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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教主與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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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勁從黑暗的夢境裏醒來,他睜眼環顧一周,就看見景必果正坐在一邊守著自己,咧嘴對必果笑了笑道:

“必果,你怎麽在我屋裏?”

他想了想又問:

“娘是不是又下地幹活去了?我爹呢?”

景必果頭發亂糟糟的,臉上不知被什麽刮了一道口子,他臉色發白,顫抖著嘴唇道:

“幹爹沒了……幹娘也……沒了……”

景必果感受到梁勁一雙墨藍的眼睛在看自己,悲痛與歉意湧上心頭,景必果哽咽地說不出話來,卻聽見梁勁若無其事地“嗯”了一聲,就好像景必果說“幹爹幹娘都下地幹活去了”一樣。

梁勁呆呆坐了一會兒,又問景必果:

“必果,我爹娘去哪兒啦?他們怎麽還不回來?”

景必果的眼淚再也壓制不住,他把兩眼放空的梁勁摟進懷裏,大聲抽噎道:

“梁勁,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連累了幹爹幹媽,是我害死他們的!你怪我吧!我求你別這樣……”

梁勁把臉埋在景必果懷裏,景必果感到月匈口一陣潮濕,梁勁悶悶地叫:

“哥。”

這還是梁勁第一回 對著景必果叫哥,景必果過了一會兒才“嗯”了一聲,梁勁說:

“爹娘不回來的話,就只剩下我倆了啊!”

景必果道:

“嗯,哥陪著你。”

景必果看著梁勁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愈發難過。

昨天晚上景必果被白水宮追殺,他平日不出門根本不認識路的,慌不擇路之下竟逃到前些日子梁勁溺水的那條河邊。

景必果見後面的人追得緊,就脫了外衣包裹幹草扔進河裏,自己則抱著梁勁躲在橋架下面。

幹草入水不沈,在河裏上下浮動著順流而下,黑燈瞎火的看起來和個泅水逃走的人無異,嘩嘩的水流又遮蔽了景必果和梁勁的呼吸聲,追殺景必果的人因為景必果和梁勁都是孩子一時放松警惕中了圈套往河流下游追趕,景必果乘機帶著梁勁往河流上游逃跑,他專撿樹林灌木鉆,初夏的樹葉茂密異常,居然讓景必果躲開了白水宮的追兵,景必果不敢停留,帶著梁勁沒命地跑,梁勁一聲不吭就像人偶似的地任由景必果牽著手跑,他們一直拉著對方的手,就好像對方就是自己的xing命一樣。

他們跑過野樹林,跑過荒野,直到天色將明的時候,沒有內力的梁勁再也支持不住栽倒下去,景必果就算有內功護體也跑得喉頭發甜,他看見路邊恰巧有座破廟,就把梁勁半拖半抱地弄進廟裏。

這小廟是座土地廟,廟裏供了個泥塑的土地神,油彩斑駁連面目都看不太清楚。

可能是因為夏至剛過的緣故,地面新掃過還算齊整,供臺上擺著幾個幹巴巴的黃饃饃,景必果雖說信佛,此時餓得厲害,只能對著土地公公拜了拜,啞著嗓子道:

“土地公公慈悲!必果和弟弟受惡人所害逃命到這裏,實在沒有辦法才吃你的供品,求您不要生氣!”

說著又磕了兩個頭,這才取了個饃饃,拍拍上面沾上的香灰遞給梁勁,梁勁傻呆呆地把饃饃捏在手裏,聽見景必果叫自己吃,這才舉起饃饃往嘴裏送,咬了咬,這黃面饃由於風幹過,可以說是石更得像石頭也不為過。

梁勁嚼了半天,被咽得翻白眼,景必果四處找了找,在供桌底下找到個缺口的陶碗去附近的小溪裏洗幹凈給梁勁接了半碗水,梁勁咕嚕嚕地喝完,神色清明了一些,他看見景必果沒吃黃饃,問道:

“哥,你幹嘛不吃?”

景必果搖頭:

“我不餓,你吃吧!”

景必果其實也是腹中空空,他此時正在發愁,梁家小院是斷不敢回的,可是他不過十三歲,梁勁更是只有十歲,兩個半大的孩子身上沒有銀兩,等供桌上的黃饃吃完了該拿什麽填肚子呢?

梁勁腦子還是不太清醒,傻呆呆地想了下腦子才反應過來景必果說了什麽,於是壓根沒聽出景必果說明顯是謊話,他跟著景必果逃了一夜也是累慘了,吃了一個饃饃又喝了水,又覺得疲乏,摟著景必果的腰道:

“哥,我要睡覺了。”

景必果溫柔地摸摸他的腦袋道:

“嗯,睡吧。”

兩人在廟裏躲了兩日,梁勁的受到刺激的神智才恢覆過來,他再也沒有提及爹娘的事情,只是笑容少了很多,也不愛說話,而且好像特別討厭黃昏,一到天快黑的時候情緒就不太穩定,非要景必果安撫一番才能恢覆平靜。

黃饃果然很快吃完了,好在此時是初夏,樹林裏有不少果子可以充饑,這一日,估計是此地夜裏太涼的關系,梁勁有些著涼了,景必果把梁勁留在了土地廟裏,他獨自出去找吃的。

景必果走了沒多久,躺在那裏百無聊賴的梁勁就聽見了腳步聲,他只當是必果回來了,剛從土地廟探出個腦袋就被人捏住了脖子。

沈筱威在逃,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逃,也從沒有想過有一日會被人逼得如此狼狽。

沈筱威是武林第一魔教黑蓮教的教主,他一向自詡是邪道武功第一,故而這次來北方巡察產業只是講究排場帶了幾個心腹,卻沒想到平日頗為倚重的右護法居然生了異心在京畿道附近安排了埋伏,意圖截殺沈筱威。

不過是寫跳梁小醜罷了,沈筱威冷笑一聲,他能坐上魔教教主的位置靠得從來不是心慈仁善,這一次也一樣,京畿道直接成了修羅場,沈筱威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膽敢背叛自己的人,尤其是帶頭作亂的右護法,按照教規膽敢謀害教主者,處千刀萬剮之刑。

沈筱威平日從不做行刑這種粗活,可那右護法居然敢覬覦教主之位,沈筱威正好閑著沒事,把右護法扒光了綁在路邊一棵樹上就開始行刑。

沈筱威的兵器是一種極薄的小刀片,既能當暗器,打鬥的時候也可以夾在指縫中間當兵器使,這種米青巧鋒利的刀片行千刀萬剮的刑罰自然是最好的。

沈筱威想起刀片刺入肌膚滲出血珠的場景,眼中閃過嗜血的興奮,若是沒有人打擾,他本來可以將右護法活生生剔成一千片裝在盒子裏帶回總教以儆效尤,偏偏他剔到第兩百一十二刀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個禿驢來壞他好事。

那和尚約摸二十七八的年紀,膚色有些黑,相貌看起來也只能算周正,但是那禿腦袋,真是亮得發光,和尚看見沈筱威在一地死人中間異常殘忍地生剮活人居然面無懼色,反而坐在離沈筱威兩丈遠的地方盤腿坐下掏出個木魚開始念經。

沈筱威弒殺成xing,正享受虐殺叛徒的快感,沒有搭理那和尚,繼續拿著刀片在奄奄一息的右護法身上比劃。

誰知那和尚念經的聲音居然越來越大,聲音之中隱含內力,漸漸像是從四面八方傳過來一般,令沈筱威根本無法忽視,他只能停下手中的動作,瞪向那和尚,怒道:

“餵!臭和尚?”

和尚聽見沈筱威問自己,於是慢吞吞放下手中犍遲,雙手合十道:

“阿彌陀佛,貧僧不叫臭和尚,施主,貧僧法號安禪。”

沈筱威都被氣笑了,道:

“本座不管你叫什麽,你再在這裏念經,我就剮了你,聽見沒有?”

安禪又念一聲佛號,道:

“施主這是何苦?”

沈筱威皺起眉頭道:

“你說什麽?”

安禪道:

“貧僧觀施主不是惡人,又為何要逼自己行惡呢?”

沈筱威饒有興味地挑眉:

“你怎知本座不是天下第一的大惡人?”

安禪說:

“就憑施主到現在也沒有殺我。”

沈筱威覺得這臭和尚真是莫名其妙,他懶得和安禪廢話,並且顧忌這和尚了得的內力,於是露出一個猙獰的表情道:

“你快走吧,不走的話本座現在就殺了你!”

安禪卻沒有被沈筱威嚇到,他搖搖頭說:

“死對貧僧來說不過舍此投彼,若能渡施主從此遠惡行善,貧僧就算死了也是立了一件功業。”

沈筱威嗤笑,一雙桃花眸子漾出水色,他說:

“不知你這臭和尚打算如何渡本座?”

安禪道:

“阿彌陀佛,佛曰:求人不如求己,求己不如求真心,真心是菩薩凈土,貧僧願以凈土渡施主!”

沈筱威與安禪對話一番腦仁都開始疼了,他冷笑道:

“這麽說來,你就算是死也要阻本座行惡是也不是?”

安禪點頭微笑道:

“施主說的正是貧僧想說的。”

沈筱威眼神一冷,手中刀片已經揮出:

“那就讓本座看看你有沒有阻攔我的本事!”

沈筱威的薄刃刺向安禪面門,安禪依舊盤膝坐在地上八風不動,本來合十的雙掌不經意地往前一推,他出招很慢,但雙掌上蘊含的勁力不容小覷,還沒有觸到沈筱威,沈筱威就是一陣大駭,天下怎麽會有如此剛猛的內力!

沈筱威不敢拿大,立刻收勢退走,落到離安禪一丈遠的地方驚道:

“你到底是什麽人?”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話說必果把吃的都省給梁勁,自己餓肚子……

必果:【肚子咕嚕嚕叫】

梁勁:必果,你是不是肚子餓了。

必果:沒有!

作者:其實梁勁可能有一點應激障礙一類的小毛病,總之就是有一點點神經質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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