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二章:淒厲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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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裏?

不知躺倒在什麽地方,勉勉強強睜開眼睛,他的眼前一片黑暗;沒有聽到任何聲音,恍如在耳邊傾倒著無法掙脫的寧靜,壓抑著他那若隱若現的呼吸聲。

模糊的光,如同嘀咕的小心翼翼般難以捉摸,無法揣測畏懼著什麽東西而一直在竊竊私語,又如深陷黑暗鑄造的泥淖,藏匿在最遙遠深沈的夜空;霧裏看花,難以說明。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想要伸出手去捉住那縹緲的光?不,不對,光芒怎麽樣都好,他不在乎,因為從中並沒有倒映出他的渴望——所以他渴望的是什麽?莫名其妙,仿佛一直以來理應如此的困惑,他對這本應令人恐懼的處境只剩波瀾不驚。

沿著常識的誘導,安靜而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他循序漸進:睜開眼睛之前是雙目緊閉,那合上眼睛,墜入這黑暗前的那一刻——他是誰?他在哪裏?幹什麽?試探著仔細從腦海中探尋輝映,可惜卻仿如泡沫破碎後斷裂的幻影,一切早已蕩然無存,飄散成空。

沒有結果,他只能回到現實尋求線索。

恍惚中他明明剛給身體四肢下了蓄力的命令,這個命令便瞬息間遺失在傳達的過程,那是他想坐起來,卻意外地力不從心;不至於感受到被束縛著的痛楚,透徹心扉的唯有油然而生的無可奈何,反應後的身不由己、無動於衷。

在他的思維裏,他還應該是一個人,畢竟倒映著他意識的感官知覺無比清晰;如果無法操縱身體,那說明著什麽?要麽脊柱被麻木得失去知覺,要麽……

就像……失去了肢體那股空虛與落寞……

不想承認,更不敢繼續想象,導致他必須得到確認;然而即使竭盡全力擡起頭也無法看到身體,糾纏著黑暗的潑墨讓他視線迷離徜仿,焦躁不安。

“你醒了嗎?”

低沈而沙啞,聲音如砂紙摩擦著耳膜般令人生痛,更屠戮了關懷語句後理應存在的友善而呈顯出不懷好意、居心叵測,僅由毛骨悚然的笑聲中若隱若現地透露出絲絲熟悉;黑暗留白的空隙,他只捕捉到了一個佝僂的人影。

“你是……”

與人影如出一轍的機械,生硬地吶讀著每一個字,通過身體振幅間唯一穿透黑暗的粗糙摩挲,他發現喉結的滾動出乎意料地吃力,仿佛嘴唇也在不斷顫抖咬合著難以抑制;除了吐出心底最簡潔的疑惑,對於自己的口齒不清他根本無法阻止。

“這不會是一個問題,親愛的勇士;就像你總會忘卻此刻的情景,就像你早已察覺卻不願意承認的那種面不改色,就像這黑暗中的餘光蕩漾著轉瞬即逝的那一抹安寧。”

她伸出了手,似若闡述著溫和地在他的腦袋上撫摸,

“你做出了選擇——而我,不過是作為實現你願望的那個人而已。

好了,繼續手術吧……”

什麽……手術?在這之前……自己進行著手術嗎?也就解釋了麻木的意義,到底進行手術需要相應的麻醉;這種想法總算讓他松出一口氣,然而問題的接踵而來卻讓他猝不及防地毛骨悚然:假如躺在手術室裏,為什麽眼前會一片黑暗?而且這番話……會是操刀醫生說出來的?

當失去了救死扶傷的環境定義,“手術”這個詞無疑會使人膽戰心驚,尤其無法看出什麽手術需要一個老態龍鐘的婦人單獨完成。

“嗞啦!”

正如詮釋著接下來發生的事,燈光間或閃爍,撕裂開黑暗,拋落滿眼眶的煞白。

瞳孔急劇收縮的剎那間,他確實看到了扯著後頸皮肉如拎貓般結結實實地釘在墻上的人體——牙齒無不被替換成參差不齊地流露出嘴角、甚至無法咬合的鋒利鋸齒;胸口上縫合線的血腥印痕如同百足蟲般接駁成縫,其中凹陷的胸口更述說著剜去心臟的觸目驚心!

視野裏只有男性,毫無動靜,也看不出是否失去生息。

縱然再麻木的身體表現亦無法掩飾極度恐懼下的哆嗦,嘶啞的吶喊下,他似乎終於明白了自己如今的處境;戰栗著卻依舊無法回想起任何事,除了遵循最原始的恐懼,迫不及待地求饒,也沒有閑暇顧及那些不能引導他脫離困境的感情理性:

“不……不要……求求你……”

又一次閃爍,一位面容可怖的老婦人擋在了他面前,吸納了他的所有視線——像是與臉上的皺紋融為一體,正俯視著他訕笑盈盈,露出笑容後的陰險氣息……

“給人下降頭多少錢?”

一晃神,曾材鑫捏了捏拳頭,盯著八仙桌對面無比醜陋的老婦人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體。

經由老人引導,步入其中一個帳簾後,也就是現在曾材鑫所處的地方。

與大廳不約而同地彰顯著相仿的黑暗,唯一差異在於那狹小的壓抑,房間幾乎要濃縮成一個黑盒子;似乎對黑色的簡陋情有獨鐘,沿著老婦人緩慢的步伐,他在這裏看到的物品除了一張八仙桌、放置於八仙桌上的紅蠟燭,便是四面空蕩蕩的墻壁別無他物。

布置確實詭異得讓人發指,但聯想到她的身份便可想而知,令曾材鑫釋然——

仿佛一縷陽光都會使眼前的老婦人勃然大怒,看得出她並不對失去的光芒懷有感情,以恰如其分的古怪言行甚至生活條件來襯托出她作為“老巫婆”的角色。

“這不是你想要的結果。”

不緊不慢,老巫婆的笑容後保持著渾厚沙啞的平靜。

曾材鑫緊皺眉頭,不滿之色溢於言表;這些昏暗確實讓他沈悶,甚至漫不經心: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接受這樁買賣?”

然而,沒有回答他,老婦人只是笑而不語。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難免會讓人猜度言語間的意圖,以為說明著某種啟示——在空氣中凝滯的良久沈默後,若有所思,曾材鑫再次試探性地開口:

“我想要的結果是什麽?”

“‘在他人身上祈求著尋找屬於自己的答案是愚蠢’,就像他們沒有那個智慧來滿足你的期待,這只是相對於被尋求答案者的智慧而言,他們的狹小腦袋限制了他們的回答,把自己無法解釋的問題視為愚蠢,所以他們才是碌碌無為的普通人。

但,我跟他們的不同之處在於——假如你真想知道的話,我可以確切地給予你答案。”

老婦人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明明這間黑黢黢的屋子裏只有兩個人,她卻依然煞有其事地扭動著臃腫的身子,把皺巴巴的嘴臉擠到桌子上,曾材鑫的面前,甚至讓他情不自禁地後傾:

“你想自己親手報覆他們!你想成為淒厲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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