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18、紙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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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可以贈你很多紙箱,很多紙箱,鋪滿了地上。圍住世上的美滿與善良,在原地立國,共你分享。

同林做對鴛鴦,笑著世間,遺漏幾多真相。得幾個箱,不等於有人可剝奪我,尋開心的方向。”

自高中畢業以來,樓冠寧就沒談過這麽過山車的戀愛。在他的印象中也只有中學生才會動輒鬧脾氣,不理人,玩失蹤,一下說分手一下又和好。年輕時候管這個叫轟轟烈烈,如今看來根本就是閑著沒事瞎折騰,特幼稚。如今這個年紀了,戀愛就是要踏踏實實地談才對嘛。

可葉秋偏偏不。

其實他也不知道葉秋是怎麽想的。但最近聯系明顯少了,已經有一周多沒見過面,這兩天裏甚至電話不接短信不回,他放心不下於是跑去家裏找,結果管家說二少爺已經三天沒回來住了。

這是要人間蒸發?樓冠寧想想就焦躁起來,要不是考慮到可能會給對方帶來麻煩,他早就直接去公司拿人了。不管是什麽緣故,總該給個話吧?

然而在從葉秋的別墅往自己家開的路上,眼看快到了,手機突然就響了起來。陌生的號碼,本市座機,樓冠寧擔心葉秋的狀況,不敢不接,按了免提放在一邊。

“餵?”音色特別熟悉。

樓冠寧單手扣著方向盤,抓起電話來劈頭蓋臉就說:“葉秋你別玩失蹤啊!有什麽事好好說行不行,這兩天我提心吊膽的心臟病都要嚇出來了,下半輩子你養我啊?”

結果那邊聲音一滯,然後懶慢地說:“以興欣的收入來說,我還真養不起你啊,小樓。”

樓冠寧一楞,差點怒摔手機,“我靠葉神你玩我呢!”

“沒玩你,正經事。”

能有什麽正經事!“不管是材料還是公會還是野圖boss,暫時都不要來找我好嗎,我這兩天什麽都不想管,愛誰誰!”

“哦——”葉修拖了個長音,“那葉秋的事你也不想知道了?”

“誒——不是——等等——”打方向盤的時候有點手滑,幸虧這條路上沒什麽車,“葉秋怎麽了?我現在都聯系不上他。”

“他啊……出了點狀況。”對方越是著急,葉修越是不慌不忙,他甚至想象得出那邊的樓冠寧握著手機的掌心微微出汗,就像在比賽決勝關頭握著打滑的鼠標,緊張而惶恐得難以自持,“沒跟你聯系?嗯,那八成是打算先斬後奏了。”

“葉神!說人話好麽?!”

優哉悠哉地靠在酒店沙發裏的葉修,不厚道地對著聽筒笑了起來,“你做好心理準備啊,那孩子從小就這樣,看著特聽話,其實骨子裏叛逆著呢,還是個驢脾氣,犟起來誰都拉不回來。”

還有一個街區,樓冠寧覺得自己的自控力大有進步,竟然還能分得清離合和剎車。

耳邊那個與戀人九分相像的聲音還不緊不慢地說:“他對外人倒是彬彬有禮得很,關上門來特別鬧心。我跟你說啊,十二歲那年他趁我不註意——”

“葉修,”說出口才意識到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直呼大神名諱,語氣也沈了下來,冷靜得不像是自己,“我真的沒心情跟你開玩笑。”

結果人家大神還笑了一聲,不是慣常的嘲諷,反而更像是葉秋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聽得他頭皮發麻。“我沒有開玩笑,”葉修說,“他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厲害,總是愛逞強,希望你能好好待他。”

樓冠寧的思路一個急停。從未從葉修口中聽過這種話,情真意切得讓人陌生,以至於他都來不及咀嚼,下意識地就打了方向盤,車子走了個歪歪扭扭的弧線拐過最後一個路口,然後一腳剎車踩到底,身體帶著慣性前傾,手機從掌中滑出來落在腳下。

家門前有輛車。他停在那輛車後面。車的主人靠在車門上抽著半支煙,領帶被扯開來隨手搭在脖子上,襯衫扣子松了三顆,露出微敞的鎖骨,連帶著頸部的線條和半仰的下巴,側臉很好看。

大概是剎車的聲音引起了對方的註意,他從薄唇裏吐出一口蓬松的煙,用食指和中指夾著煙,轉過頭遞來一個有些疲憊的眼神,和嘴角微末的笑意。

“我離家出走了。”葉秋把煙掐在路邊的垃圾桶裏。最後一口吸得深了,忍不住咳嗽兩聲,果然還是不大習慣。

樓冠寧坐在駕駛座上看著他。幸虧是敞篷車,視線都通暢無阻。

葉秋緩步走來,把手搭在車門上,把臉探進來。

“可以收留我嗎?”

為什麽有這麽多人喜歡過山車?

樓冠寧並不喜歡,他坐下來腿腳發軟頭腦發暈,只想躺在草坪上裝死。

可有這麽一瞬間他由衷地慶幸,至少自己這一班車還會有峰回路轉的時候。大起大落也不要緊,只要他還有機會。

所以他伸長手臂勾住葉秋的後頸,旁若無人地親吻他帶著些許煙味的嘴唇。

“等你很久了。”

葉秋的行李只有一個小箱,也並不是第一次造訪,可樓冠寧花了幾乎一晚上的時間收拾屋子甚至親自下廚做了飯菜,端上桌來的時候葉秋都有些驚訝。

“你會做飯?”一邊說一邊小心地夾了一塊帶魚,“居然還能吃。”

樓冠寧在餐桌對面坐下,自己也嘗了一口,心裏松了口氣:還好還好,鹽沒有放多,也沒有炸過頭。以這頓飯作為同居生活的開始,至少可以打六十五分。既然如此,似乎也就沒有必要特別向他說明這是自己第一次做飯給別人吃。把葉秋關在廚房外的時候他偷偷用手機查了食譜,每一步都做得很用心,總算沒有白費,那些好久不能發揮作用的高檔廚具大概也可以瞑目了。

吃完飯葉秋主動刷碗,樓冠寧靠在廚房門邊看著,一張傻笑的臉實在太搶眼,葉秋不得不強迫自己低下頭,可腦後灼熱的視線還是燒得他耳朵發熱。這種時候才真正有了在一起的實感,飄在雲上的戀愛也有落地生根的一天,就算無需操心柴米油鹽,可他們依然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兩種生活如今要交疊在一起,會變成怎樣的結果誰也無從知曉,但至少彼此的關系不再依靠一部手機來維持。

這總該算是在交往了吧。葉秋看著手中的盤子楞了一下。好像從未認真定義過這層關系,或許是自己一直在逃避,覺得只要不太投入就不會受到傷害,就可以輕易地拋棄或被拋棄,不用經歷血肉分離的痛苦。

可這個男人還是一步步地跟了上來,貼得太緊,不給自己留下一點回轉的餘地,那麽理所當然地站在了戀人的位置上,理所當然地施與和索取,把自己小心安置的疏離都踹翻在地。

啊啊,就像現在這樣,從背後抱上來,手臂在胸前收緊,下巴舒適地放在頸窩裏,嘴唇蹭著臉頰。

“一起洗澡吧。”聲音中帶著一點點央求的味道,像個撒嬌的小孩。

葉秋放下最後一個盤子,濕漉漉而冰冷的手按住了他。

明明想過要拒絕,說出口都變成了縱容。

主臥的浴室裏,除了淋浴間之外還有一個足夠兩個男人一起泡澡的浴缸。熱水包裹下葉秋身體裏的疲憊都爭先恐後地湧了上來。樓冠寧在他身後給他洗頭發,動作如他猜想中那樣笨拙,偶爾會把泡沫濺得到處都是,但葉秋還是決定原諒他,因為他很開心,他的胸口貼到自己後心的時候就能感受得到。

“你就不想問我為什麽離家出走?”他最後還是沒忍住這句話。兩人都洗幹凈之後泡在清澈的熱水裏,身後那具身體格外的溫暖。

樓冠寧從背後抱著他,很老實,“你想說的話,我會聽。”

“如果我不說呢?”

“反正你人都在這裏了,其實我不太在意別的。要不要告訴我,你自己判斷就好。”

“是不是葉修跟你說了些什麽?”

樓冠寧笑了,“他說你叛逆期到了。”至於那句好像嫁女兒一般的臺詞,他決定偷偷藏起來,半夜裏可以拿出來陶醉。

葉秋把臉埋進水裏吐了吐泡泡,再擡起頭來的時候雙手捂住了臉。

“對不起……我很自私,所以暫時不想說。”

“沒關系,我只要這樣就開心得不得了了。”樓冠寧從後面扳過他的臉,唇齒交融地親吻。

葉秋閉上眼。

“之前你說我不夠喜歡你,所以我改了。”樓冠寧特別認真地看著他,可距離太近反而無法聚焦,“再給我個機會?”

赤裸著浸在熱水中的身體,相互接觸的面積太大,一個深吻後葉秋就能感覺到身後的變化,他找不到理由拒絕。

不想拒絕。

或許並沒有完美的開始,但這個人已經足夠努力,給予的那麽多,相互寵溺的感覺又這麽好,他就算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何況原本就是他先動了心。

“我愛你,”樓冠寧把嘴唇湊到他耳邊,被熱氣包裹的聲音在舌尖輕輕彈跳,他聽來卻如同炸雷,“葉秋,你要不要我?”

情話到此為止。餘下的,都可以用身體作答。

當晚在浴缸裏做了一次,又在床上折騰到兩人都脫力。葉秋很快就睡過去,樓冠寧卻因為過度興奮而睡不著,就扯開被子給他蓋上,自己輕手輕腳地起來打開了電腦。

比起事後煙,事後的競技場也能起到同樣的效果。樓一夜這個賬號還停留在五十級,但以他的實力開了修正打普通玩家也都是虐菜,贏了兩盤之後覺得無趣,想去QQ上敲孫哲平,結果掃到葉修的名字時就改了主意。

還是跟大神匯報一聲吧。這樣想著,就點開了聊天窗口。

已經有一陣子沒和葉修單獨在QQ上私聊過,窗口打開後顯示出最近一次的聊天記錄,只掃了一眼,就覺得不對。

自己什麽時候對大神說過“SB滾”嗎?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吧!

心裏一緊,點開消息記錄,往上拉直到出現答案。

——哥,我葉秋。

葉秋在他的床上睡得正酣,露在被子外的脖子上還留著吻痕,被他著意種在了顯眼的位置,就好像是給這個人下的烙印,走到哪裏都是屬於自己的。

然而那樣英挺的臉孔,溫潤的笑容,一次次越過的藩籬,冷淡背後的溫存,被情欲侵染的身體,甚至是那些言不由衷,在自己之前,也曾屬於別人。

樓冠寧用手指輕輕地撥弄著他柔軟的頭發,被汗水浸濕後還沒有幹透,帶著一點繾綣的潮濕和溫柔的弧度蜷在他指尖。

一切都很好,心裏的疼痛也只持續了短暫的一秒。他刪掉了聊天記錄,關掉電腦躺回床上,把睡熟的人圈進懷裏。

“葉秋,”他聲音不大,不遠不近地浮在半空,“你愛我嗎?”

睡得迷迷糊糊的葉秋似乎聽見了,手臂動了動,哼唧著點點頭,又往他身邊湊了湊。

樓冠寧不甘心地捧了他的臉,頂著他的鼻子尖,把人給弄醒了。“我聽不清,再說一遍——你愛我嗎?”

葉秋半睜開眼,在昏暗中摸索著找到了他的嘴唇,親了一口,然後挑起唇角微笑。

“我愛死你了,快睡覺。”

——我沒有這個打算。

樓冠寧知道這是真的。

——我愛死你了。

幸好這也是真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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