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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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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貼身跟著二十餘位禁軍將士, 為首的禁軍副使一路表情都緊繃著, 隨著越來越深入,離開營帳越來越遠, 天子衛隊的守護力量就越來越弱。

但他不敢輕易阻止天子, 因為目前天子正在興頭上。

身後已經有一匹馬拖著一輛平板的車子, 車子上躺著三個女子,她們都是被一箭灌喉而死的, 死狀淒慘恐怖,連眼珠子都突出來了, 更別提原本漂亮的臉蛋此刻變得猙獰扭曲, 就像是鬼怪故事裏走出的女鬼一般。

這些美麗的佳人, 原本都是一些捧在手心的珍貴寶物, 如今卻像是畜生一般隨意被掠奪、射殺, 下場簡直比動物還要淒慘。

而天子依舊興致勃勃,驅馬在前。

背上的箭,箭無虛發, 每一根都代表了一條無辜的性命。

連見慣了殺人的禁軍副使也覺得場面過於兇殘可怖,不忍心再看天子獵殺這些無辜陷入這場恐怖的獵場的女子。

“沙拉拉——”

天子勾起嘴角笑了, 立即拉開弓將箭頭對準右手邊的灌木叢, 那兒有響動, 應該有人躲在那裏。

這些平凡的女子,到了這種時候,就顯得更加平凡無奇,與一般的低劣的動物無異, 這樣的獵殺游戲,可比一般的狩獵有趣的多。

“噌——”

天子手中的那箭飛速朝著那灌木叢飛去。

“啊!”一聲驚呼,灌木叢裏有個紅衣女子迅速地跑出,在眾人沒有看清楚她的面貌之前,她早已飛速地奔入更加密集的林子當中去。

天子正要追,卻聽禁軍副使警告道,“陛下,那裏是密集的叢林,地勢覆雜,我們馬匹不好進入,且事先沒有設置布防,非常危險,陛下不能進去。”

天子餘光瞧著他,“馬匹不好進,就舍了馬進去,這到了嘴邊的獵物怎能輕易讓她脫逃?!”

禁軍副使見到他眼裏的殺氣,知道已經無力勸阻,只能也舍棄了馬匹跟著天子進入這密林之中。

這密林昏暗,冥冥之中,禁軍副使感覺到了一絲不詳。

天子卻拔出了劍,一路披荊斬棘地走了進去。

紅衣女子……

禁軍副使曾經聽說過天子夜夜做噩夢的事情,也親眼見到過宮中那一場驅魔的可笑場面。

據說天子生母極其喜歡紅衣,死的時候,白色的衣裳染成了鮮紅色,故而可能在天子眼中,對身穿紅衣的女子有一種莫名的激烈的感情,這種感情或是憎恨,或是恐懼,還或許是依戀。

總而言之,此時此刻的天子已經不顧一切地追隨那紅衣女子而去。

可那女子終究不是天子的幻覺,因為自己也真真切切地瞧見了。

莫非只是個巧合?

“別跑!”天子忽然暴呵一聲,緊接著,居然瘋了似地不顧一切朝著前面發足狂奔起來。

禁軍副使也拼命想要跟上天子行蹤,卻眼見著觸到地上一根極細的線,接著耳邊便是“嗖——”地一聲,整個人騰空被密集的漁網框住懸掛在了樹枝之上,半空之中。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天子正在與一個紅衣的女子對峙,就在前頭不遠處。

禁軍副使待那女子轉身回頭的時候,這才依稀看見了那女子的樣貌,心下猛然一顫,居然不由自主地害怕起來。

那女子……

為何與供奉上所畫的太後長得如此相似?!

莫非她是太後轉世不成?!

究竟她是人,還是鬼?!

天子往後退了半步,心中從未如此慌亂,握著劍的手此刻微微發顫,“你究竟是何人,為何穿著母後的紅衣,為何與母後如此相像……”

紅衣女子溫柔地沖著天子微笑,“元恒,你可思念母後?來,到母後的懷中來,讓母後仔細看看你。”

天子冷笑道,“你是人是鬼,朕是天子,不會懼怕你這種妖魔鬼怪!”

紅衣女子呵呵笑著,笑聲猶如貓爪撓心一般,使人心裏發毛,“你覺得我是人還是鬼?當初你父皇一劍劍在剮我的肉的時候,你不是躲在了床底看著嗎?見著滿地的鮮血,見著我在你眼前倒下苦苦掙紮,你還不知道我究竟是活著,還是早已死了?”

天子渾身瑟瑟抖著。

往事浮上了心頭,在他腦海裏不斷回放著當初他母後慘死在自己面前的畫面。那時候的父皇正在發狂,若不是母後讓自己躲在床底,怕是連自己也要遭殃。

夢靨,這便是一直以來纏繞自己的夢靨。

若她不是母後,怎會知道自己這樣的心事?

畢竟除了林遙之外,未曾告訴過任何人。

這人和母後簡直一模一樣,不是自己的幻覺,就是母後的鬼魂回來找自己了。

“元恒,母後知道你一直都很想念我,所以我就來看你了。母後一直想要托夢給你,也知道你特地設了法事來召喚母後,如今母後就在你的眼前,你快過來,讓母後看看你最近如何,快來……”

天子道,“看來母後你在地下,也未曾閑著,兒臣發生的一切,你都知道。”

“那是自然,做母親的,自然會關心她的兒子。”

天子慢慢超前走去,雖然已經丟下了劍,但懷中還是藏了一把鋒銳的匕首。他才不相信會有還魂這一說法,面前的這個人雖然與他的母後極為相似,但即便真的是他的母後又如何,已經死去的人,沒有必要再回來!

可是還未曾等到走到紅衣女子的面前,天子就覺得腦袋一昏,眼前陷入一片漆黑,接著便失去了意識。

待到醒來的時候,卻見這是宮中的擺設場景。而自己正趴在床榻底下,眼前只有一道縫隙。

“陛下,求您冷靜下來,求您饒了臣妾吧!”面前,那個長相酷似自己母親的人正跪在地上哭哭哀求著一個穿著黃袍的男子,那個男子只露出了一雙靴子,以自己的角度看不見他的臉。

“朕要殺了你這個妖怪!”男子道,聲音似是狂亂了,“朕……哈哈哈哈,要殺了你這個不人不鬼的東西!你看,你還有尾巴,你是不是狐妖?你的另外的尾巴呢?是不是一根根砍斷才能徹底殺死你?或許先砍了胳膊再說?腦袋放到最後怎樣?”

“陛下,臣妾不是狐妖,不是妖怪啊——”跪在地上的女子苦苦哀求,背上衣裳上的鳳凰圖案格外刺目。

“你說你不是,朕不相信,讓朕砍了你的尾巴試試——”

“啊——”

一道血跡濺落在地上,正好落在了天子所躲的床榻之前。天子想要沖出去,卻渾身酸軟無力。

為何眼前的場景會與小時候所見的夢靨一模一樣,為何這樣的事情會再在自己的眼前發生一次?

天子內心在暴吼,卻喊也喊不出,走也走不出。

幾聲慘叫之後,聽見外面的男子道,“哼,這麽快便沒氣了。”說著便聽見“哧——”地一聲,那箭從女子的背後穿透而過,將她釘在了地上。

那女子趴著,渾身都是血,早已看不清具體面貌,黑發散亂,到處粘粘糊糊的都是血跡,意識也恐怕混沌不清了。

“元恒——元恒——”她掙紮著想要往床榻底下爬來,卻因為被貫穿了身體的劍定住,絲毫動彈不得,最後,只能朝著床榻底下艱難地伸出手,一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直楞楞地瞧著天子,想夠但夠不著。

“元——恒——”

禁軍副使就在半空中看著天子無緣無故地趴在了地上,然後,居然就朝前面爬動,抱著一根木樁嚎叫著打滾,場面既詭異又慘烈。

那紅衣的女子不見了蹤影,只留下紅衣在地上,仿佛就從未出現過這個人似地。

其他的禁軍此時也找了過來,見著天子紛紛不敢靠近。

“快放我下去!”禁軍副使道。

待他被放了下來,正要想著如何處理天子的時候,天子卻仰頭大笑了幾聲,他的表情之中帶著瘋狂、狂妄,不知怎的,叫人遍體生寒。

“母後,既然你死了,為何還糾纏著朕不放?!莫非你是想讓朕來陪著你嗎?”

天子大笑之後,居然就拿起了地上的劍,先是朝著地上的紅衣瘋狂地刺了幾劍,然後站在原地楞怔著,身體佝僂,腦袋垂著怔怔地看著地面。

禁軍副使突然感覺到不妙,大叫道,“不好,快去阻止陛下!”

但是此時地天子卻已經雙膝跪下,拿出插在地上的劍,高高舉起,接著閉上眼睛毫不猶豫地、狠絕地朝著自己的腹部刺去——

禁軍副使驚懼著大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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