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欲念願望聽得太多，越會想重頭開始的走過。感官都開了，以後沒煩囂，願你的感覺像你最初。”

馮憲君主席其實是個好人，孫哲平坐在微草主場迎戰霸圖的VIP席上這樣想，雖然自己並沒有和他打過什麽交道，但在季後賽的現場給職業選手提供內部票這一舉措，當得起三十二個讚。

孫哲平和樓冠寧一道來的。一個夕陽紅前大神和一個玩票的人民幣戰士，也都省去許多偽裝遮掩的麻煩。路上孫哲平問葉秋怎麽沒來，樓冠寧調整了一下後視鏡說沒有興欣的比賽他不太有興趣。

“所以說你倆這是什麽節奏？”

樓冠寧趁著等紅燈的功夫挺認真地想了想，“交往中。”

“喲，是他說的還是你自己琢磨的？”

樓冠寧訝異地挑了挑眉，“這我總不能弄錯吧？——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都做了，而且，咳咳，是吧，你懂。”

孫哲平心說那可不一定。

預留的內部VIP雖然只是很少的幾席也沒有坐滿。坐下沒多久，就看見一高一矮兩個挺熟悉的人影結伴走過來。樓冠寧眼尖，嗖地一下站起來沖上去。

“於鋒前輩！”

那邊廂個子略高帶著棒球帽和蛤蟆鏡的百花新科隊長，眼看有人向自己直撲過來還以為是被粉絲認出來了，下意識地就從懷裏掏出一支鋼筆來準備簽名應付，沒想到人家沖到跟前直接伸出手來，笑得特從容自信，哪像是粉絲見偶像。

“義斬樓冠寧。”

這一聲自報家門，終於讓於鋒反應過來，順勢握了個手，“幸會，也來看比賽啊。”

“我們這是自家門口嘛，方便。二位從K市遠道而來，稍後給我個面子讓我做個東吧？”

於鋒猶豫一下，他旁邊的小個子男孩趕緊拉他袖子，擺手道：“樓隊太客氣了，我們等會兒約了張佳樂前輩，改日吧。”

樓冠寧這才註意到跟於鋒一起來的是百花的副隊長鄒遠，一身花襯衫配煙色太陽鏡漁夫帽，笑容下牙齒微微發亮。正想寒暄兩句，卻見於鋒直勾勾地往自己身後看去。

孫哲平原本懶得和小輩們湊熱鬧，翹著腿坐在位子上東張西望，只見於鋒一個箭步插過來，目光焦灼語氣緊張，“孫哲平前輩，這麽巧。”

“啊，嗯。”孫哲平輕描淡寫地點點頭，“都坐。”

就這麽坐下了。於鋒挨著孫哲平，樓冠寧挨著於鋒，鄒遠猶豫了一下就坐到孫哲平另一邊去了，心想聯盟三大狂劍線下聚會是吧，我愛你你愛他單戀一條龍是吧，愛你愛到賬號卡裏是吧，哎呀哎呀貴圈真亂，忍不住就捂住臉。

孫哲平轉過頭來意味深長地看了鄒遠一眼。

“前輩好。”鄒遠笑得眼睛彎彎的還挺可愛。當年孫哲平從百花傷退的時候鄒遠還是個中學生呢，兩人實在沒什麽交集，一定要說的話大概也都是圍繞著張佳樂展開了。

“你剛才說，你們約了張佳樂。”

“嗯嗯。”

“一起吧。”

鄒遠眨眨眼，直覺告訴他張佳樂一定不會同意這個提議，但……稍微惹他生氣一回好像也挺有趣。

“好啊，一起。”

霸圖客場挑戰微草，憑借團隊賽的優勢取勝。

結束後樓冠寧先行離開，孫哲平跟鄒遠於鋒一起在選手出入口等張佳樂。

結束了記者采訪環節，最先出來的是張新傑，看見門口這個陣仗只是點點頭，說了句“請不要影響後續比賽”，似乎是沖著孫哲平說的。然後是韓文清，跟沒看見人似的直接走了過去。

張佳樂和林敬言走在最後，在門口頓住腳步一把拉過林敬言的領子，“不會又是你吧？”

林敬言苦笑著舉起雙手以示無辜。幸好鄒遠特別有眼力見兒，趕緊拉過張佳樂說前輩我們走吧都餓死我了，這才解救林敬言於水火。

照鄒遠的說法，他和於鋒這一趟是來給張佳樂當拉拉隊的。

“我特別希望前輩你能贏，真的。”他雙手握著張佳樂的右手，“當然，我們也會努力的。”

酒吧裏音樂聲太大燈光又太暗，張佳樂沒喝酒也被吵得有點頭暈，用空著的左手去把鄒遠的酒杯挪開，“小遠你別喝了，早就跟你說當職業選手不能喝酒，別不當回事。”

鄒遠嘿嘿一笑：“前輩你嫉妒我酒量好是不是？沒事的，咱大南蠻的兒女沒這點酒量怎麽行，隊長你再幫我叫一杯。”

於鋒無奈地把他的手從張佳樂身上掰開，結果他順勢就抓起還剩小半杯的馬丁尼一口氣灌下去，然後特別爽地吐了口氣，搭著於鋒肩膀說：“隊長你陪我喝。”

張佳樂看不下去，正要發作，孫哲平卻先一步站起來，跑去吧臺和酒保說了些什麽，然後拿回兩杯透明的液體來，往兩個小年輕跟前一放，“你盡管陪他喝。”話是對於鋒說的，轉過臉的時候還沖他使了個眼色。於鋒略一遲疑，鄒遠已經拿起一杯塞進他手裏，“來來來喝個交杯！”

孫哲平坐回到張佳樂旁邊，後者用胳膊肘捅捅他，“別帶壞小孩兒啊，你知道職業選手不能喝酒的。鄒遠這小子，以前也不會這麽沒分寸，今天不大對勁。”

“放心，軟飲料。”孫哲平看著於鋒一臉勉強地陪鄒遠喝交杯，“這倆孩子現在終於打得像點樣子了，不錯。”

張佳樂哼了一聲，“還差得遠。”

孫哲平輕輕捏了捏他的鼻子尖，“人家第一年就拿了冠軍。”

張佳樂悶聲喝飲料。

“今年，加油。”孫哲平跟他碰杯，聲音清透，在嘈雜的酒吧裏聽起來格外沁人心脾。然後他放下杯子，也拿過張佳樂的放在桌上，傾身過去按著他的肩膀接吻。

兩條舌只短暫糾纏了一瞬張佳樂就果斷推開他，飛快地瞥了對面一眼，壓低聲音咬牙切齒：“你敢要點臉麽！當著後輩的面？！”幸虧於鋒應付半醉的鄒遠還忙不過來，酒吧裏這麽亂也沒註意這邊的情況。

孫哲平直接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我們換個地方。”

註意到對面的兩位前輩已經不見蹤影時，於鋒也終於被鄒遠成功地灌了半杯酒。好在他酒量還沒那麽糟，知道守住底線把酒杯都推得遠遠的。他多少也明白鄒遠的心情，一直以來最崇敬的前輩、隊長，跟著他的腳步一路走來，如今成了對手，卻還是在心裏懷揣著難以言說的情緒，自己既不肯認輸，又希望他能得償所願。

“隊長……”鄒遠拉著他的袖子，“前輩呢？怎麽走了……我還沒跟他說完呢。”

於鋒拍拍他手背，從他口袋裏掏出手機，“你還想說什麽，我幫你發短信給他。”

鄒遠隔著十公分的距離瞇著眼睛看他，嘴唇翕動幾下，糾結半晌，最後還是把手機拿了回來。“我自己來。”

“小遠那孩子好像有話想跟我說……”

“嗯。”

“其實他們上一次發揮真的很不錯，我都沒想到竟然會打到加賽。”

“哦。”

“當時我突然退役都沒跟他打過招呼，你說他會不會——嘶，孫哲平你能不能輕點！”

“那張佳樂你能不能專心點？！”孫哲平腰一挺，又往裏進了一些。

張佳樂伏在廁所隔間的墻上，幸而空間足夠大打掃得也還算幹凈，背景音樂放得那麽大聲都掩不住隔壁和隔壁的隔壁傳來半斤八兩的可疑聲響，這邊廂兩人褲子都褪到膝蓋，前戲一帶而過，戴上套子就直奔主題。

“我關心後輩……唔……太、太緊了！”

“你還是關心一下後面吧，太緊了不曉得自己放松點？”

張佳樂深呼吸，好不容易放松下來的身體一下子又被下一輪攻勢填滿，他剛想抱怨，孫哲平就從後面伸手過來扶住他的分身套弄起來。

“哈啊……不……啊啊……慢……”

這種時候孫哲平哪裏會慢，當然是加快節奏直搗黃龍buff全開一波帶走。兩人幾乎同時釋放，孫哲平吐了口氣，張佳樂兩腿發軟差點站不住。

大概過了半分鐘，兩人終於分開，張佳樂轉過身來靠著隔斷喘氣。“……我說，你這種隨時隨地發情的毛病真是……”

“我不是。”

“——啊？”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只瞧見孫哲平把套子摘下來，濕噠噠的，隨手一丟甩進垃圾箱裏。有屬於兩個人的味道漸漸擴散開來，交織著變淡。

“我不是發情。”孫哲平扯了一截紙，一分兩半，“我愛你。”

這——這這這這是什麽神展開？張佳樂楞了，對方表情太嚴肅他看不下去，視線往下一沈就看見半隱半現的濕漉漉的春光，還是不行，最後只好接過紙來草草地擦了擦。

但孫哲平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兩人在暧昧的氛圍中各自提上褲子，各自裝作若無其事，拉開門先後走出去，洗手，擦幹，走到位子上發現於鋒和鄒遠已經走了，有陌生人占了位置。張佳樂趕緊拿手機出來看，果然瞧見兩條短信。

於鋒：前輩，鄒遠喝醉了，我們先回去了，很抱歉。

“那我們也走吧。”孫哲平拉著他就往外走。畢竟季後賽還在繼續，客場贏了微草只是階段性勝利，晚上放松一下不妨但耽擱得太久也不好。“從這裏回賓館很近，我們走一走吧。”他隨手用手機查了地圖，擡手指了個方向，就發現張佳樂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攥著手機，幾乎走不動路。他湊過去，看見屏幕上的信息。

鄒遠：張佳樂前輩，加油！最喜歡你了！一定要拿冠軍哦！還有……你永遠都是我的隊長！

這是他離開百花時，鄒遠沒能說出口的話。

其實張佳樂早就原諒孫哲平了。

第七賽季結束後他在宿舍裏收拾自己的東西，在百花那麽久他房間裏的東西越堆越多，現在一件都不想帶走，敞著箱子轉了好幾圈，最後就抓了幾件衣服胡亂裝進去，塞滿就合上，拖著箱子走到外面在百花全隊的註目禮下走出了大門。

再也不會回來了。過去這些年，一點一滴都被割舍，狠下心來不去回頭。當年孫哲平在退役前提出分手，兩人大吵一架，臨走的時候自己都沒去送，蹲在訓練室跑去競技場虐菜。那時孫哲平也是這樣，一個人拖著行李箱，沈默著跟每個人告別麽？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啊。

在百花戰隊的大門口，他擡起頭默數三次深呼吸，陰天裏密雲都帶著將雨的味道，好像輕輕一握就能攥出水滴來。

那一刻他突然很想給孫哲平打一個電話。

可是手機被他裝進了箱子，所以他只是在那裏站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B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路上行人還很多。孫哲平和張佳樂並排走著，白天熱得要死晚上總算涼爽些，夜風把兩人在酒吧裏弄得昏昏沈沈的頭腦都吹得清醒了些。

從酒吧到賓館，大概一公裏多的路，差不多快要走到的時候，孫哲平終於開口：“季後賽結束之後，你就回來吧。”

張佳樂心裏舊傷又在抽痛，下意識就頂了一句：“怎麽又是你說了算？”

“我說了不算，”孫哲平雙手插在兜裏，拖慢了腳步一步一步往前蹭，“你心裏想的才算。”

張佳樂梗了梗，憋著一口氣走到賓館門口，一只腳已經踏上臺階，又回過頭來說：“等我拿了冠軍再說。”

孫哲平站在臺階下面，張佳樂的背影漸遠漸高，他勾起嘴角折下眼角溫存地笑。

“加油。”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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