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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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命與魚好秋行至藥鋪門口皆是一楞。

方應看正縛手立在店門口。

店內正有人端著水盆與抹布進進出出。

方應看見兩人前來,恭敬地拱手道:“追三爺,魚姑娘。”

魚好秋皺眉道:“你是?”

追命搶過話頭回禮道:“方小侯爺,你這是在做什麽呢?”

方應看嘆息道:“聖上著我到此地搜索遼人,我帶人仔細查了。大概是場誤會。”

追命笑道:“既然是誤會,那麽侯爺便可以安心了。何必帶人在此灑掃呢?”

方應看道:“不過說來也巧,雖然沒找到遼人,但是卻意外遇到了一個練功練得走火入魔的瘋子藏在魚姑娘的小店中。這瘋子靠吸人血增加功力,你們六扇門無情公子的兩位高徒不幸損命在這瘋子手上。可惜,方某來遲一步未能救下兩位少俠,只來得及擊斃這瘋子。”

說著幾步走到邊上,兩架板車上正躺著三具屍體。

一具面目盡毀,沒有鼻子,且還有一把刀橫插於兩腮,右臂被齊肩切斷,胸口一個血洞,腹部也被剖開,還拖著半截腸子在外。

魚好秋一見只覺得頭皮發炸。

而另外兩具通身蒼白,不帶一點血色。

追命連忙上前見正是陳日月與葉告,不禁神色無比淒哀。

魚好秋一看,也認出來正是無情差遣來的兩名小捕快,不由驚叫了一聲。

方應看欠身道:“這瘋子的屍體便由在下處理了吧,至於六扇門的兩位小爺的屍首,理應送還。”

追命轉頭看向方應看,眼圈有些潮紅。

方應看也馬上表現出極其悲傷的模樣。

“三爺節哀。也請三爺代為向無情公子和諸葛身後代為表達方某的遺憾,也願他們節哀順變。”

追命閉眼,深吸一口氣。

方應看繼續道:“對了,今日在追查遼人流寇的時候不幸遇到兩位小爺遇難,此刻又巧遇追三爺。在下覺得甚是有緣,不知道追三爺能否轉告神侯,既然方某與六扇門如此有緣,神侯能否妥善向義父大人轉達在下在京城的作為呢?”

追命睜眼,向方應看拜道:“多謝侯爺代為收拾遺體。據我所知,世叔對方巨俠所言甚是中肯,侯爺也不必多慮了。”

方應看嗤笑一聲道:“如此便好。既然三爺來了在下也可以告辭了。”說著轉身欲走,走前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回頭道:“哦對了,今天說巧不巧。剛剛還在這兒遇上了戚樓主和顧公子哩!真是太巧了。”

說完方才著人推著天下第七的屍首離去。

方應看剛走,魚好秋連忙上前查看陳日月與葉告的屍首。

追命卻並未動,只是哀聲道:“早就聽說‘忍辱神功’可以吮血增功。看來是真的。”

魚好秋看著這兩具年輕的屍首和追命淒然的神色忍不住心中發酸發苦。

幾把嗔癡淚始幹,才解風波惡。

塵事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幾人回。

這最激蕩洶湧的開封府內,一但入了這風波,誰不是片刻皆有損落之險。

無論是沈勇陰毒如天下第七或是年輕氣盛如葉告陳日月。

一時不慎。

再無重來。

魚好秋心頭一片冰涼之時,追命伸手攔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聲音帶著淒涼與欣喜。

“還好你沒有事。”

魚好秋依在追命肩頭,眼眶一熱,淚水洶湧而出。

顧惜朝緩緩睜開眼睛,後頸和肺腑都火辣辣地疼著。

他稍微一偏頭,床邊正依著一個人,深深地看著他。

目光炙熱又哀傷。

那目光一瞬間就燙到了他心底。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瞬間被揉成了一團一般地痛楚,他覺得似乎自己不馬上做一點什麽會立刻被這種疼痛淹沒一般。

所以他鬼使神差地向戚少商伸出手。

戚少商握住了伸來的那只手。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握住他的手。

上次,在漫天黃沙之中,他笑著將與他扣掌。

那是很久以前。

那是他們輾轉一千裏的搏殺與蔓延一千裏的血光的以前。

久遠的如同前世。

連那時的心情都有些模糊。

是片刻的志得意滿,是片刻的不願細想。

他想,他到底是相信當時那句話的。

為了那句話,他每一次都遲疑了那麽一點點,猶豫了那麽一點點,不忍了那麽一點點。

最終走到了今天。

戚少商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他的每一根手指都穿過了他的手指,緊緊扣住他的手背,如同最緊密的擁抱。

緊得指尖發白。

顧惜朝半伸著的手指能夠清楚地感覺到細微的緊迫的疼痛。

他在這疼痛中一點點放下指尖,挨上了他的手背。

他的掌心很燙。

他的指尖發涼。

顧惜朝看著他,他的眼睛帶著還未清醒的迷茫與濕潤。

“戚少商,你相信我嗎?”

戚少商擡起了那雙緊扣的手,將他的手送到唇邊,貼住自己的嘴唇,呢喃道:“我該相信你嗎?”

他低下頭用牙齒撕咬著他的手指的每一個關節,他甚至可以聽到他的唇齒與他手上的筋骨的摩擦聲。

而後再一一吮吻撫慰。

顧惜朝擡起頭,看見老舊的天花板和垂地的白紗。

此情此景。

見過的。

永生難忘。

他突然笑了,笑得的眼裏的濕氣全都凝結後緩緩流了下來。

“戚少商,我在做夢嗎?”

他松開他的手,彎下身軀以指腹擦去他的淚水,“是我在做夢。”

他的手指插進了他濃密冰涼的卷發之間托起他的頭。

“這個夢我也不記得我做過多少次了。”

他們唇齒相依,額頭相抵。

他的氣息又輕又遠。

他擡手緊緊摟住他。

終於還是要走到這一步。

即使他再如何覺得不該。

再如何覺得抗拒。

戚少商一直吸引著他。

從他很小的時候起,他就已經深谙這個世界如洪流的覆雜與危險。

有一些人生而幸運,能夠遠離這洪流的沖刷,幹凈而高潔,如傅晚晴。

但還有一些人能夠在這種洪流之中巋然不動,始終堅持著他看來極其愚蠢的一些東西。並且總是能不斷地證明他的正確,從而映射出自己的淺薄與偏執。

比如戚少商,尤其是戚少商。

對於前者他極其羨慕,對於後者則極其嫉妒。

嫉妒永遠是更強烈的感情。

因為它游離於愛慕,欽佩,憎惡,痛恨之間。

在撕裂一般的疼痛之後他無聲地擡頭。

他拉住他。

“戚少商,你恨我嗎?”

“你說呢?”

“我恨你。”

“我知道。”

其實你根本就不知道。

他想。

他永遠就在那裏。

在他記憶的最深處不斷翻動他心裏的傷口與不安。

他恨他。

恨他的永遠正確。

恨他的永遠堅毅。

他最恨的是他的引誘。

是讓他在自己妻子就在身邊的時候仍然白天黑夜都想他做夢都夢到他。

等到他的妻子不在了。

他還在。

還恨他的永遠都在。

他無聲地笑了。

他的聲音斷續而破碎。

他說:“戚少商,你並沒回答我任何一個問題。”

他停下動作深深地看著他。

他的眼睛又亮又深。

“因為,你知道每一個答案。”

他仰頭,入眼的是蒼白的月光,入耳的卻是淅淅瀝瀝地風雨聲。

待陽光透窗而入灑在顧惜朝臉上之時,他終於從筋疲力盡的深眠中醒來。

入目的是一間及其普通的客棧房間。

並非旗亭酒肆。

白紗,月光與大雨與破落的屋頂似乎都是他恍惚之間的一個夢。

他幾乎要以為一切都的確是一個夢的時候,他看見戚少商已經穿戴整齊坐在他身邊。

他的眼神和昨晚一樣深且狂熱。

他束起的發還有幾縷落下,他整個人欣喜又激動。

他說:“我已經決定了。我們現在就走。”

顧惜朝輕輕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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