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九章:猝不及防的來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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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醫院的某間獨立病房。

悄然不覺間,夏日已經接近尾聲——透過明凈玻璃溢灑到窗邊的陽光裏,炎熱遺留下最後一抹餘光的絢爛中,在床邊花葉的搖曳下緊隨而至,那是宛如薄霧細雨般輕觸著皮膚滲人心脾的絲絲涼意。

清風帶過一陣若即若離的舒適。

閉上眼睛,董邢俊背靠枕頭半坐仰臥在病床上,似乎在感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病房門被推開,睜開眼睛,他看見了一位站在門口素不相識的年輕人——一手抱著小束香石竹,一手提著大袋水果,有點不修邊幅的衣著讓年輕人顯得並不那麽端正莊重。

不像走錯病房的樣子,卻宛如某位來探望的熟人般,甚至沒有作為“探病同事代表”的陌生人稍微在病房裏多看兩眼以確認他身份或者詢問他等應有的行為舉止,反而大大咧咧地毫不猶豫就走進來了;可惜他對這個年輕人並沒有太大印象。

與他對視一眼,仿佛確認他尚且安好般沖著董邢俊露出一個燦爛笑容,在無法拒絕的客氣下,年輕人走到床前把水果放到椅子上。

“你是——”

董邢俊搖了搖頭,溢於言表的疑惑不解,他很確定自己沒有見過這個年輕人。

這邊一直打量著怎麽把手上捧的香石竹一並插到花瓶裏,聽到他開口詢問,年輕人似乎才終於反應過來,轉而看著他有點羞澀地抓了抓頭發:

“我叫單純色,姑且算是一個警察。”

“姑且算是?”

董邢俊有點奇怪地看著他,然而並不能從他表情裏讀到更多信息:

“紀檢會的?”

“不不不,我只是一個剛調來這片區域,連警官也算不上的小警察而已。”

連連擺手,單純色的笑容裏多少透露著幾分尷尬。

董邢俊一臉恍然大悟:

“所以是某位警官讓你作為代表來探望我的?”

“這個嘛——實際上是我自作主張過來探望你,當然你也可以認為我是代表;畢竟‘前往探望一位憧憬的警官’,這是我的主動要求。”

把香石竹的包花紙褪掉,同時抽出花瓶裏各色花卉沾起寸寸水珠,單純色將花枝並在一起,進而都插進了花瓶裏。

“你剛才說什麽?對不起,我還沒回過神——我可想不到還有憧憬我的後輩,實際上我也沒創下什麽豐功偉績,例如破獲尤為重大值得紀念的案子之類;況且比我更聰明、比我更成熟、比我更穩重的警官多如牛毛。

不是我對自己不夠自信,而是你的話確實存在奉承嫌疑。”

半開玩笑,苦笑著再度搖頭;如果是警察部門派來的慰問,董邢俊就沒有拒絕的必要,只不過單純色的自來熟倒是出乎他意料。

“怎麽樣,董長官,身體好點了嗎?”

看著那裹滿繃帶的斷臂,單純色放緩了語氣。

“才過一個晚上,哪裏分辨得出什麽是好,什麽是不好。”

蒼白的嘴唇下,董邢俊帶著苦澀,有點自嘲地笑了笑,

“身體狀況如你所見,因斷肢導致的失血過量,但總算搶救回來了,直到現在才完全清醒,說剛從鬼門關上走一趟回來都差不多;倘若你是問我的感覺,不好意思,失去手臂的情況下,我感覺糟糕透了,十分不好。”

“很抱歉……”

董邢俊嘆了口氣:

“不,該道歉的是我;我知道你想表示關懷,只是不想提起這個傷痛讓我多少有些負面情緒——實際上你也知道的,只要進醫院通過一系列治療,再來一段時間休養,除了失去的肢體,我的康覆過程就像所有斷肢病人一樣,所以完全不用擔心。”

“好吧,聽起來有點悲觀主義,但相信要任何人遇到這種事也會如此。”

單純色另外找來一把椅子坐到他旁邊,似若不經意地詢問道:

“所以說,董長官,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到時候我會寫一份詳細報告。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現在不提及關於我工作內容的任何事,你也不要在這些事上繼續詢問下去了,畢竟不是我不近人情,你知道有些事件按規定存在一定的機密性——我是說,倘若你能拿到允許,再怎麽翻看也不遲。”

看出窗外,董邢俊露出滿臉疲態,

“對了,與我同一個部門的家夥,一個名為王星的警官,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他死了。”

話音剛落的一瞬間,董邢俊瞪大眼睛,猛然轉過頭:

“你……你說什麽?”

單純色有點遺憾地聳了聳肩,呈現出一副為難的表情:

“很抱歉現在告訴你這個消息;但昨天下午,暴雨尚未開始的時候,在一家名為‘休息亭’的咖啡廳之類地方發現兩具屍體,其中一具蒼老得無法辨認的屍體經過牙痕對比,無論多麽不可思議,警方確認就是王星。

我以為你昨天也在那裏參與案件調查,畢竟聽說你是在‘休息亭’附近被發現。”

猶如晴天霹靂,想要說點什麽,驚恐地張大嘴巴,董邢俊卻難以從喉嚨中擠出一個字;良久的喘息,終於回過神,甚至忘卻自己已經失去的手臂,顫動著想擡手擦掉臉頰的汗珠,直到撕裂傷口發出陣陣疼痛的警告,他不得不齜牙咧嘴。

不知是痛覺還是恐懼,冷汗直冒,臉色發白,他話語間戰戰兢兢:

“昨天下午……那個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麻煩你把大概情況描述給我,以及關於另一具屍體、他的死因……”

“一個耐人尋味的無頭案,實際上我也是人雲亦雲,沒有親自參與調查,不是太清楚;還有另一具屍體的身份似乎是個普通人,目前倒也沒有家屬來認領,在警察中就沒引起太多人關註,所以我所知有限。”

“是這樣嗎……”

憂心忡忡地低下頭,董邢俊若有所思,握著拳頭,眉頭緊鎖。

“不過今天清晨接到報案,倒又發生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案件,懷疑與那些怪事有關,我也到現場參與調查了。”

話鋒一轉,單純色自然而然便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雕畫著金龍的黑色打火機。

“那是什麽案子——說實話,能請你不要抽煙嗎?我實在不太喜歡尼古丁味。”

“這個?”

單純色啞然失笑,

“這火機裏沒油了,我就握著玩玩;你知道,人最難改變的就是習慣,何況我也不會抽煙。”

“啪嗒!”

隨著打火機的蓋子被掀開,彈出的一點火星後,並沒有冒出火焰,確實如他所說,這是一個沒油的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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