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春草

關燈
神侯府的花木稀疏,且鮮少有人打理,特別偏院之中草木任意生長,竟有種些蕭索之感。

顧惜朝並未披上青衣,而是僅著一件杏黃中衣立在院中。他看著面前的樹生出的枝幹,前端斷裂已久,裸露的枝幹已經幹枯,嫩芽在周邊生長。

伸手撫過那斷枝的截面,他有些不著邊際地想著,戚少商的劍真快。

他沈思的時候眉目安靜,襯著向晚的天光好似畫中人一般。

他聽得那腳步到了門口,方才轉頭,看著來人挑眉笑道:“大當家的。”

戚少商突然有種錯覺,好像是離家多日的歸人,九死一生,百轉千回,終於得還故土。這種錯覺讓他溫暖而疲憊。

京師四月,有三件事正牢牢吸引著大量的註意力。

其一,鐵手鐵二爺歸來,重掌平亂璽。

其二,九現神龍戚少商入主金風細雨樓。

然而用不了多久,這兩件毫不讓人意外的事不多久便被歸於平靜,而久久無法平靜的是第三件事——風雨樓暗淡多時的留白軒又亮起了燈火。

當年蘇夢枕為邀請義弟白愁飛入風雨樓而特意為之修建留白軒,以示對白愁飛這種文韜武略智計過人的人才的敬重與珍視。然而日後,白愁飛叛,損毀風雨樓一半基業更使蘇夢枕歿身於那一役,成為風雨樓自建樓以來最慘烈的一筆。而留白軒亦成為了一份無聲的嘆息,久久無人願意觸及。

而現在,它又迎來了一位新的主人。

一樣的文韜武略,一樣的智計過人,甚至連前半生的曲折與不得志都是一模一樣。

楊無邪站在桌邊,站的很穩,跟這座久經磨礪坐鎮京師武白道的樓一樣穩。

戚少商很清楚,風雨樓能在風雨之中安然自若最重要的保證便是眼前的人,樓主是風雨樓的形,而他才是風雨樓的魂!戚少商低頭向他一揖,恭敬道:“軍師。”楊無邪回禮一笑道:“戚樓主。”他們都是直率赤忱的人,僅僅一句稱呼,日後的囑托與倚重便都在其中,其餘的也不必再多言。

戚少商看著桌上放著的卷宗道:“軍師送來的卷宗,我都已經看完了。我挑了一些想拿去留白軒,你以為如何?”

楊無邪並未思考直接回道:“可。”戚少商似是楞了一下,竟有些驚喜地說:“我以為軍師會反對。”

“之前戚樓主在酒肆對無情總捕所言,我都已經得知了。”

戚少商並未覺得驚奇,若白樓要收集一個人的資料,便是連白愁飛左乳下的肉瘤與王小石九歲便動情戀愛都能收集的到,不過是不多日前的話,又有何難。

戚少商眉目低垂,問道:“那麽,軍師怎麽看?”

自神侯保舉戚少商以後,王小石想也不想便應下了,然而楊無邪卻一直在思量。不可否認不同於蘇夢枕的清孤,白愁飛的陰險,王小石的隨和,戚少商則更加收放自如,成時雄踞一方成一時霸主,敗亦則不屈不撓終能險中求勝,可以說是當下最合適的人選,但他,並未能讓楊無邪全心信服。

因為他識人不清,感情用事,誤用顧惜朝毀半生基業,兩人相殺千裏,楊無邪知道,他至少有五次機會可以格殺顧惜朝,然而他並沒做到。不僅做不到,更把顧惜朝領進風雨樓。他將顧惜朝安排在留白軒,除了表明對戚少商此舉的不滿之外,更是希望時時以白愁飛的前車之鑒敲打二人。

楊無邪道:“我以為樓主多次放過顧惜朝,而今又領他入風雨樓為了是心有不甘。樓主一生磊落,年少成名,所做錯事並不多,而識人不清乃至斷送連雲寨和若幹好友性命此等大錯,樓主如今仍執意要給顧惜朝機會,無非是想證明你自己其實沒錯。”

戚少商臉色一白猛然擡頭凝視著楊無邪,楊無邪對上他灼灼的眼神不卑不亢道:“但無邪覺得,興許,樓主真的沒錯呢?”戚少商仍然看著他,久久後嘆了口氣,道:“我不能反駁軍師此言,但是我明白,我無權以風雨樓相賭。”說罷將一包藥遞給楊無邪道:“這藥和顧惜朝中過的三寶葫蘆的毒性相生,兩者相遇,即便只是吸入這藥粉他也是必死的。”隨後又遞給楊無邪一只竹筒道:“這竹筒裏是餵過蠱的蝴蝶。引子下在顧惜朝身上,只要他不出京城,跟著這蝴蝶便可追蹤到他去的每個角落。若他形跡可疑。”說罷他閉上的眼睛,片刻後,睜開眼皺著眉頭一字一頓地說道:“就地格殺。”

說罷目光飄向窗外,從黃樓的窗戶看下,赫然便是留白軒的別院。當年一役,風雨樓多處都成了焦土,留白軒落成時悉心栽種的草木都已化為灰燼,依舊泛著焦黑的土地上在春色之中零星地冒出些嫩草。

楊無邪恭敬地欠身道:“拜謝樓主。明日此時,無邪應與樓主同赴留白軒,好好拜會顧公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