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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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 蘇戈就收到了姜璟的傳信,說鄭郁容答應見他一面。

蘇戈聽後,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他拖著沈重的身子坐起來,夜空中繁星閃爍, 他心裏卻很沈重。他讓侍女準備筆墨,想給孟玉昕寫一封信, 但是提筆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墨汁滴在潔白的宣紙上,在他眼裏留下一片黑色。

過了好一會兒,蘇戈還是放下了毛筆,心道:算了吧,有什麽好說的呢?於是讓侍女把紙筆都收拾好。

他現在身體笨重,撫著肚子有太多思緒, 他生產的日子將要臨近, 但是蘇戈並不開心。他肚子裏的孩子就是孽種, 是不容於世的存在,蘇戈不喜歡這個孩子, 但是近十月的朝夕相處, 他對這個孩子還是有感情的。他做不到孟玉昕的決絕, 他想自己的人生就這樣蹉跎了,但是孩子的人生還長著啦,他不該剝奪這個孩子活下去的權利。

太醫院早就做好了準備,姜銘還找了京城最好的產婆, 來給蘇戈接生。對於遺族生子,姜銘和其他人都是非常好奇的。蘇戈只知道每一個遺族產子,都像是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他知道自己也不例外。太醫此前也告訴蘇戈,孩子的胎位有點問題,蘇戈並沒有很驚訝,而是讓太醫為他保密。因為這個顧慮,蘇戈才想在生產前見鄭郁容一面,他和鄭郁容有太多的糾葛,他想和鄭郁容真正做一個了斷。

時間很快就到了第三天上午,蘇戈按照事先的約定,早早就收拾整齊,坐著步輦去給皇後請安。他今天一襲水藍色長袍,宛若未進宮時的模樣,但是挺起的肚子卻又預示著他進宮後的變化。一頭如瀑的長發用淺紫色卷雲紋發帶綁著,頭上無任何事物,裝著打扮非常簡潔,完全不像是尊貴的貴妃。

下了步輦,他略微理了理衣服,摸了一下袖中的硬物,他深呼一口氣,果斷的朝宮殿大門走去。

蘇戈見到皇後,先向皇後請安,他現在這個樣子,皇後哪裏敢受他的大禮,連忙給他看座。趁著鄭郁容還未到的時候,鄭皇後開始打量蘇戈,她知道自己兒子幹的蠢事,看著蘇戈的肚子真是愁腸百結。

蘇戈也感受到了鄭皇後的目光,他努力用衣袖掩藏肚子,但是根本沒什麽作用。他越坐越不是滋味,好在沒過多久,姜璟就和鄭郁容並肩過來。姜璟笑著給鄭皇後和蘇戈行禮,鄭郁容也連連給鄭皇後道歉,說自己受了傷,之前不是故意拒絕來見鄭皇後的。

蘇戈看著殿裏的人虛與委蛇,他連賠笑的想法都沒有,他只是看著鄭郁容,等他們把客套話都說完了,才開口說道:“太子殿下,您之前答應我的。”

“哦,宛貴妃還真是著急,”姜璟暗諷道,然後對鄭皇後說,“母後,兒臣陪您去外面走走,現在風光正好,可不能辜負了。”說著姜璟扶鄭皇後出了殿門,同時也把殿裏的閑雜人等都叫出來,最後大殿裏只剩下蘇戈和鄭郁容了。

蘇戈沒有立即說話,只是看著鄭郁容,一瞬都不願移開。鄭郁容忍受不了蘇戈這個視線,他覺得自己在蘇戈面前就像一個罪人,率先開口道:“你說你要見我,你想說什麽就說吧,這裏沒有外人。”

“你為什麽都不看我?我這樣子是不是很難看。”說著蘇戈站起身來,慢慢走到鄭郁容面前,讓鄭郁容避無可避。

鄭郁容只好看向蘇戈,對蘇戈的變化他都有心理準備,而且他也不介意蘇戈的任何變化:“小蘇怎麽會難看?我不看你是因為我覺得愧對於你。”

“愧對我?”蘇戈念著這三個字,只覺得分外諷刺,“如果你真覺得愧對我,那你就帶我出宮,離開這裏。”

鄭郁容非常意外,他看著蘇戈充滿希冀的眼神,不知道怎麽拒絕蘇戈,但是他不開口,蘇戈就不知道他的想法嗎?“你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你根本不會那樣做。”蘇戈淡淡的說道,他早就料到鄭郁容的反映,但是心裏依然非常難受。

“對不起。”

“你除了這三個字,就不能說別的了?”蘇戈還是忍不住發怒,他看著鄭郁容,心裏充滿了失望,好一會兒,他才平覆好心情,問,“據說你在獵場受了傷,現在怎麽樣了?”

“沒什麽,只是小傷。”

“既然是小傷,那你為什麽最近托故不上朝?你到底是在防太子還是在防陛下?哼,沒想到,堂堂衛國公也有害怕的時候,”蘇戈譏諷鄭郁容,但是看鄭郁容並沒有生氣,他越發覺得無趣起來,自嘲一笑,“你能在今天進宮見我,我是不是該高興?至少說明你其實還是放不下我。”

鄭郁容沒有反駁,因為蘇戈說的沒錯,他明知道現在是敏感時期,還入宮見蘇戈。他知道這是非常危險的舉動,但是他聽蘇戈說過遺族生產的危險,所以他還是來見蘇戈。

鄭郁容一生為將,有妻子和孩子,但是大兒子死於戰場,現在膝下只有一個女兒。見到蘇戈之前,鄭郁容的生活都很平靜,一切都按部就班,但是蘇戈出現之後,他才知道人心可以有那麽多的情感變化。

“太子早就想致你於死地,我猜獵場的事情是太子做的吧,那你打算怎麽做?還是繼續保你的太子外甥?”蘇戈問,這個問題他非常在意,眼睛一直看著鄭郁容,生怕錯過鄭郁容的任何回答。

鄭郁容沒有正面回答:“這些政務你就不要管了,現在還是安心養胎。”

“不行,今天你一定要給我一個答覆!”蘇戈非常強硬的說道,“太子無義,你根本用不著再效忠他……”

“小蘇!”鄭郁容打斷蘇戈的話,其實這兩天他也很猶豫,手下也勸他起兵,但是他還是堅持最初的決定,他忠於大陳,會全力輔佐太子登基。他也想好了,等太子有能力獨當一面的時候,他就把所有兵權都交出來,然後四處游歷。

“你還是要保他?他那個畜生有什麽資格當皇帝!你起兵吧,帶我離開這裏,就算是被萬人唾罵,我也不會後悔。”蘇戈上前,抓著鄭郁容的手臂,神情異常堅定。

鄭郁容手臂上有傷,他疼得抽了一口氣,但還是沒有把蘇戈推開。

“小蘇,不要再說了,我不能這麽做,我有我的責任。”鄭郁容無奈說道,說實話,有那麽一瞬間,他真的很心動蘇戈的提議,但是他身上有太多的責任,他不能任意妄為。

蘇戈失望的松開鄭郁容:“你想著責任,但是別人卻想著你的命,你願意放他一馬,他願意放你一馬嗎?”蘇戈眼裏帶著淚花,身體因氣憤而顫抖起來。

這樣的蘇戈宛若脆弱的花瓶,鄭郁容覺得很心疼,猶豫了一下,走上前把蘇戈抱在懷裏。“小蘇,今生我註定對不起你,你要怨就怨我吧。”鄭郁容撫著蘇戈的背,眼裏既有心疼也有難過。

蘇戈什麽話都不想說,他現在只想痛痛快快哭一場,眼淚打濕了鄭郁容的衣衫,聲音也開始沙啞了。等哭累了,他仰著頭,鄭重其事的再次問鄭郁容:“太子對我做的事,你是知道的,我最後問一次,你是繼續保太子,還是為了我……殺太子?”

“我……小蘇,我希望你能體諒我。”鄭郁容看著蘇戈發紅的眼睛,不忍直接回答蘇戈的問題。

蘇戈心裏一陣失落,但是卻燦然笑道:“不,你不用原諒我。”蘇戈臉上的笑容像桃花一樣燦爛,帶著讓人心悸的魅力。

鄭郁容沈醉在笑容裏,看著蘇戈眼眸的光彩,突然覺得心臟一痛,心裏的心悸變成了現實的心痛。他低著頭,看著蘇戈插入他心臟的短匕首,有些難以置信的看向蘇戈。他一下把蘇戈推開,胸口的熱血不停地湧出,“為……為什麽?”鄭郁容不明白的問。

蘇戈被推倒在地,肚子一陣抽痛,聽到鄭郁容的話,他卻忍著痛笑了出來:“你還不明白嗎?這把匕首我是為姜璟準備的!但是你太讓我失望了,到了現在你還想著輔佐他!”

“小蘇……”鄭郁容無力的跪在地上,蘇戈這一刀下手太狠了,而他又沒有半點防備。

“你想著幫他,可人家一直想著你的命,你不是想他當皇帝嗎?你死了,正好合了他的心意,”蘇戈嘲諷的說道,他恨鄭郁容,恨鄭郁容偏袒太子,早在鄭郁容明知道他被太子侮辱但還是要幫太子的時候,蘇戈就起了殺心,“放心,你們一個都逃不了。”他殺了鄭郁容,還有人會替他殺了姜璟。

殿外的人聞到血腥味,怕出什麽大事,趕緊推開門查看。

“快來人,國公受傷了。”

姜璟本來和鄭皇後在殿外談著事情,趕緊過來瞧瞧,兩人看到大殿裏的情況都嚇了一跳。剛才他們還在商量怎麽逼鄭郁容交出兵符,沒想到蘇戈倒給他們解決了所有問題。

鄭皇後最關註的是蘇戈,她看見蘇戈躺在地上,痛苦的撫著肚子,她就感覺大事不妙。果然她一走過去,就發現蘇戈衣服上有血跡,她趕緊命人把蘇戈送回重華殿。

蘇戈不想走,拼死反抗,但是耐不住太監力氣大。鄭郁容伸著手望向蘇戈離開的方向,他想喊蘇戈的名字,但是卻沒有力氣,鮮血已經染紅了胸口的一大片衣服,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舅舅可真是情深啊,可惜你們永遠沒有機會了。”姜璟蹲到鄭郁容身前,擋住鄭郁容看向蘇戈的視線,冷笑著問,“舅舅,您還是趕緊把兵符交給我吧。”說著,姜璟輕輕握住匕首,作勢要把匕首送入更深處。

“你做夢!”鄭郁容目光寒利,看得姜璟渾身一顫。

“舅舅,既然你這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說著姜璟把匕首狠狠往裏推,鄭郁容瞪大雙眼,眼裏的光芒驟然綻放,又驟然暗淡。

鄭皇後嚇得蒙住嘴巴,有些不敢接受眼前這一幕,而姜璟卻趕緊翻鄭郁容的衣服,找來找去他只發現京城守軍的兵符,而沒有找到調動常備軍的大將軍令。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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