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想不起來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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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

從柳詩琪微啟的朱唇裏,模糊地吐出三個字。身邊的一個男生楞了一下,窺伺著女人的表情。

柳詩琪正拘束地坐著。她那勻稱的身體窩在沙發的一角,圓桌更遠的地方坐著一群年輕的男男女女。

透過頭頂昏暗的燈光,溫根勇隱約窺見了柳詩琪微微擰著眉頭,被黑框眼鏡框住的水眸迷茫地遙遙望向門口,微微顫動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抹暗影。

在把那麽多酒全部灌下去之後,她為什麽會說“不對勁……”呢?

柳詩琪和同伴們一起出來聚餐過多次,每次她都會興高采烈地訴說著自己的興奮感受。像“我好開心……”“帶我飛呀……”“來來來,再來一瓶……”之類的,雖然可能只是喝到興頭上的幾句胡言亂語,但是每當柳詩琪每次喝酒聚餐時,都會大聲地嚷嚷著。

可是,聽到她說“不對勁……”還是第一次。

溫根勇克制著想要問一問她的沖動,身體稍稍往她那邊靠了靠,伸手拍了拍她。在這突如其來的招呼下,柳詩琪帶著還未整理好的面容轉向了溫根勇。她苦笑著搖搖頭,卻是滴落了一顆晶瑩的淚珠。十足十的失戀買醉的模樣。

過了幾秒鐘,溫根勇緩緩開口問了她。

在這次聚會之前,柳詩琪一直保持著好學生的矜持與優雅,現在她忽然聳聳肩,把衣服整了整,擡手便快速地把眼角的濕潤抹掉。

溫根勇將她手中空了的酒杯拿走,在手中撫弄兩下,輕聲地說道:“你還好嗎……”眼前靠得過近的眼睛,使柳詩琪倏地一抖,沒吭聲。

“什麽不對勁?”

溫根勇又問了一遍,柳詩琪略微停頓了一下,回憶著說:“其實,剛才我想起了一些事情,覺得渾身上下就像起了雞皮疙瘩似的,喉嚨流過那麽多酒精、那麽火辣,從那裏湧上來的的醉意沖向頭顱……”

柳詩琪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努力地整理著自己的記憶。

她是昨天傍晚時分來到北緯24℃這個酒吧的。

星期五下午,四點半剛過,柳詩琪就離開了S大的校園,到學府中心站與蔡雪蘭他們匯合,然後乘坐七路公交車來到了六十五公裏外的墮落街,在北緯站下了車。

“就在這時……”柳詩琪揉了揉眉心,忽然更覺得自己的記憶像是被一只大手揉成了模糊的一大團。

這個酒吧位於墮落街盡頭的一個拐角裏。夏天,總會有一波接著一波的迷途旅人在此糜爛發酵,被年輕的旅客們充塞得滿滿當當的北緯站,一進入九月,灼熱的蒸騰感便消退下去不少,人流卻與氣溫相卻反比關系,稠密得像是集成一大窩的沙丁魚。

柳詩琪蔡雪蘭和同學們十幾個人浩浩蕩蕩地穿越五米寬的深巷。那裏好像有個奇怪的人。一個人,準確來說,一個年輕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出頭吧。

從相貌來看,那男人並不十分的出挑,但是臉龐棱角比較分明,身材瘦長卻有力度,即使穿著最普遍的白襯衫牛仔褲,也有身著燕尾服的優雅從容。年紀不大,看上去卻顯得尤為沈穩可靠。最吸引柳詩琪的還是男人右手上臂上那個紋身,隱隱從袖口延伸出來的深色印記。這個印記似乎在哪裏見過。

“然後……只覺得全身的細胞和肌肉都很興奮,就要把我淹沒了似的……忽然的,等我反應過來,我已經……喝下這麽多酒了。”

一個男人慵懶地斜倚在靠門口的那一桌的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撫著一杯血腥瑪麗,不時移到唇邊細細地品一口。突然,錐子似的目光掃來,柳詩琪極快的低下頭去。但她的餘光卻看到男人轉過頭去的速度,似乎比她的更快。這種速度很熟悉,在哪裏見過……對了……速度……速度……

柳詩琪楞楞地盯著一個地方,並沒有繼續說下去。頭頂的燈光變得幽藍,折射下來的光影朦朧虛幻,慢慢地,溫根勇有些看不清柳詩琪眼睛裏的光了。

忽然,男孩有些心疼。

“那……”

“沒什麽的,我好多了,謝謝你……”

“我,”不管你怎麽行!男生其實很想這樣吼回去,溫根勇猛地瞪了瞪眼,沈默著換了個話題,“我見你有些不舒服,過來看看。你沒事就好。”許久,溫根勇沒有開口,只是擦了擦沾了口紅的杯沿。

“呵,我跟你說這些作甚。你繼續去忙吧,不打擾你工作……來來,我們繼續哈……”她將註意力轉回桌上,同時把手中的一張UNO牌放了出去。

目睹了柳詩琪從崩潰再到平靜的全過程,作為男人,溫根勇覺得這期間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故事。柳詩琪剛剛一定是被男朋友甩了。

嗯,一定的。溫根勇扯了扯制服領結。

一番思想掙紮後,溫根勇還是把內心各種不合時宜的想法強壓下去,匆匆瞥了柳詩琪一眼,便急不可耐的與同事換了班,跑到後廚去了。那同事吹了聲口哨,把圍裙一解往溫根勇懷裏一塞,屁顛屁顛的跑到角落打起了手游。

許久,柳詩琪還是緩不過神來,只能四處亂飄著室內的裝潢。酒已經沒有了,下意識的望向了靠近門口的吧臺。視線再次落到了入口處的那桌的男人身上。

不對勁,真的不對勁。

“嘿,詩琪,到你啦!想什麽哪?”身披韓版中袖衫的濃妝女孩,催促著柳詩琪。柳詩琪回過頭,看都不看桌上,隨手從手中又丟出一張UNO牌。

“你這都什麽爛牌!不想玩就罰酒一瓶哦。”

濃妝女孩大聲嚷嚷著,一邊輕輕地捅了捅柳詩琪的腰,半開玩笑的威脅到。

柳詩琪揉揉眉頭,擡頭望了望被裝修成黑漆漆的天花板,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別呀,來,讓我好好看牌……”

“算了……再來一局吧……”

門口的男人雙手抱胸,用陰影裹住半身,側身向柳詩琪這邊瞧,臉上閃過一絲笑意。

“真是,有趣。”

王榮康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麽有趣的生活了,或者說,從來沒有一個普通人能夠在他的精神誘導下還能回憶起一些模糊的細節。

那時,王榮康在躲避著捕捉隊的追蹤,一時沒留神讓他們鉆了空子,把他和弟弟隔開了。他們還卑鄙地操控一輛車瘋狂的在路上橫沖直撞。路上,很多人,熙熙攘攘的,眼見就要沖進一間咖啡廳了。

當時王榮康就知道來不及了,因為車速已經飆到常人不可能的速度了。他馬上把速度一提,跑到車前,用精神誘導把車子一偏,將之撥回正常車道,接著又極快的恢覆正常速度。

也顧不得什麽能量外洩的被更多捕捉者盯上的問題了,異能者的要維護秩序穩定是世界的唯一的準則。

只聽到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響,馬路對面的那輛法拉利直勾勾地沖過了紅綠燈。

一聲驚呼,搶眼的紅色法拉利擦著一位老人家飛馳而過,車主像才剛剛反應過來似的,在四百多米開外停了下來。老人家在安全島上,哆哆嗦嗦的,臉都嚇白了。所幸她只是受到驚嚇,並未受傷。

交警很快趕到。由於司機嚴重超速,再加上闖紅燈,交警決定酌情從重處罰,但是由於事發時間為下班高峰期,交通很快擁堵起來。王榮康也借此騷亂迅速淹沒進人群當中,與一堆年輕男女混在一起慢慢走著,不時輕輕咳了兩聲,看上去就像個病弱的普通青年。

法拉利終於被拖走了,交警忙碌的指揮著愈來愈亂的交通,暫時還沒來得及調取視頻錄像。不過現在調取也看不到什麽“人體閃電”了。王榮康已經用精神誘導全部修正完畢,看上去就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安全交通問題罷了。

不過,有一個人註意到了不同尋常的細節。

柳詩琪剛下車的時候,看到一個年輕的男人,身著白色襯衣和牛仔長褲。他行色匆匆,但突然他走著走著,又倏地頓住了,然後用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奔跑起來。然後,竟然跑到了那輛法拉利前面,口中念念有詞,一個奇異的紋理浮現在空中,然後瞬間變大,罩住了整輛超速的法拉利,使之詭異的偏轉了到直行車道上……如果沒有那個人,那輛法拉利要沖向的是一家大型商場的正門,那裏有一群的商場大媽滿面笑容地走著,手上還提著大包小包的……

實在不敢想象,若是沒有了那個人,會是怎樣的一場災難。

“餵,雪蘭……”

“嗯?怎麽啦?”

蔡雪蘭低頭整理完衣角,擡頭就看見柳詩琪盯著一處交通擁堵呆呆地出神。就那麽看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好像看見一個人……他跑得比旁邊的法拉利還要快呢……”

“什麽啦?”蔡雪蘭一彈柳詩琪的腦門,“那怎麽可能?”

“是真的,我看到了,就是在……欸,在哪裏來著……”柳詩琪茫然的掃了一圈熙熙攘攘的墮落街,發現並沒有什麽不同。

“我說,你是不是最近看恐怖片看多了?又做夢啦?那有什麽超人……你可別嚇我哦。”

蔡雪蘭這麽說到,又隨她一同掃了一圈街市,擁堵的情況並沒有減緩多少。

“好啦好啦,快走吧,師兄師姐們該等急了。”

蔡雪蘭催促著,眼神卻不再停留在柳詩琪身上,“這裏怎麽忽然就這麽堵了……”

“不好意思,要不你先去吧。我想起來我好像還有事。”

“啊,這樣……那我先去了哦……你認得路的吧……”

“嗯,我認得的……”

柳詩琪和蔡雪蘭分開後,立刻在人群中搜索著剛剛的那個“閃電超人”,遍尋無果。

“你在找我。”不是疑問,是肯定。

“那個……你剛剛……好厲害呀,跑得好快……”

柳詩琪踏著一雙高跟鞋,瞪大了一雙杏眼,不可置信地對王榮康說道,忽然又自己笑了出來,“哈哈……那怎麽可能呢……那樣的速度……”就像一道真正的閃電。

王榮康面色一冷,猛地一伸手攥緊柳詩琪的手腕。

“你過來。”

王榮康將柳詩琪拽到墻角,修長的身影籠住了柳詩琪全部身形。

“你湊過來……”邊說著,向四周警惕地望了兩下。

然後等到柳詩琪的靠近,王榮康出其不意地發動最強的精神誘導,眼瞳處甚至出現了那個神秘的印記。

然後,不等柳詩琪什麽反應,毫不猶豫地給了柳詩琪一個手刀。見柳詩琪暈過去了,這王榮康才施解開結界。

他有些好奇,為什麽柳詩琪竟能突破結界看到他的精神封鎖結界。難道……

形狀較好的手附上柳詩琪的後腦,還沒來得及查看柳詩琪的能力,就被緊咬不放的捕捉者追上來了,同時追上來的還有他的胞弟,王榮建。

“辛苦你了。還有,這個女人我搞定了,你把他們交給他們的同伴吧。我去引開他們。解決之後,去老地方匯合。”

王榮康把柳詩琪往王榮建懷裏一塞,頭也不回地走了。

“真是傷腦經呢……”

王榮建手指往空中一劃,撕開一個空間裂縫,直接抱著柳詩琪跨步走了進去。期間柳詩琪嘟噥了一聲,空間裂縫稍稍紊亂了一瞬,隨即恢覆正常。

當王榮建把空間流速恢覆正常後,柳詩琪已經來到北緯酒吧附近了。眼神呆滯的柳詩琪順著一條選好的既定道路走進了北緯酒吧。看到同伴也能正常地打招呼,不過這要忽略她眼中不易察覺的無神。柳詩琪坐下後,茫然地一杯接一杯的大口喝著酒。

在酒精的作用下,柳詩琪的神智漸漸回歸。

接著,她脫口而出了一句“不對勁……”

陰影中的年輕男子臉上的微笑逐漸擴大,定格在一個閃耀的瞬間。

遠處的太陽緩緩從地平線上升起,深夜的寒氣彌漫在空氣中,朝陽吸納了寒氣,顯得氣勢稍有不足。然而,當太陽完全脫離海平線,便迅速的反擊,化成了火辣灼眼的亮金色熔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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