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番外:那麽遠,那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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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遠,那麽近》,發生在……嗯,少爺們在B市同居的那段時間……大概。

BGM:這麽遠那麽近 by黃耀明&張國榮

1、

空氣裏漂浮著咖啡的香味,沈郁的泛苦的,夾雜其中的茶香顯得那麽無力。但他的確覺察到了,綠茶寡淡卻甘冽的清香,像湧動的浪潮下悄無聲息的潛流,不可見亦不可觸碰,他甚至不知自己何以如此確信,或許在這間咖啡館裏的確有一位客人點了這樣一杯茶,龍井或是碧螺春,在滿屋子壓倒性的咖啡香裏,被他無意識地捕獲了。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杯子,拿鐵咖啡郁金香拉花,沒有動過,巧克力醬在奶泡表面融化擴散,花式漸漸模糊,他想,已經冷掉了,那麽就沒有必要再喝。

這時他才聽到對面的沙發上傳來女孩的聲音。

“樓冠寧。”

對,這是他的名字。

“我們分手吧。”

他絲毫不覺得意外,視線緩慢地從咖啡杯移到女孩的臉上。看不大清晰,仿佛是留著褐色的卷發,瓜子臉柳葉眉櫻唇點點,是個標準的美人。可是被美人當面甩手,他也並不覺得難過,只是很平靜地等待著下文。

“對你來說,游戲和戰隊比較重要吧?”

樓冠寧想了想,控制住要點頭的沖動,認真地看向那張看不清的臉孔,咬字清晰地說:“我們每天都通電話,周末約會見面,為了挑選生日和節日的禮物我會詢問我們戰隊的姑娘,現在也算熟悉你的喜好。還有哪裏做得不好,可以告訴我嗎?”

美人沈默片刻,從PRADA裏拿出手機,按了幾下推到他面前。“這是通話記錄,每天十到十五分鐘,一般在晚上九點,戰隊剛好結束晚間的訓練。”她用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指甲上做了很艷麗的浮雕美甲。“這是短信記錄,昨天,前天……我們通常的話題是天氣、食物、工作和電影。”

手機屏幕上全然是一片混沌,但樓冠寧毫無障礙地接受了對方所說的話,相信這就是事實。

“你不愛我。”她取回了手機,語氣很平淡,“但你的確是個盡職盡責的男友,沒有哪裏不好。只可惜你不是我需要的人,你也並不需要我——我是指,我本人。你對你的女友,每一任,應該都不錯吧。”

樓冠寧無法反駁。

她笑了一聲,“以我們的立場來說,談論愛情還是有些不切實際,但我至少想在自己還年輕的時候放肆一回。”

他聽那笑聲是空的,聽不出嘲弄、怨懟或是苦澀。於是他說:“我很抱歉。”

“你沒有哪裏做錯,大概是我要求太多。你的確是個好男人,對待朋友和待我都很好。希望你以後能遇到那個能使你改變的特別的人。”

什麽是特別的。他想。咖啡的香味很好,一面提神一面令人沈醉,漂浮其中令人輕松寬慰,如魚得水。但什麽是特別的?

“榮耀和戰隊,是嗎?”她又笑,“我明白的啊,那是你喜歡的事情。我們從學生時代就認識了,但你只有在玩榮耀的時候才那麽專註認真,讓我都有點嫉妒。”

可那是不同的。

“現在說這些可能沒有什麽意義,但我的確曾經喜歡過你。”

他想說我知道,所以我才道歉。但這個曾經喜歡過他的人,幹脆利落地拿起手機和皮包站起來,往桌邊放了一張大鈔,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桌子上那杯冷透的拿鐵,原來這是你點的,他想,那麽屬於我的那一杯在哪裏?

2、

戀愛如此不可捉摸,榮耀就誠實得多。

所以樓冠寧又回到了榮耀裏。只是心念一動,回過神來已經坐在義斬的訓練室裏,戴上耳機隔絕一切外部聲音,翻出一張久未登錄的小號,站在一個60級的二十人副本入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組隊嗎?”一個騎士帶著七八個人走過來了。

樓冠寧隨手敲了個“X”。

沒多久又來了一隊十九個人的,帶頭的是個魔道學者,“缺個輸出,來嗎?”

“X。”

魔道學者不依不饒地問:“幹嘛不來,我們就差一個了。”

“我等人。”

說出口的時候未加思索,等到這幾個人走了,樓冠寧才回過神來。

我在等誰呢?

副本入口人來人往,他一個狂劍士的小號那麽不起眼,不是斬樓蘭不是再睡一夏不是鋒芒慧劍更不是落花狼藉,誰會在人海中多看誰一眼,或者看過那一眼,還是要匆忙地往前走。

誰會找到我,我又在等待誰。在這些組隊的、交易的、研究攻略的、調整裝備的人群中,一晃而過的陌生人又是誰。

3、

葉修是怎麽跑到義斬訓練室的,樓冠寧說不清。他仿佛瞬間移動突然出現,滿屋子隊友都不見了,他倒像個主人似的,隨便挑了一臺電腦坐下,插卡登錄,要樓冠寧陪他去競技場玩玩。

屏幕裏的君莫笑,長了與葉修一般無二的臉,竟然還抽著一支煙,用牙齒咬著,升騰起裊裊的煙。

“你看什麽呢?”君莫笑動動嘴唇,發出葉修的聲音。

“我看你。”樓冠寧發現自己不再坐在訓練室裏了,他穿著斬樓蘭的全套裝備,雙手握著重劍,站在競技場的擂臺上與君莫笑面對面,“你看著很眼熟。”

“當然眼熟了,你認識我。”君莫笑——或者是葉修本人,把千機傘扛在肩上,隨隨便便地站著,“你不是在等人嗎?究竟是等誰呢?”

樓冠寧盯著他的臉反反覆覆地看,那麽熟悉親切,他在各類電競雜志上看過,在聯賽的直播中看過,在全明星賽的宣傳海報中看過,在比賽場館的休息室裏看過。他當然認識他。

“不是你。”樓冠寧搖了搖頭,舉起重劍用力向他砍下去。

原來是個夢。他看著葉修留下的殘影,是影分身吧,又或是別的什麽。在夢裏無論是什麽都有可能,他不慌不忙地轉過身,期待看到千機傘使出龍牙天擊或是圓舞棍,然後一串散人快打早早把自己送出場去。

只是個夢而已。

當然也可以嘗試著反擊,能打倒葉修的機會可是很稀有的。紅血的時候會放大招嗎,會掉落千機傘嗎,會觸發隱藏劇情嗎?

會遇到那個人嗎?

“小樓,”葉修卻是一動不動地站著,撐起千機傘舉在頭頂,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在傘下接住了什麽,“你看,下雨了。”

就因為葉修的一句話,競技場真的下起雨來。樓冠寧沒覺得冷,但身上的裝備沈甸甸的,壓得他很煩躁。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在我的夢裏卻沒法心想事成。

“你算是NPC嗎?”他問葉修,可對方只是打著傘放任他獨自淋雨,“給個提示吧,這個副本任務是什麽?”

葉修抽著那根怎麽都抽不完的煙,煙線飄啊飄啊在雨中逆勢而上,像風箏線一樣不間斷地飛上雲霄。

“很簡單啊,”他隨手轉著傘,雨水順著傘緣甩到樓冠寧身上,“先來做一套問答題吧。喜歡榮耀嗎?”

“喜歡。”

“下場比賽義斬會贏嗎?”

“會。”

“於鋒和孫哲平誰更厲害?”

“落花狼藉最厲害。”

“繁花血景呢?”

“也很好。”

“那你的彈藥專家呢?”

樓冠寧想了想,“我沒有彈藥專家。”

“可你在等人?”

“是。”

“你在等人你女朋友知道嗎?”

“她好像剛和我分手了。”樓冠寧實在忍不住了,這對話太可笑,可他剛笑出來,就覺得這是在給自己拆臺。“葉神,我們能不能說點別的?”

“哦,那好啊。”葉修終於把煙丟進雨中,煙線轉眼間就亂了,斷了,被雨水澆滅了,皺扁地躺在水裏。“告訴你一個聯盟的不傳之秘吧。”

樓冠寧有點嫌棄地看著他。

“沒有彈藥專家的狂劍士啊……”

啊啊啊,簡直能猜到下一句了。這是理所應當的吧,因為是自己的夢啊。

“……註定孤獨一生。”

樓冠寧苦笑:“我和一般游戲宅可不一樣,交友很廣泛的。”

“所以,你覺得那樣也沒關系嗎?”

“我不會註孤生的,葉神。你才是需要擔憂自己吧……”

“老馮說下一次全明星要開辦相親環節。”

“不,我是說……”

“一直找不到那個人也沒關系嗎?”

樓冠寧楞了一下,自然而然地落進了自己的圈套裏。“找不到誰?你知道我在找誰嗎?”

“未曾相遇的人。”葉修懶洋洋地笑了,千機傘變成機械旋翼,呼啦啦地飛走了。

4、

樓冠寧把自己丟到床上。

兩米寬的大床,鋪著絲麻混織的淺米色床單,光滑而不黏膩。

他躺在左面,就好像他一貫在左面。

快點醒來吧,他閉上眼睛想。遇見的未曾遇見的,都只是夢中人。很重要嗎?不重要嗎?都該是無所謂的。

他想,一二三,one two three,怎樣都好,讓我睜開眼就醒來吧。

真實的世界一定沒有長著葉修臉的君莫笑,沒有轉身而去的女友,沒有這樣漫無目的的找尋。

那麽,夢境之外的世界裏有什麽?

5、

睜開眼的瞬間他就被許多只手推搡著往前走。面前是一道沈重的大門,裏面竟然是更衣室,一個頂著滿頭綠發的緊身褲男人迎面走來,連拉帶扯把他弄進屋裏,指著碩大的衣櫥說快點挑吧,婚禮馬上就開始了。

“誰的婚禮?”樓冠寧轉了個圈,身邊圍繞著七大姑八大姨,最近的竟然是自己親媽。平日裏保養得很好的一張臉,打了粉底之後幾乎看不出已是快要六十歲的女人,此時滿臉都是淚,妝也哭花了,但那神色看著是開心的,嘴角一抽一抽地往上挑。

這情狀看得他心裏一緊,完了完了,按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今兒個真的是要被押進洞房了。

“冠寧啊,你總算要結婚了……”

“媽,我不結婚,我剛被女朋友甩了,誰跟我結婚啊?”

“媽都給你物色好了,你趕緊換衣服吧。”

“您別瞎操心行嗎,我得自己物色啊——”

“你跟誰結婚不都一樣,又不影響你打榮耀。”

樓冠寧一聽就樂了,“那不如咱家把榮耀的股份給買了吧?”

“跟那也差不多了,新娘是發行商董事長的千金,是不是特別好啊?”

然後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直接把他推向了那個穿緊身褲的化妝師。

“快點啊,三分鐘後婚禮就開始了!”

樓冠寧只覺得自己被無數雙手推著,全身上下都被摸了個遍,渾身都發癢,心想三分鐘連衣服都挑不出來,還辦什麽婚禮啊,散了吧散了吧,為什麽就不能消停呢?榮耀發行商董事長千金,哇塞真不錯啊,那肯定是一個鼻子兩只眼,一副耳朵兩只手吧,除此之外還有什麽呢?真的完全不知道了。

他想起剛剛分手的女友,他們是中學同學,兩家關系交好,家長們都希望看到他們在一起。

但早就被她看穿了。明明他努力地想要扮演好這個角色,可那個剛剛拿到精算師資格證的女人眼睛裏一點不容沙子,把他看得那麽清楚。

對每個人都很好,友善熱情,體貼照顧,有很多朋友,每一個都誇讚他是講義氣的好哥們。當初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那一班老朋友拍著他的肩膀向她保證這是個絕品的好男人。

“我曾經喜歡過你。”

但是。

“我們分手吧。”

所以,是我不懂得愛人。

6、

他穿上一身白色的新郎禮服,被那些陌生的手掌推搡著,擠過一扇陌生的門,就走進了婚禮現場。

是個教堂,周遭的聲音瞬間消失,他站在紅毯這頭,身穿白色婚紗的陌生新娘在那頭,只有坐在前排的那些客人是熟悉的,文客北顧夕夜他們紛紛站起來向他揮手,離得這麽遠他都能看到隊友臉上微笑的面具。

他跌跌撞撞渾渾噩噩地往前走。

新娘向著他轉過頭來,他試圖看清她的臉,然而白色頭紗下隱約是一張榮耀女性角色最大眾的系統臉。當然還是漂亮的,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女性玩家選擇這個頭像。

“對方是誰又有什麽差別呢?”女友——現在是前女友了,她的聲音平靜地從後排的椅子上傳來,“你都會待她好。”

神父開口了,似乎是在宣讀誓詞,樓冠寧聽著那聲音很耳熟,原來是穿著石不轉裝備的張新傑,一張臉冷得像石頭,比平日裏還要嚴肅認真。

“你是個好人。”女人的聲音繼續說。

他不安地轉過頭去看,卻見到了堂而皇之在教堂裏撐著千機傘的葉修。

“沒有彈藥專家的狂劍士註定孤獨一生。”

葉神你在婚禮上也不忘記放嘲諷嗎?

“也許你還沒有遇到令你心動的人。”站在自己身後的伴郎突然說,並且把手放在他肩膀。

張新傑的聲音還在遠處響著。

“又或許已經錯過去了。”

他終於看到了自己的伴郎,那是全副武裝的斬樓蘭,他認得這張臉,是自己當初精挑細選的,劍眉星目滿是豪俠之氣,比起狂劍士倒更像個鋤強扶弱的劍客。

神父張新傑看著他問道:“你願意嗎?”

他遲疑著,抿著嘴角不回答。

葉修又在說:“這樣也沒關系嗎?”

怎麽會沒關系。

教堂裏所有的視線都匯聚在樓冠寧身上,像是無數的針。可他心裏反而輕松了,這只是個夢,為什麽不做些勁爆的事呢?

於是他一把拉過斬樓蘭的手。

“我!不!願!意!”

然後撒腿就跑。《富二代婚禮現場新郎與伴郎逃婚私奔》,大家會喜歡這個標題。

還沒跑出幾步,新娘在身後發出撕心裂肺的喊叫,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看,白色婚紗系統臉的美女搖身一變成了70級百人副本中的大boss,黑暗精靈氏族主母安卡薩拉。

Boss的體型是人類的兩倍大,手中漆黑的鞭子一揮就纏住了樓冠寧的腳。他趕緊往旁邊看,剛才還悠哉講話的葉修一個影分身就沖了上去,張新傑對著boss釋放了神聖之火,而斬樓蘭揮舞著重劍斬斷了長鞭。

“快走呀,傻站著做什麽!”葉修從千機傘後面轉過一個笑臉,“還想等誰呢?”

明知不會出現。

7、

樓冠寧憋著一口氣往前跑,撞開了教堂的大門摔倒在大街上。身後還有boss紅血時開大招伴隨的音效,當初這個百人副本他親自帶人去推了四五遍,印象很深刻。

不敢多做停留就繼續往前跑。可是為什麽要逃婚呢?這出荒誕的夢,為什麽不以迎娶榮耀發行商的千金為結束呢?

不知不覺間場景變了,他停下腳步發現是一條步行街,建築風格像前門,人流擁擠像西單,街道狹窄像三裏屯。耳邊有叫賣聲,情侶吵架聲,小白領打電話談業務聲,嗡嗡嗡地追著他不放,甩不脫驅不散,聲音還越來越響,漸漸逼人發瘋。

他走在人群裏只覺得這世界都要與自己作對。迎面低頭看手機的男人重重地撞了他的肩膀,一句道歉都沒有徑直向前。濃妝艷抹的高挑女人橫穿街道用高跟鞋踩了他的腳。穿著校服的一群高中生高聲談論著榮耀常規賽最新的排名,猜測著義斬和昭華誰會出局。

果然處處事事都不對。

一個學生模樣的女孩站在他面前,齊耳的短發,黑框眼鏡,素顏,微微朝他笑了笑。

他在人潮中停下腳步看著她,初中時第一次暗戀的同桌,還是以當年的姿態出現,甜美青澀,如定格在畢業冊上的舊照片。

“那個,樓冠寧?你還記得我嗎……”女孩用纖細的聲音說,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想說我記得,那時候偷偷抄過你的作業本,下雨天在你的位桌裏放了自己唯一的一把傘,畢業時寫同學錄斟字酌句,然後在二十三歲時,在宴會廳吃過了你的喜酒。

“抱歉,你認錯人了。”他搖著頭,繞開回憶中的女孩,逆著人流,仿佛同每一個人擦肩,卻又與每一個人錯過。

那些多情的癡情的絕情的無情的故事,那些最愛的深愛的想愛的親愛的某人*,尚未開始便已結束,而他還在盲目尋找,命運卻已閉上雙眼。

8、

最後他走進一家咖啡館。

服務生迎面走上來,對他說先生您好,我們只剩最後一張桌子了。順著服務生所指的方向,他看到唯一一張空桌子,沐浴在陽光下,與周遭的晦暗分隔開截然的界限。

不知不覺就走了過去,坐在被太陽曬得溫暖的座椅上。服務生遞上一份酒水單,他隨手翻開,漫無目的地瀏覽。空氣中漂浮著無孔不入的咖啡香,這讓他又回到了故事的最初,可對面的那張椅子空著,他現在明白,這張椅子在他心裏一直空著。

他在等待某個人到來,然而他們接二連三地離他而去,

桌上放著一本留言冊,年輕的小情侶喜歡的玩意兒,他隨手拿起來翻。群魔亂舞的筆跡,五花八門的內容,這麽輕飄飄的一本小冊子裏不知有多少人渾然不知地相遇,恣意揮霍著少得可憐的緣分,然後在餘生裏永不相見。

他拿起旁邊的原子筆想寫一點什麽。

然而這時有人擋住了窗外投進來的陽光,影子正好落在他身上。

“我可以坐在這裏嗎?沒有別的位子了。”

他握筆的手一抖。在這個被咖啡味填滿的空間裏,他又一次嗅到了茶香。

是龍井吧,他終於確認。不再是杳無蹤跡的幻覺,那香氣真真切切地侵入到他的世界裏,如破開黑夜的一束光。而對面的男人就在這陽光中坐下來,他緩慢擡起視線,在四目交接之前認出了他的臉。

像是久別重逢的甜蜜,但他心裏酸澀得想哭。

感謝世間所有的巧合讓我們得以相逢。

9、

樓冠寧從漫長的夢境中醒來,天剛蒙蒙亮,他躺在兩米寬的大床上,身下是絲麻混織的淺米色床單,身上蓋著輕薄卻保暖的蠶絲被,觸感熟悉又真切。

他慣於睡在左邊。

而他一直在右邊。

“葉秋?”他伸手去摸了摸熟睡中的戀人的臉。

“……嗯?”葉秋眼睛都沒睜開,懵懂地應了一聲。

“葉秋你知道嗎……”

樓冠寧挪動身子,從背後抱住他。

“……我很害怕錯過你。”

*“多情的癡情的絕情的無情的”,“最愛的深愛的想愛的親愛的”,改編自林志炫的《單身情歌》←雖說我覺得一眼就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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