫離開,腦海裏還回蕩著張太醫剛才說的話,他跟姜銘一樣驚訝,沒想到姜銘中的毒竟然如此嚴重。

“玉昕,剛才為什麽攔著朕?蘇戈罪無可赦,就算死了,朕也不會饒過他。”姜銘冷冰冰的手突然撫上孟玉昕的臉頰,讓孟玉昕顫抖了一下,趕緊回過神來:“陛下,宛貴妃已經去世,您根本不能證明他就是下毒的人,我知道您現在很生氣,但請不要傷及無辜。”

“到現在你還為他求情,他真沒白認你這個兄長。”姜銘比剛才冷靜了許多,對蘇戈也沒那麽深的恨,他現在要緊的是要查清到底是誰在背後給他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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