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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名字裏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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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明明才處於秋夏交替的時候,空氣中還未曾蕩漾開多少冰冷氣息,網吧一角蜷縮於座位上的肢體卻如臨寒冬般蒼白僵硬,在蠕動、在顫抖、甚至在莫名其妙地抽搐;一個激靈,裹緊衣服呈顯的單薄身形下,她從睡夢中緩慢轉醒。

惺忪的視線裏,一個勁地戰栗,任由嘴角的口水直流,臉色鐵青,她無法控制住自己的任何反應;直到眼白上翻,接近休克的最後,她只戰戰兢兢地把手探到衣兜裏,哆嗦著摸出小紙包,展開成縫遞到鼻子邊狠狠地吸了一口……

才讓自己平靜下來,癱軟在座位,甚至來不及把紙包收好,樂於享受這片刻的心神俱醉、飄飄欲仙。

可惜量還是太少了,只達到稍微把癮癖壓下來的程度,並不能使暢快持續。

轉瞬即逝的快感,接踵而來的依舊是痛苦不堪——迅猛落差如同抽打在身上的鞭子般使她涕泗橫流,緊抱身體無助地在座位上呻吟,動彈不得;但這時候她的腦袋已然徹底清晰了,盡管頭痛欲裂,知道絕境下的抉擇就不會再妥協。

到目前為止只是違法,她不想犯罪,她不想成為加害者,她更不想深陷下去,所以她必須做出改變,給自己的底線是在這一小捧粉末吸完前,制約著把意識消磨殆盡的毒癮,起碼她要懂得憤怒,尤其是對令自己不得不茍且偷生的怒發沖冠。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機械地支開身體,顫顫巍巍地爬起來,那是她設想著喚醒憤恨的期待,指望著向某人覆仇會成為她逃脫人生軌跡的契機——依稀記得那個網站,盡管那句話並不那麽值得信任,但她本來就是一個生存在幻想中的人,她寧可不切實際地去相信……

某大廈酒吧門前,水洩不通,寂靜的警燈搖曳著透過圍觀群眾的間隙落在瞳孔裏,倒映出一陣紅一陣藍。

難道……

站在正對酒吧的某巷道陰影裏,倚靠在墻壁的末端,只遙遙觀望,她不敢上前。

“嗨!這不是‘白骨精’嗎?”

突如其來的喊話把她嚇了一跳,頓時讓她心底懸空,甚至不敢轉過頭去查看來者何人,只驚弓之鳥般慌不擇路地就要轉過拐角往外逃跑,卻被對方眼疾手快地拉住:

“別跑!‘白骨精’,是我!阿銀!”

柳銀,與她立場相同的癮君子,早已步上以販養吸的慣犯,也是把她墮落的罪魁禍首;自從在她身上撈不到錢財後就沒有出現過,最後只是不再作為“中介人”而把她介紹給自己的上級藍老板——她快忘掉這號人了,如果不是此時的相遇。

她確實有憎恨他的充分理由。

總算停下腳步,她狐疑地打量著柳銀的嬉皮笑臉,盡量不讓自己慌張而刻意表現出一副厭惡的模樣:

“你在這裏幹嘛?”

“還用說嗎?和你一樣唄;不過這一次可不湊巧,藍老板被人給‘哢嚓’了,所以你過去也沒用,在找到下一家供應商前,我們可以說是完全‘斷糧’了——也不是絕對,你想要那種貨,我這裏倒還有一點;不過因為是非常時期,價錢可能會有點昂貴……”

做出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柳銀進而壓低聲音,毫不懷疑她來這裏的原因而迫切地向她推銷示意。

“什麽?你是說藍老板死掉了?”

失聲尖叫,難以言喻的震驚下,她反倒完全沒去理會柳銀的推銷,而是對他前面的陳述目瞪口呆:

“我還以為這麽多警察是……畢竟他賣貨這件事被我……”

“可不是嘛?明裏的、暗裏的,做這一行的仇家那是多如牛毛,你知道藍老板本身的為人就不太好,如果不是金主,誰想與那種人打交道?現在總算被人做掉了——那叫一個慘,據說腦袋從脖子這裏被切掉,心臟也沒找到,估計是被剜出來餵了狗。”

連連搖頭,仿佛那種驚悚的景象就在眼前般,見她感興趣柳銀也不妨多說。

藍老板死了……

這個時候,大仇得報,應該表達出的是高興?嘴角上揚,她露出的笑容,比起興奮,看上去更大程度上是麻木,宛如早已忘卻仇恨後的痛楚,似乎依舊難以慰藉創傷後的悲痛——她發現除了少一條以販養吸的途徑,並沒有在根本上改變她的處境。

“‘白骨精’,你怎麽了?別露出這麽可怕的表情啊……”

顯然,那假惺惺的笑容映入眼簾,柳銀被她嚇到了,過於虛偽的突兀讓他心底發毛;為了緩和尷尬的氣氛,他半開玩笑:

“該不會是你幹的吧?”

無法被喚醒的仇恨,不能油然而生的憤怒,即使恃強淩弱者已然逝去,改變的一切也無法挽回;她並不能為侮辱自己的人被兇殘殺害而暢快開懷,就像那是烙印在心靈的自以為是,就像她儼然明白到發生的一切都是她選擇錯誤道路後應該付出的代價。

終於理解,無論死掉的是誰,對她的憎恨都毫無意義,因為她憎恨的根源是她自己!她厭惡這個自己,所以才把憤怒與仇恨埋葬掉!這些施暴者不過是她懦弱的映射抨擊!

恍然大悟,她的厭惡沒有改變,矛盾在於她渴望未來,憎惡自己就否定了此刻和過去,更不可能到達未來,因而憤怒和仇恨不能、也不可能被喚醒;相反,理解了一切後,取而代之,扭曲的心靈使她誕生出迥然不同的高興!

是的,她祈求的是未來,即使是仇恨也為了幫助她做出改變處境的決定。

如今這不是又多了一條通往未來的途徑?只要把擋在自己眼前的人全部消滅,通過發出郵件,到底陳述自己遭遇的惡意完全不屬於犯罪,參與謀殺的人也不是她,根本不需要勇氣或者喚醒任何遺失的感情。

“我希望是我幹的……要不就這麽辦吧?呵呵……”

沈浸在木訥中的她突然睜大眼睛,不知看向哪裏,也不知是否自言自語,只是毫無顧慮地脫口而出,更甚於為自己找到某條途徑總算情真意切地笑出聲。

“你瘋了嗎?是不是剛吸了貨,腦袋也不清醒,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警察可就在你面前,要不是我攔住你,你是不是還會去跟警察說去?

還有,‘白骨精’,能動動腦子想一想嗎?想殺人肯定也不是你這樣,以為拿著刀沖上去就能把藍老板幹掉?別說笑了,人家肯定是職業殺手;不,一個殺手也不一定能成,或許是一個謀劃了很長時間的組織,至少人家還有智商掩蓋自己的行跡,沒被任何人發現。”

甩手的一巴掌便蓋在她臉上,沒有顧忌輕重,柳銀看上去十分厭惡她的這種笑容;也自作聰明地不表現出任何悔意,仿佛上位者的理所當然,不由分說便把一張名片塞到她的衣兜裏,仍舊保持一副蠻橫訓斥的語氣:

“總之別做白日夢了!吃了貨就不要出來,趕緊回去!你自己暴露事小,別把我連累了——名片上有我現在的地址,有錢就來找我;就像剛才說的,我還有點剩貨,能不能在售給別人前拿到就靠你自己,別說我不照顧你。”

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埋下頭的她,罵罵咧咧地轉過身將要離去的前一刻,柳銀仿佛聽到話語後的平靜:

“我的名字是許絮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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