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弟弟王榮建要洗頭了，王榮康就會聽到弟弟他隔著澡間的門，大喊一聲：“哥哥！幫我拿一塊肥皂進來！我要拿肥皂兌水！“

當年的王榮康還是一個一點就著的火藥桶，聽見弟弟這麽說，馬上一個鬼點子就出來了：“哼！我先給你跑跑腿，然後再治你。”

一會兒，弟弟伸長了脖子，把肥皂沫打得滿頭滿臉都是，從裏面探出頭和手來。王榮建一看時機到了，就悄悄地把弟弟遞出來擱置在旁邊的盆拿走了。

王榮建搓完後去洗頭，一捧水，捧了個空。他還忙著找，可剛一睜眼，肥皂沫就殺得他直流眼淚。

而可憐的王榮建，頭上混著滿滿的泡沫，像盲人摸路一樣，東摸摸，西摸摸，好容易才摸起了毛巾，把眼一擦這才知道自己已經光著腚急得跑了出來。

那時候，倆兄弟才剛剛九歲，正是愛玩的時候，也並沒有什麽羞恥心。

直到後來，兩人的父親提著雞毛撣子就追了出來，倆家夥邊跑去奶奶家，邊還大聲放肆地笑著。王榮建還十分厲害地抽空掛了件衣服，這很是讓王榮康觸動。

或許，那個時候，王榮健就已經有了空間管理、空間穿插的能力天賦了吧，王榮康則是撒開腿，帶著自己的弟弟一路狂奔。

想著想著，王榮康就入了神，不由得也背過身去笑出了聲。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王榮建發現王榮康身後站了個人，還沒來得及提醒，王榮建的後腦就被一只飛鏢紮中了後腦。

並不知道從哪裏鉆出來的邋遢老男人，隨手揮了揮，王榮建就定格在了怒目圓瞪的那一刻，眼神還依舊的是似笑非笑，似乎還根本沒有看向王榮康的這邊。

所以，王榮康並沒有看見他的身後，多了一個高大的身影。漸漸地，低矮的身高讓王榮康總是感到莫名地壓抑，只得辛苦地轉過了身仰起頭，不料轉身後對上了一雙冷眼。

王榮康全身的氣勢一凜。

“喲，這小娃子的眼神不錯，挺合適的，帶走！“一身灰褂似乎道貌岸然，但是他的嘴裏卻叼著煙。還好死不死地直接往王榮康臉上噴過去，王榮康不適地皺緊一張臉，別過臉去。

王榮康手上剛想動，就被擒住了纖細的腕骨，“想不到你小小的模樣，竟然有了不匹配的骨齡，看來是個人物，應該夠我回一次本了……哎呀，那人……”

邋遢大叔遙遙一指，王榮健被定格成詭異的模樣，眼睛向著這邊望過來了，眼珠子確實反轉的，被血淋林地扭到了腦後，從腦後幾乎要穿出來。

“榮建……”王榮康牙關緊閉，怒目幾乎要從眼眶裏面瞪出來。

“別怕，你是個有天賦的孩子……跟著使王大人，你會過得不錯的……而且你也會有常人難以想象的超能力了……你就是個超級英雄了……我也是！哈哈哈……”

邋遢的人操著一口歪瓜裂棗的粵語，滋開滿口黃牙，“可算是被我逮到一個人物了……”他搓了搓手，往那破舊的皮夾克裏掏出一部落伍的老人機，撥號。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耳朵聽力極好的王榮康，竟然聽到了這首讓他哭笑不得的神曲，差點沒繃住，哢嚓一聲，一口咬在男人的內側手腕上，生生撕扯下一大塊生肉。

王榮康的身體急速膨脹，將所有的外在的童裝衣物全部擠爆，啪啪啪地露出了比健美先生還要碩大的肌肉組塊。

淡淡的鹹腥從口腔傳入，王榮康呸了一口，成人的體型已經恢覆，臉蛋卻還是惱人五歲，一副和身材截然不同的臉蛋兒上，被瞪大的一雙眼睛，刀刻似的戳到老人身上。

可是老人單手把控住王榮康，另一只手還悠閑地掏出一把梳子，梳了梳下巴的幾根稀疏的毛，眼神裏全都是不屑。

尖尖的下巴上那幾縷山羊胡須隨著王榮康的動作，翻卷了幾下。

“不錯，有兩下子！不過，還是差遠了！”

老人完全站直後，最為紮眼的就是他那高個兒寬肩。別看他頭發花白，年過古稀，可說起話來，聲音像洪鐘一樣雄渾有力，去故意冒充的像是個氣短的糟老頭子。

將王榮建提著走路，走起路來小小的皮鞋還“蹬、蹬、蹬”地響。王榮康倒退著看見自己的弟弟在一片血泊之後，緩緩倒下，後腦露出來，上面是一個刺眼的、幽深的空洞。

這樣的打擊讓王榮康措手不及，空的思想逐漸灌進他的腦海。

眼前是紅，漫天遍野的紅。

王榮康的腦子裏面湧進了大量的粘稠的血液。他的頭部完全被封鎖起來，自己身體卻被別人控制著，首先舉起無名的長刀，狠厲地破開了死去的爸爸的胸膛。

臉上還撐著微笑，左手一邊做著精準的解剖動作，右手已經開始蠢蠢欲動，在一堆的臟器裏面翻找，這裏扣掉一坨血塊，那裏剪除一團小腸。

控制身體的人其實開心的要講頭埋進腹腔，深深地吸著腐爛的味道。王榮康的眼睛都不會動了，表情全然散架，沒有什麽比自己興奮的殺死親人後還要高興地解剖更痛苦的了。

王榮康和王榮建兄弟二人，他們的父親曾經長著濃濃的眉毛，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總是閃著嚴厲的目光。可能是因為長期從事腦力勞動的原因，額頭上那深深的皺紋和他不到五十歲的年齡很不相稱。

然而——現在，眼前的“爸爸”，面目全非，那兩道劍眉被鏟掉，剩下兩層肉痂，裏面還偶有俎蟲翻湧，眼睛的地方只剩下兩個空洞的眼眶。至於鼻子，被削得露出白森森的鼻孔骨。

王榮康呆了，現在他手上的動作還在繼續，猛地他分不清了這些到底是什麽了。

他開始覺得，好漂亮，好舒服啊……

王榮康的手完全不受操控地運動著，首先是食指繞了幾圈，血順著指尖滑落下來。邋遢的男人一手猛地擡高，王榮康的手腕也想是瘋了魔一樣驟然升起。

滴答滴答的血珠砸在王榮康的臉上，有著另外一種的節奏感。王榮康被操縱著將自己的手指伸向自己的嘴巴。明明在抗拒，眼睛一直瞪得老大，瞪得血絲根根突出，也阻止不了自己的動作。

王家的家主——身為龍使者的王榮康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指遞到了自己的嘴邊，同時嘴巴已經被撐得老大，在就要塞進去的時候，那個惡心的人還故意地停了兩秒。

直到王榮康以為一切已經過去的時候，驟然移動。等王榮康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嘴巴已經嘗出了血的味道。

不知道是誰得血，又苦又澀。

王榮康的味覺神經系統率先清醒過來，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王榮康趁著那個老男人不註意，一下子點開了這個幻境的陣眼，三只精神劍羽直直地射了出去。

所幸的是，王榮康的破除幻境的經驗比較多，三下兩下就已經從當中抽離出來。

看著王榮康簡單的招式，老男人的嘴巴像敲開木魚般地笑開了。

他雖然只是四十剛出頭，卻已經兩鬢飛霜，瘦削而蒼白的臉上皺紋密布，青筋暴露的雙手長滿了硬生生的繭皮。

但是那雙眼裏面充滿了功名利祿，渾濁了原本經驗豐富的銳利的眼神。

看著這景象，王榮康心裏面陡然有些蒼涼，同時憤怒也如同漲滿河槽的洪水，突然崩開了堤口，咆哮著，勢不可擋地湧進了王榮康的精神領域。

靠近馬路的那一側，那間孑然獨立的宵夜檔依舊開的活色生香。仿佛根本沒有王榮康和王榮建的存在——或者說已經被隔離了——在王榮康並不知情的狀態下。

當王榮康意識到這一切，她的心頓時涼了一截。

似乎覺得王榮康根本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邋遢的男人才憑空找來一張椅子，攤開手腳坐了下來。

王榮康明顯地看到對面的人被汗水浸透了，緊裹了他消瘦的身軀。

“你在看我嗎？那是你哦……那是你未來的樣子的投射……”男人翹起一只腿，右手搔了騷下巴，“慢慢的，你先是看到我，後來你就會看到你自己的……”

原本，小小的王榮康有兩條漆黑的、細長的眉毛，有力地向上揚，將到頂端時，才彎成形，下面應該是一雙像熟透了的葡萄一樣又黑又大的眼睛，但是卻依舊是警覺地掃視著男人。

而王榮康的右手，很自然地伸到衣襟下面，汗濕的手掌，輕輕握著三只短劍。

哐當一聲，男人帶倒了周圍的鐵桶，趁著王榮康的瞬間失神，緊緊地卡住了他的脖子，飛速地在路上狂奔起來。

王榮康眼睜睜地看著他輕而易舉托起了自己，一陣天旋地轉後，王榮康看到的世界已經全部顛倒過來。

甚至，王榮康還從那個臟臟的男人後背的麻包袋子上面滲出了暗黑色的東西，甚至還有一團黑咕隆咚的毛球。

隨著那人每一次步伐的移動，王榮康偶爾聽見了血液滴落到地面的聲音，而那人卻絲毫沒有理會，依舊直直地朝前走著。王榮康趁機劇烈掙紮起來，男人隨手一掌劈向王榮康的後腦，他啪地一聲，向上舉舉的手倏地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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