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四層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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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林異在小窗口上放下晚餐,看了眼幹幹凈凈的走廊,環顧毫無異常的囚牢,忽而意識到他為什麽會覺得奇怪。

一旁本該緊鎖的牢房門此刻突兀的敞開,在緊挨著江奕奕囚牢的那面墻邊堆著一套鎖鏈,像是有人曾在這裏停駐,然後匆忙離去,甚至來不及關好門。

江奕奕拿走晚餐,放在茶幾上,盯著軟塑料筷子看了幾秒,笑了笑。

“隔壁有人來過?”林異觀察完異常之處,回頭一眼瞥見江奕奕的動作,浮起更古怪的感受:“你在笑什麽?”

“星獄的內部流程和反應速度比我想的快。”江奕奕拿筷子翻了翻飯菜,下了定論:“星獄長名不虛傳。”

“你不吃?”林異看著他的動作,冒出了糟糕的猜測:“飯裏有東西?”

江奕奕吃了口飯,聞言有些詫異:“你就這麽不信任星獄?”

林異懶的跟江奕奕辯駁——主要是因為江奕奕的評價大都無比正確,即使他想辯駁,也無從談起。

“剛才發生了什麽?”林異靠著窗戶,理順無處不在的怪異感:“說起來,今天確實換了套餐具。”他皺著眉回憶:“我來的路上也沒看到1203……之前吃飯的時候,他總要去食堂溜達一圈。”

江奕奕有條不紊的吃完飯,起身將餐盤放回窗戶口,打量完林異,隨口道:“被叫走了吧。”

“被叫走?”林異被他打量的有點不舒服,下意識的重覆了一遍,卻沒追問,註意力集中在江奕奕突兀的打量上:“怎麽突然這麽看我?”

“我在想……”江奕奕註視著他,露出真切的疑惑:“你為什麽不怕我了?”

“怕你?”

“回答我。”

林異回憶了下,斟酌詞匯道:“也不能說不怕……”他停頓了下,試圖捋順自己的感受:“我知道你很危險。”

“只是……”他皺著眉,似乎在進行艱難的思考:“我不覺得你會傷害我。”他艱難的吐出這句話,松了口氣,才反應過來:“你問這些幹什麽?”

“監察者來過了。”江奕奕坐回沙發,朝隔壁示意了下。

林異看了眼大開的房門,反應過來,飛快發問:“然後呢?發生了什麽?”他停頓了下,回憶起突然被更換的餐具,更改了提問:“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雖然作為被關在籠子裏的人,遭遇這樣的質問,似乎是一件很不合理的事情,但在江奕奕面前,不存在這樣的不合理。

江奕奕擡頭看了眼上方始終未曾亮起的監控:“你覺得我能做什麽?”

我覺得你能做的事情可多了。

林異瞄了眼他的手,秀氣修長的手指安靜的擺放在主人的膝上,似乎毫無殺傷力。

“聊了會天。”江奕奕輕描淡寫道:“套了些話。”

“他走的很急啊……”林異朝一旁大開的門看了眼:“而且監察者應該也不會直接表明身份吧?”

“既然去了隔壁那件牢房,那說明他有做長期試探的準備……”林異喃喃自語的話一頓,看向江奕奕:“你識破了他的偽裝?”

“嗯。”江奕奕合攏書,看向林異:“很少有人能瞞過我。”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意有所指,林異喉結微動:“破綻很多?”

江奕奕思考了幾秒,客觀道:“比你少。”

要是沒有那個綽號他也不一定會認出他們是監察者,但林異嘛……

林異頭上倒是沒有奇怪的綽號,江奕奕的視線停頓,解剖平面在他眼前再度展開,在密密麻麻的要害和攻擊方式詳解中,有幾個特定字眼頻繁出現“軍用”“警戒”“反偵察”,聯系對方的身份,能輕易得出結論:他是個臥底。

林異表情再度變得一言難盡,他有種幹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問江奕奕知道什麽的沖動,但這種沖動很快被自己按捺住了,強行岔開話題:“看來談話的結果不是很理想?”

江奕奕收回目光:“你可以擔心起來了。”

林異停頓兩秒,大腦瘋狂運轉:“你被評估為非常危險?”

“那倒沒有,他沒來得及說出結論。”

總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更可怕了。

“不是說好了克制一點嗎?”林異表情嚴肅:“總不會直接把你送去最底層吧?”

江奕奕思考了幾秒,客觀道:“說不定。”

“我……你……”林異指了指江奕奕,又指了指自己,最後收回手,長嘆道:“我當初到底是為什麽要選你啊!”

江奕奕翻著書,亙古不變的模樣像是不會為任何事改變:“節哀順變。”

“完全聽不出安慰的語氣,甚至讓人覺得火冒三丈……”

林異的聲音漸輕,直至悄無聲息。

“現在呢?”江奕奕看著他道。

林異喉結微動,手心蔓延出一層濕意,在江奕奕的註視下,回憶起了那股久違的恐懼。

被可怕的存在註視,死亡的陰影如影隨形。

但死亡不足以帶來如此窒息的恐懼,除去死亡之外,還有另一個東西,在高處俯瞰他,讓每一根神經發出吶喊。

身體本能在不斷發出警報,警告著危險的逼近。

在林異緊繃的神經斷裂的前一秒,江奕奕挪開了視線。

我現在確定了,要麽是我有問題,要麽是這個隨機的人物角色有問題——江奕奕低頭翻著書,好似什麽都沒做般,得出結論。

事實上,對他來說,他確實什麽都沒做。

他們怕的到底是什麽?是我?還是江奕奕?

江奕奕覺得自己應該不存在問題——畢竟他清楚的記得自己穿越前的所有事情,包括跟這個游戲有關的內容。

這證明了他的無害,一位無辜的男大學生能造成什麽危險呢?

所以他們怕的應該是這個隨機人物——或許我真的隨機到了終極大BOSS?

江奕奕對自己是否擁有如此好的運氣持有狐疑態度——但凡抽卡,他都只能靠保底度日,從沒一發入魂過,一朝穿越就變成歐皇這種事情,實在很難讓非酋產生真實感。

江奕奕看了眼自己的技能,在殿堂級的外科手術和大師級的心理學上停頓兩秒,重新陷入了思考。

【他們到底在怕什麽。】

寂靜的沈默被其他聲音打破。

林異的通訊器突然響起。

“林異,緊急會議,立即趕往A幢會議室1-102。”

林異從遍布死亡的深淵中掙脫,回到了現實。

他站直身體,在擦肩而過的死亡陰影後,重拾起對江奕奕應有的態度,克制且敬畏。

他沒敢看江奕奕——在他遺忘這段恐懼陰影前,他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會再跟江奕奕對視了:“看來有事發生了……”

江奕奕從思考中回過神,接茬道:“看來,他們得出了結論。”

林異腳步停頓,餘光瞄向江奕奕。

江奕奕翻著書,沒把剛才隨手而為的事情放在心上,尤自解釋道:“關於你的任務能不能進行下去的結論。”

“關於我該去第幾層的結論。”

林異回過神,一邊點頭,一邊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點頭,反正附和就完事了。

“哦……那我先過去了?”他邁出腳步,聽見江奕奕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確定你打算就這樣過去?”

林異停下腳步,低頭打量自己。

他真的是臥底嗎?就這模樣,看上去完全是送人頭啊。

江奕奕搖頭:“算了。”

方才的情緒尚未完全退卻,林異沒有問江奕奕到底想說什麽的沖動,他迫不及待的離開了江奕奕所在的區域。

江奕奕註視著他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對自己到底有多牛逼產生了無比深切的認知。

似乎、或許、可能我真的是大boss?

“林異,你來晚……”1203停頓了下,視線落在林異身上,皺起了眉:“醫生做了什麽?”

林異環顧會議室,會議室裏坐了寥寥數人,除去身為三層負責人的1203之外,醫療組長慣例到場,剩下在場的幾個,全是跟接收轉交犯人有關的獄警。

醫生真是一個字都沒猜錯。

林異收回打量的視線,看向1203:“什麽醫生做了什麽?”

1203的外表看起來十分平凡,一眼掃過極易被忽視。但曾經發生的事證明了忽視他絕對是一個糟糕的選擇。

“你的表情很糟糕。”1203在林異臉上停頓:“你沒註意自己現在什麽模樣嗎?”

林異回想起了江奕奕方才的話“你打算就這樣過去?”,他深吸了口氣,點開屏幕看了眼自己的表情。

恐懼殘留在眼角,驚疑烙印在瞳孔,任何一個看到他的人,都能確認,他剛遭遇了極為出人意料的事情。

“醫生做了什麽?”1203再度問道。

林異抹了把臉,試圖將殘留的那些東西抹去。

“沒什麽。”林異跟江奕奕或許只能算是隨時會翻臉的合作關系,但他跟這些獄警……連合作關系都算不上。

林異不是星獄長的人,這一點就足夠他跟他們劃清界限。

“倒是你找我有什麽事?”

1203變化了下表情:“我們都清楚,醫生很危險……”

林異看向他。

“就算去四層,對他來說,也絕對不夠。”1203身體前傾,帶來些許壓迫感:“如果你作為他的特殊看管者,確認他的危險程度遠超過四層的話,我會跟上面再次申請,直接移監五層……”

林異從他的話裏提煉出關鍵字:“讓醫生去四層的調令下來了?”

“監察者審核的速度比以往快,提交移監申請還沒幾天,直接通過了。”

居然不是直接去最底層?林異腦海裏飄過這個念頭,但不妨礙他為之慶幸——要是去了最底層,他的任務直接就失敗了。

何況他也沒聽說過,最底層的囚犯回到上層的例子。

1203註視著林異的神情,再次試圖勸說他:“四層的管理者跟我不一樣,醫生去了四層,四層絕對不會跟我一樣,把危險隔絕在外,這對其他犯人來說,無疑是一種潛在的人身危害。”

“作為秩序的一部分,我認為我們有責任確保星獄的穩定。林異,作為醫生的特殊看管者,我相信你很清楚,醫生會做出什麽事來。”他停頓了下:“我也聽說,當初是你執意用特殊看管者條例讓醫生離開一層的,那這一次……”

林異打斷了他的話:“既然監察者做出了這樣的判斷,那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停頓了下,找理由道:“何況醫生既然去了四層,我相信他很快就會去五層……”

1203眉梢微動:“看來你站在醫生那邊。”

林異笑了下,更正他道:“我只是站在規矩這一邊。”

見對話陷入了僵持,一旁沈默旁觀的醫療組長插話:“一層跟二層,三層跟四層,五層跟六層,是三個不同的地方。”

“前兩層留給正常人,中間兩層留給特殊身份的危險者,而最後兩層,是留給變態們的。”

“看似只差了一層,實際上的差距是天壤之別。”

醫療組長不急不緩道:“我的意思是,三層和四層的個別囚犯,如果死了的話,星獄會很麻煩,基於這個前提,我們希望,醫生不要再鬧出什麽事,直接去他該去的地方。”

“你是年羅會的人,那你應該清楚,年羅會的副會長就在四層……”醫療組長停頓了下,笑盈盈道:“你進來就是為了他?”

不要小看星獄裏的任何一個人,因為你會發現,每一個看似不起眼的管理者,都不簡單。

林異變換了下姿勢,沒吭聲。

“是也沒關系,反正這些年零零散散通過各種渠道進來的人也不少了,星獄長從來沒說過什麽……所以不用擔心我們有什麽反應。”

“我只是想問你……”醫療組長圖窮匕見:“你能控制住醫生嗎?”

林異沈默不語。

“既然不能,那是什麽讓你產生把醫生帶到四層,卻會無事發生的自信?”醫療組長抖了抖手邊厚厚的資料:“恰恰相反,你跟醫生的關系,會讓你的目標人物第一時間暴露在醫生面前。”

“除非你的目的是殺了他,不然我想不到你一意孤行堅持要跟醫生一起去四層的理由。”

林異再度變換了下姿勢。

“現在,我們能好好談談了嗎?”1203在一旁接過話茬。

林異開了口:“談什麽?”

“談談……直接把醫生送去五六層的事情。”

林異看向1203。

“雖然我是三層的管理者,但送你去四層還是做的到的。”1203不緊不慢道:“包括解除你們的特殊看管者條約,都可以。”

“只要你跟我們一起,送醫生去底層。”

林異客觀道:“我不覺得在這件事上,我有這麽大的作用。而且既然你們都是同事,為什麽不直接跟監察者溝通?或者說跟星獄長匯報?”

“規矩就是規矩,所有人都要按照規矩來。”

“如果我確認醫生的危險程度,醫生就會去最底層?”

“這當然不夠,但作為醫生曾短暫停留區域的管理者,我們都會確認醫生的危險程度……包括一層和二層。”1203平靜道:“這些加起來,足夠我們跟星獄長上訴。”

林異註意到了這個特定詞:“上訴?”

“監察者評估有誤,做出了錯誤判斷。”1023斷然道:“讓醫生去四層,簡直是把四層送給醫生當游樂場。”

監察者的評估應該不存在有誤的可能性。

林異想起了那扇甚至尚未關閉的囚牢門,恍若看到了急匆匆離開的監察者,他確信他們已經足夠了解江奕奕的危險,但為什麽最後得出的評估結果是移監四層?

“怎麽樣?我想你已經沒有後顧之憂了?”1203身體再度前傾,目光炯炯的註視著林異:“跟醫生一起去四層,只會給你的任務帶來危險,但如果送醫生去底層,你將不必擔憂所有的一切。”

“不管是你的任務,還是你們之間已經變得足夠危險的特殊看管者關系。”

“要知道,醫生不會在四層久留,如果你沒解除這個特殊關系,那你就會跟著他一起去最底層……”1023停頓了下,無比客觀:“跟最底層的囚犯相比,醫生可算不上危險。”

星獄最底層,赫赫有名,在整個聯盟具有小兒止啼的作用,星盟所有窮兇極惡的變態都在最底層。

“怎麽樣?我想這應該不需要思考吧?該怎麽做,你很清楚。”1203點了點桌面:“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最好盡快……”

“不。”

1023的話停了下來:“你說什麽?”

“我拒絕。”林異站起身,朝外走去:“如果你沒聽清,我可以重覆一遍,我拒絕。”

“為什麽?”

林異刷卡開門:“因為你們一點都不了解江奕奕。”

張正曾經的抱怨浮現在林異腦海裏。

【“為什麽?虎哥他們為什麽不願意指證江奕奕呢?我不明白,明明既可以送走他們的敵人,又可以為自己報仇,他們在怕什麽?”

當時他是怎麽回答他來著?

“他們還是欺軟怕硬,只是這一次,對他們來說,軟的那一方是獄警,而硬的那一方的江奕奕。”】

現在看來,他當初的回答並不算正確。

這不是欺軟怕硬,而是危險前的正確選擇。

“這就是四層?”江奕奕說出這句話時,有種跋涉千山萬水終於抵達目的地的錯覺。

他打量四周,星獄常年不變的灰白色調建築物有序排列,面無表情的獄警們沈默的站在兩旁,偶爾與江奕奕視線相接,上方的監控依舊無處不在——幾乎跟前幾層沒有任何區別,如果硬要說區別的話,大概是……

四層更熱鬧些。

這不是從建築的外表中得出的結論,而是某種漂浮在空中的東西——鮮血的氣息,死亡的味道,還有……恐懼。

這些熟悉的存在,讓江奕奕迅速融入其中。

“醫生,久仰大名。”獄警跟三層完成交接手續,送走了對方,才轉身看向江奕奕。

江奕奕的視線落到對方身上,然後微微停頓。

“葉王,四層管理者。”葉王率先朝江奕奕伸出了手。

“沒有綽號?”江奕奕收回停頓的視線,伸手跟他握了握。

“這就是我的綽號。”葉王收回手,掏出手帕慢條斯理的擦手,撩起眼看江奕奕:“醫生認識我?”

“不認識。”江奕奕隨手給他標了個潔癖的備註:“你有兄弟?”

“有個弟弟。”葉王朝外走去,似乎並不想多談。

江奕奕了然,給他標上中立友善的備註,跟上了他的腳步。

林異旁觀完他們之間的對話,若有所思的打量葉王,如果說最初他只是覺得葉王看起來似乎有點眼熟的話,江奕奕的話出口,他就確認了一件事。

他們曾經見過葉王的弟弟。

林異腦海裏飄過了數張面孔,都沒有對上號。

但他或許會懷疑自己的想法,也絕對不會質疑江奕奕的判斷——這除了自取其辱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江奕奕和葉王的對話仍在繼續。

“醫生的情況我都了解了,移監申請也匯報上去了,等審核通過,醫生就可以去五層了。”葉王開門見山。

“所以,我能在四層待多久,取決於監察者通過審核的速度?”雖然這是個疑問句,但江奕奕語氣裏沒有半點疑惑。

他說話時目光落在林異身上,毫無疑問,這是說給林異聽的。

葉王也心知肚明這是對誰說的,他沒回答這個話題:“看來醫生給我的同事們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看了眼江奕奕,收獲了人們最常從江奕奕臉上看到的東西——恍若刻在臉上的平靜。

“在醫生來之前,不少人言辭懇切的警告過我。”葉王停下腳步:“說醫生一定會惹出大麻煩。”

林異看了眼四周,星獄每一層的布局都一模一樣,這讓他輕易分辨出前方兩條路的終點。

左邊是他們本該去的地方——接收犯人之後的例行檢查,確保犯人沒有攜帶違禁品。

右邊是犯人們的生活區,包括食堂和囚牢以及操場等功能性建築物。

按照流程,他們會先去左邊,然後檢查無誤,再去右邊,至於右邊是先去食堂還是囚牢取決於管理者。

但現在葉王在分叉口上停下了腳步,不免讓人冒出別的想法。

至少林異確實冒出了其他念頭——這家夥不會明目張膽的違反星獄的規矩吧?

江奕奕等了幾秒,沒等到葉王再度開口,遂接茬道:“所以?”

“四層有些人的身份很特殊,如果就這樣死掉的話,我會很難做。”葉王伸手,一旁的獄警將一疊資料遞到他手上:“所以,我想跟你做個交易。”

“跟我做交易可不是好主意。”江奕奕看了眼林異:“所有跟我做交易的人,下場似乎都不怎麽好。”

林異若無其事的四處張望,好似這句話不是在說他一般。

“醫生對自己的判斷不是很準確。”葉王露出些許笑意:“我聽說,有人跟醫生達成了皆大歡喜的交易?”

江奕奕恍然大悟,修改備註,將備註裏的中立去掉,只留下了友善。

“皆大歡喜的交易……”江奕奕輕聲重覆了一遍這個詞,沒對此發表更多的意見,轉回話題:“那你想和我做什麽交易?”

葉王將手上的資料遞到江奕奕面前:“我這裏有一份詳細的名單,我希望醫生在四層的時候,他們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江奕奕看了眼遞到他面前的那份資料,沒有動作。

“作為交易的報酬……”葉王說到這裏,看了眼一旁的林異。

林異起初沒反應過來,在葉王停頓了半晌也沒接著繼續說之後,才反應過來,他為什麽看他。

他扭頭看了眼周圍,發現其他獄警早就退開了一長串距離,形成了一個看似寬松實則嚴密的包圍圈。

而包圍圈裏此刻只有他們三個人。

林異伸手指了指自己,葉王點頭。

他看向江奕奕。

江奕奕朝他身後示意了下,林異聳肩,轉身朝後走了一段路,跟他們拉開了距離。

包圍圈內只剩下了江奕奕和葉王。

“作為交易的報酬,我會站在你這邊……”葉王停頓了下:“不管發生了什麽。”

“我以為你本就該站在我這邊?”江奕奕看向葉王:“我還沒收到你弟弟該給我的報酬。”

“你們應該不是想違約吧?”

葉王眉心一跳,江奕奕說話的語氣神態無比平靜,不像威脅,但聽到這句話的人卻不會忽視其中蘊含的危險。

畢竟,他面對的可是用兩個月時間,從一層到四層的江奕奕。

星獄的犯人有兩種,一種是從一層開始,然後逐漸往下面幾層移動的正常犯人;另一種是一入獄直接去了最底層的特殊犯人。

前者是需要管制的犯人,後者是極端危險的存在。

在前者中,朝下面每一層的移監行為都要花費許久,才會審核通過——而江奕奕突破了這個限制,短短兩個月,從一層移監到四層,這證明了他的危險性。

在後者中,因為太過危險,直接去最底層才是常態,對後者中的絕大部分人來說,他們甚至沒有在星獄見到正常人的機會——而江奕奕突破了這個限制,他不僅沒有直接去最底層,甚至還是一步步走的前者該走的流程,這證明了他的能力。

服從規矩不算什麽,打破規矩方見真章。

危險性是一個唯有在特定情景下才能被概括的詞,比如說赤手空拳的普通人和饑腸轆轆的老虎,比如說普通人和持刀的亡命徒,這兩者都能說具有危險性。

但在足夠強大的獵人眼裏,老虎的危險性極具降低,在全副武裝的警察眼裏,持刀的亡命徒也算不上什麽。

而在大部分時候,星獄的管理者都充當著全副武裝的獵人這個角色,他們具有豐富的處理危險品的經驗。

而江奕奕跟其他危險品的不同之處在於——他不僅僅足夠危險,他還具有遠超常人的綜合能力。

換句話說,江奕奕是個天才——一個與眾不同的天才。

最底層關押著無數天才和瘋子的結合體,但沒有一個人像江奕奕這般,單槍匹馬、名正言順的進入星獄,以一己之力牽動星獄風雲。

“星艦軍上頭的想法,我不清楚。”葉王謹慎的撇清關系:“我不是星艦軍的人。”

“那有空幫我問問你弟弟,”江奕奕朝他笑了笑:“順便轉告他,我能治好瘋子,也能讓他重新變成瘋子。”

葉王喉結微動,氣勢徹底被壓制,已然沒有了方才說出“做個交易”時的坦然自若,顯然,此刻他才足夠深刻的理解了那些警告。

“最好不要跟他接觸,如果必須要發生接觸,盡快結束對話。”

“最好從一開始就杜絕他跟其他人會面。”

“不要凝視深淵。”

“你的神情有點糟糕。”葉王臉上的表情,江奕奕很熟悉,自從進入星獄之後,他就一直在不同的人身上,看到相同的表情:“你現在是……”

江奕奕停頓了下,註視著葉王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對我感到恐懼?”

葉王朝後退了一步,跟江奕奕拉開距離。

這是下意識的反應,就好像魚兒需要水,鳥兒翺翔在天空一般,跟江奕奕的距離太近,讓他感到不舒服。

“有點。”葉王沒有否認這一點的想法,相反他還坦然讚美了一波江奕奕:“醫生果然名不虛傳。”

“我有點欣賞你了。”他的反應讓江奕奕心情好了幾分,也有興趣跟他談談這個所謂的“交易”了。

“說說你能付出的代價吧。”江奕奕搖頭:“別提你方才說的那個條件,太可笑了。”

那個條件最可笑的點在於,葉王站在江奕奕這邊跟不站在江奕奕這邊,對江奕奕來說,有什麽區別?

能付出的代價……

葉王沈默了幾秒,思緒轉動的飛快,他產生了諸多同僚曾經產生過的感覺:無處下手。

葉王手上有一份江奕奕的資料,除去毫無破綻的檔案外,還包括了江奕奕進入星獄後發生的一切,經過每一層管理者的反覆修改,最終到他手上上,變成了厚厚的一疊——除去江奕奕的所作所為之外,還增添了數頁行為分析和心理解剖,最終形成一份完整的分析報告。

而在這份資料的總結是極為簡短的一段話:綜合評估,極端危險。此人極其擅長心理學,沒有已知的弱點和喜好,行事周全,不留把柄,綜上所述,不建議和他進行任何程度的接觸。

讓葉王記憶猶新的最下方來自於二層管理者屠夫的備註:我們有理由相信,當我們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我們。

在跟江奕奕接觸前,葉王對這份資料的感覺是:看起來挺有意思的,但未免有些誇張了。

而此刻……

他確信,這份資料裏的每句話都毫無誇大之處。

“我能選擇的籌碼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少很多……”葉王謹慎的斟酌著用詞:“但如果我們無法達成共識的話,那我必須十分遺憾的告訴你,四層能給予你的,跟三層一樣。”

江奕奕的興致開始上揚了。

“你在威脅我?”

葉王看了眼他們之間的安全距離,誠懇的搖頭:“我想你應該能理解,這只是出於……安全。”

“畢竟醫生對四層來說,實在太危險,如果無法達成共識,那我只能用其他手段來確保他們的安全。”

“我覺得你在做一件很愚蠢的事情。”江奕奕客觀道:“挑釁我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葉王試圖說些什麽——比如說他壓根沒想挑釁對方這種話。

但江奕奕打斷了他:“三層什麽都沒發生,所以你們覺得這是一種有效的降低危險的手段。”

“但之所以什麽都沒發生,是因為我什麽都沒做。”

雖然葉王很想問,既然被徹底隔離,無法跟其他囚犯和獄警接觸,那他又能做什麽呢?但考慮到對面的人是江奕奕,葉王咽回了提問,算是默認了他的說法。

質疑江奕奕,讓他證明他說的是真話?——葉王覺得自己智商姑且還算正常,不至於自己給自己制造麻煩。

葉王停頓了數秒,才再度開口:“我當然相信醫生你的能力,所以,我希望能和醫生雙贏。”

“我想我的要求並不過分,除去這些人之外,四層還有足夠多的其他人……”葉王稍稍暗示了下,見好就收:“醫生的能力我們都清楚,但畢竟身份不同,如果能合作,對我們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江奕奕看了眼他手上厚厚的資料:“我有個要求。”

總算將對話推進到下一階段的葉王松了口氣:“你說。”

林異站在獄警們的後方,背對著江奕奕他們,百無聊賴的發散著思緒,思緒從他的任務一路飄到了江奕奕身上——江奕奕不會在四層停下腳步,他去五層只是時間問題。

那問題來了,林異他怎麽辦?

雖然現在擔心這個似乎有些過早,畢竟他都不確定到時候他是否還活著。

但這個問題依舊很難讓人忽視,如果他僥幸完成了任務,且活了下來,那接下去豈不是剛出虎穴又入狼口?

林異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忽而察覺到了兩道視線,從他身後傳來。

他晃了下頭,沒轉頭去看,他身後能投來視線的只有兩個人——江奕奕他們的對話裏提到了他?

“你確定?”葉王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江奕奕從他臉上看到了詫異和驚訝,混合成懷疑人生的表情,實在是很有意思的一幕。

“我說過,我是個好人。”

你表現的可不像是個好人,葉王吐槽了一句,又忍不住看向江奕奕。

他的行為和資料上的結論形成了沖突,要麽資料上的分析本身就是錯的,要麽……他根本沒猜到江奕奕這麽做的真正目的。

葉王猶豫了幾秒,再度看了眼背對著他們的林異。

比起江奕奕那份無比官方的資料來說,他們手上關於林異的資料齊全了許多,包括對方明面身份下的真實來歷——星獄長確實從未對那些用各種途徑進入星獄的人說過什麽,只不過他們能進入星獄本身就證明了一點:他們通過了審核。

“林異……”話出口,又停了下來,葉王腦海裏忽而閃過一個重點:他跟江奕奕談的太久了。

江奕奕在心理學上的造詣極為出色,甚至可以說是世間罕見——這一點誰都不會有疑問。

而這意味著他們的對話每一個用詞,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個停頓,都在向江奕奕透露信息。

而資料上所謂的最好避免接觸正是源於這一點。

葉王當機立斷結束了這場對話:“那我們達成共識了?”

江奕奕並不知曉自己在星獄的官方資料上被魔化成了什麽模樣,如果他只知道的話,可能也會跟葉王一樣,對資料上的自己產生由衷的敬畏。

他伸手接過葉王手上的資料,抽出裏面的文件,隨意翻了翻。

“臉色怎麽突然變得這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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