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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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麽名字?為什麽出現在那種地方?”

審訊室裏,蔡斌的對面是一個少年——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說話。

“你救了我。”

蔡斌給自己點了一支煙,靠在椅子上緩緩地向旁邊呼出一片薄霧。看向少年:他的手交叉握在一起疊在桌子上,時而瞥過來的眼神似乎帶著點憤恨……或者說是仇恨更合適?因為他救了自己卻把他拘留在這裏,以為恩將仇報心生不忿而慪氣?年輕人都會有這個問題,要詢問首先得打消他的顧慮瓦解他的抗拒。

“我來說說吧。

你不是犯罪嫌疑人,因為這些案件都是自殺。沒有人是被謀殺的,所以誰都不是犯罪嫌疑人。”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著少年的反應又像在等待著少年接話,然而他失望了。

“你不是一個壞人,你在那裏說明了你想阻止什麽,你知道那裏會發生什麽所以你做出了行動。但為什麽你不說出來讓大家幫助你?一個人的力量從來都是有限的,可是假如大家都做出努力貢獻一分力量的話,沒有什麽難題解決不了——依靠你,我們能挽救更多的人……”

蔡斌彈了彈煙灰,把臉湊向少年;忽然又像意識到什麽,把臉移開:這個少年顯然是“有問題”的。

昨天的監控他已經仔細地研究過不下十遍,和陳創浩被害那時的監控一樣,沒有拍下任何可疑的東西;包括上樓的自己、陳創浩的虛影以及眼前的少年。同樣,十二點前後一分多鐘,正是自己被害的時間段,監視器的時間也出現了紊亂;盡管警員們在發現這個現象時盡可能迅速地做出了反應,然而就與昨天那些警員的口供一樣: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能想到的唯一解釋就是非科學,無論眼前的少年說些什麽,他都盡可能地保留意見。

最讓他耿耿於懷的是昨天晚上看到的陳創浩:幻影還是靈魂?邪惡還是正義?

事實就是“陳創浩”在誘導並偽造他自殺的假象,但那個陳創浩?蔡斌並不這麽認為;如果真有靈魂的話,他寧可相信靈魂繼承貫穿了人一生的品質和精神——正直善良的靈魂只會孕生在正直善良的人身上。既然如此,就只剩下幻影一個解釋了。幻影不分善惡好壞,只是一件工具,寄托的是使用者的思維意志。

什麽東西在利用影像殺人。

“現在我來說說我們了解到的信息。你出現在那個地方,你繞過了監控,你了解那個大樓,說明了你很有可能是本地人,並且你花費了大量的時間進行觀察,意味著你住在附近,也有可能以前經常到那個地方玩耍。

讓我們看看附近的學校,城東?城南?還是縣中學?”

少年的嘴唇始終緊閉,眼神也毫無變化,他沒有做出選擇。

“好吧,你討厭上學。

最重要的問題是大晚上你到那個地方的理由。現在我們可以換一個角度來看,你能在深夜外出,說明了你家裏有著很高的自由度,無論是否允許,你可能一個人生活也有可能住在親戚家——

你之所以沒有說話是因為你在生氣,是這樣嗎?”

也有可能是嚴重的自閉癥,他沒有從少年的表情上得到肯定。

“昨晚,你看到了什麽?”

如果真有自閉癥的話,無論對他怎樣誘導可能他也不會回答一句話,畢竟這種病的治愈從來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從外面要來了紙和筆,蔡斌推給了少年。

關掉監控。

少年的筆跡很普通,整潔但不優雅,最奇怪的是字裏面的意思:關掉監控?他想表達什麽?還是說他想幹些什麽?

審訊室裏的監控設備對於警察來說其實可有可無。即使沒有監控,嫌疑人擅自走出警局或者抗拒執法基本上也是不可能的,反而是為了監督警員暴力執法嚴刑逼供嫌疑人往往更希望監控一直在運行。

除非對於某些東西或者說話他不想留下記錄,某些“非科學”。

“好吧,我出去關掉監控。”

蔡斌想自然而然地就這樣拿著紙張出去,因為他知道筆跡是很重要的一種鑒定手段——就像指紋一樣,有時候筆跡甚至比指紋更可靠,畢竟以現在的科技人的相貌都能改變,最難改變的是習慣。然而很明顯少年也知道,他把紙張按在了桌面上。

他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說明了他和家裏人有矛盾,很有可能有家暴史或者從事著一些監護人不讚同的工作。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不希望回到原來的地方證明他出走了,既然離家出走就應該有報案記錄,確認他的身份並不是難事。

想到這裏蔡斌也沒有多做糾纏,徑直推門走了出去。

審訊室外。

“對了,小黃,假如一個人在他不自覺中丟了幾根骨頭,他會不會……有一些很奇怪的感覺?我是說,就算他感覺不到,能不能很明顯地摸到又或者從外面看出來?”

蔡斌攔住了路過的一位警員。

“呃,骨頭表面有一層神經密布的骨膜;你說的是丟了幾根骨頭,那肯定不止奇怪的感覺了,我覺得應該是痛不欲生吧……

至於能不能從外面看出來,那就要看丟的是哪幾根骨頭了。”

“好吧,如果是像這一系列自殺案裏的受害者一樣呢?”

“異常畸形;我的意思是很明顯——假設他們依然活著的話。”

蔡斌暗自松了一口氣。

“你還好嗎?蔡大哥。”

“沒事……”

把煙頭碾滅在煙灰缸裏,重新叼上一支煙,抖了抖打火機,約摸估計了一下時間再次推門進去。

“好了,你想說些什麽……”

你在撒謊。

蔡斌目瞪口呆地看著紙上新的一行字。沒有動筆的過程,說明他在自己出去的那段時間裏寫下,就像他有讀心術一樣。

太荒謬了。這是蔡斌的第一反應,他更願意相信眼前的少年有著異於常人的推理能力而在他的語言行為中找到了破綻。可是不由得他不相信的是似乎一切都在指向科學的邊緣。

現在他只知道肯定有一些非科學的充滿惡意的事情發生了,這些事情直接導致了自殺案的發生,而眼前的少年不是唯一卻是最直接的線索。事實上蔡斌也沒有把一切都如實描述進檔案裏,他只描述了符合科學解釋和推理的那一部分,就像他決定不擇手段也要把一切弄個水落石出一樣,鬼神什麽的相對於真相而言還是缺少了分量。

稍微思考了一會,一咬牙,蔡斌再次走了出去。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雙手交叉放在審訊桌上,探出身子,蔡斌一臉凝重;視線的角落,腳尖輕挪,他似乎察覺到了地面上有一些筆跡?

放下雙手,他正要把身體往後移……

“我叫茶樹,不是這個地方的人。”

茶樹突然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捏了捏有點發麻的大腿,他把寫有字的紙條夾在手裏。

“你想幹什麽?你是什麽人?”

蔡斌皺了皺眉頭,也戒備著站了起來。

“我是什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來將會發生的事……”

茶樹把紙條對折了幾次放進口袋裏,

“‘只要你想知道的話,該知道的你都會知道,可惜不是現在’……我該走了。”

“你是什麽意思?你到底知道些什麽?不好意思,如果不把你知道的說出來我是不會放你走的。”

只要他想的話,蔡斌有充足的理由拘留茶樹:知情不報,破壞現場,阻礙辦案人員等等,甚至是謀殺指認;何況這是個小鎮,意味著就算是錯報誤報也需要大量時間進行糾正——拘留的時間絕對是足夠的。他也知道雖然這很陰險很過分,但他需要情報,真相需要犧牲,他已經橫下了不擇手段的決心:哪怕眼前的人曾經救過自己,哪怕眼前的這個人會難以想象的魔法有不可思議的能力。

“是嗎……真遺憾……”

清澈卻空洞的少女之音在蔡斌的身後響起。

誰?

蔡斌一驚,猛然回頭——空無一物,唯有白凈的墻壁。

“不會再有下一個受害者了。”

只是轉過頭一眨眼的片刻,茶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曾經所在的地上以那把椅子為圓心赫然留下一個漆黑的六芒星印痕。

“糟了!”

匆匆忙忙趕到監控室,蔡斌手忙腳亂地打開了錄像——果然,錄像裏面一片雪花。

審訊室裏,六芒星的印痕開始逐漸變淺直至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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