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雖然像完成任務一般，但是安易都會對岳亮溫和地笑，他知道，岳亮是無辜的，他不能把自己的不情願加到她的身上，自己已經這麽傷心了，幹嘛不讓身邊的人好過一點呢。

他們一起去買衣服，挑戒指，岳亮試衣服，他都會耐心地幫她看，給她適當地讚美，盡量讓岳亮感覺舒適，他的衣服都讓岳亮挑，她挑的他都說喜歡，只是，他看到月亮穿的每一件衣服，都在想要是穿在江南身上一定很好看。

他們用一天的時間買好了所有需要的衣服，以及戒指，他們比任何一對情侶都尊重對方，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份情侶關系。

最後只剩下拍婚紗照了，岳亮知道秦安易為她所做的一切已經太不容易了。

“那個照片就別拍了吧，以後有的是機會。”岳亮說道，她不想再為難他。

“就拍吧，海報到時候用得上，新房子裝修也要掛的。”安易笑道。

“不住新房子，我們跟阿姨住一起吧，熱鬧，她一個人住不好。”無論從哪一方面，岳亮都是個讓人無可挑剔的姑娘。

他們又用了一天的時間拍完了婚紗照，岳亮從沒想到，自己當初的一句戲言竟然成真，她真的在30歲之前嫁給了秦安易，只是，她怎麽覺得自己愛得那麽卑微，安易當年就是因為江南才來認識她的。

江南瘦了，一下子瘦了很多，她最熱衷的事情就是餵九七，帶九七出去溜達，可是九七也許是被她感染得有點憂郁，平時很喜歡的東西也吃得不多，到一個地方就扒在那裏，蔫蔫的樣子，任她怎麽哄就是興奮不起來。

她想或許九七是病了，帶去醫院檢查，竟真的是病了，感染了細小病菌，寵物醫生說這種病不好治，要很長時間很多的耐心才能治好。

江南天天都要帶它去寵物醫院掛吊水，以前九七有一點不好，她跟安易兩個人都鞍前馬後地伺候著，現在九七長大了，又是她一個人，難免比較吃力。那天寵物醫生終於忍不住問她；“怎麽現在老是你一個人來啊，九七的爸爸呢？動物老是思念主人也會生病的！”

江南差點沒忍住眼淚。

“呵呵，它爸爸最近出差了，一時回不來。”

就這樣折騰了兩個星期，才稍微好轉一點。

許是太累了，她又感冒了，嗓子啞的說不出話，又吃不進去東西，反正不上班了，天天宅在家裏，水星晚上過來的時候，看到她窩在床上，臉色很差，大眼睛都陷進去了，說話聲音啞得聽不清，不禁越想越氣，忍不住跑到外面給嘉木打個電話痛罵一頓。

“楊嘉木你這個賤人，自己劈腿不說，又害得江南不能嫁給秦安易，她上輩子欠你什麽了？你要這樣害她！”

嘉木被罵的沒頭沒腦的，耐住性子聽水星叫罵了半天才明白自己犯了大錯。

水星回到房間，又被江南說了一通。

“事情已經這樣了，幹嘛讓嘉木心裏有疙瘩呢，他這人我知道的，他會一輩子為此愧疚的！”江南想到這就更加憂愁，命運如此，她一點也沒想怪嘉木。

“到這時候你還在心疼嘉木，我看你誰都心疼，就是不心疼錢程。”水星沒好氣地說。

嘉木徑直去了安易的辦公室，秦安易擡頭看見是他，然後繼續低頭看文件，招呼都懶得打一聲。

“秦安易，你就真的那麽不能原諒南南嗎？那天晚上李明浩也在，我們真的什麽都沒有。”

秦安易笑了；“你以為我就會因為她去見了你就不要她了嗎？要是你的爸爸被她氣成了植物人，你覺得她嫁給你，你還能保證給她幸福嗎？你媽容得了她嗎？我能拋棄植物人的爸爸和什麽都不懂的媽媽跟她遠走高飛嗎？”

楊嘉木無言，他沒有想到這麽多，只以為是秦安易氣江南陪自己過夜。他深深地自責，對不起江南，也對不起秦安易。

“我能做些什麽嗎？”嘉木問。

秦安易其實只想讓他滾！最後想了想還是跟他說；“你跟你老婆多照顧照顧她吧，謝了。”

他知道，嘉木和周尋，他們畢竟一起長大，於江南而言，他們像親人。

明天，秦安易就要結婚了，晚上，周華錢程和孫堯陪著他一起吃了晚飯，告別他的單身生活，本來應該是件美好的事情，可是氣氛一直不愉快，秦安易喝了不少，想到明天要有婚禮，大家一直控制著他少喝點。

“孫堯，跟你喝一杯，你最幸福了，我們都來粘粘你的喜氣！”

“老大，我明天一定讓岳亮把捧花扔給水星，我們總要有一對在一起的吧，幹杯！”

“錢程，你比我聰明，你們永遠都是好朋友，想見面就見面，想吃飯就吃飯，而我……就什麽也不是了，祝你們友誼萬歲，幹！”秦安易跟每個人都喝了一杯。

周華收起了他的杯子，堅決不讓他再喝了，明天誤事了他們可擔待不了。

秦安易一把搶走了孫堯的杯子！又被孫堯給搶了回去。

“這最後一杯我一定要喝！”他高聲地叫到。

“不要了！”三個人一齊叫起來。

“你們知道這最後一杯是跟誰喝的嗎？”安易再次重申。

他們嚴肅地看著他，不管這最後一杯到底是誰的，反正就是不給他喝了。

“這最後一杯是跟我的秦時雨喝的，這輩子是無緣相見了，下輩子，我一定帶她來到這個世上，做她最稱職的爸爸。”

三個人聽了這話，心裏特別不是滋味，孫堯想到自己可愛的女兒，眼睛不禁都紅了，把杯子遞給了他。

安易倒滿，一飲而盡。

喝完酒，大家早早地散了。

錢程不太放心江南，又去江南那邊走了一趟。

江南那時正準備出門，九七又病了，錢程帶著一起去了寵物醫院，醫生說還是的細小病菌沒有徹底好，現在又覆發，情況會更嚴重。掛了2瓶吊水，江南困得睜不開眼，靠在椅子上睡著了，錢程怕她累，就把她的頭放在自己的肩上，她睡得很香，九七掛完吊水她還沒醒，錢程示意醫生不要叫醒她，說她太累了。

她熟睡的樣子太柔弱了，錢程不禁想起了上學的時候她天天張牙舞爪的樣子，喝酒的時候像個漢子，打人的時候他根本不是她對手，這些年過去了，她日漸內斂，甚至到今天這樣柔弱無助，秦安易結婚了，他可以成為那個保護她一輩子的人嗎？

想到剛才安易的話，他們還是一輩子的朋友，他忽然覺得朋友是個多麽保險的身份，如果他說了那三個字，或許他們再也回不到現在這樣，於是他做了一個決定，一輩子都不說。

安易走到家門口，院子裏的幾棵橡樹已經被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他依稀看到樹下站著一個身影，看輪廓是個女孩，他心裏一陣戰栗，難道是江南？

他慢慢走過去，竟是她回來了。

“安易哥。”慕言勉強地笑道。

秦安易又好看地笑了，摸了摸她的腦袋，舒了口氣，在樹下的長椅上坐了下來，慕言也挨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背靠著他，像小時候一樣，看著天上圓圓的月亮，兩人各懷心事，竟默默無語。

良久，慕言問道；

“安易哥，為什麽不是江南，也不能是我？”

“人生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沒有為什麽。”安易麻木地看著天上的月亮和樹上的大紅燈籠。

“安易哥你幸福嗎？”

“幸福這兩個字太奢侈，老天曾經賜給我過，雖然我那麽小心翼翼，但它還是給收回了。”

“幸福其實是比較級，跟我比你就是幸福的，因為你曾經幸福過，而我一天都沒有過。”

“對不起……”

“有啥對不起的？願賭服輸。”

兩個人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這麽認真的聊過天，直到安易收到岳亮的短信，只有三個字；明天見。

慕言說明天的婚禮她就不去了，她本要親眼看見他幸福，既然他不幸福，她又何必再去湊那個熱鬧，她不是那種什麽熱鬧都趕的人。

雖然秦遠山不能出場，這婚禮操辦得還是相當隆重，畢竟岳校長也是一方名仕，秦安易白襯衫黑西服，紅色的領結，這身傳統的打扮穿在他的身上簡直帥得讓人不敢直視。岳亮一身美人魚版的白色婚紗，站在安易身邊，相得益彰，怎麽看都是天生一對。

安易的大學同學這桌已經到齊了，就差江南了，安易想起那天江南說自己一定會來，心裏一直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要用什麽樣的表情去迎接她，沈默還是微笑，抑或是抑制不住地悲傷，周華和孫堯拿著喜糖喜煙到處散發，錢程在一旁負責接紅包，安易和岳亮收下紅包，由他負責裝起來，整個大廳的背景音樂一直都是那首陶喆的《今天你要嫁給我》，洋溢著甜甜的氣氛。

一大波安易地產的人來了，一時間大門更加熱鬧起來，大家吵吵鬧鬧，打趣秦安易，又合影做鬼臉，捉弄秦安易，今天領導大喜日子，大家都囂張起來了，也不當他是領導了，小趙站在安易旁邊合影的時候往安易頭上丟了朵玫瑰花，拍好了拿著給大家招搖，大家嘻嘻哈哈笑成一團。

一不小心有人踩到月亮的婚紗，差點將她絆倒，吳雨趕緊幫她扶住，穩住了局面，岳亮的高跟鞋卻掉了。

“別鬧過了啊，現在不是鬧洞房的時刻。”吳雨笑著對大家叫道。

安易在大家的哄笑聲中過去撿起了鞋子，過來蹲在地上幫岳亮穿上，他動作很生疏，卻一貫的溫柔，等他站起身來，周圍響起了一片掌聲。

“向新好男人致敬！”大家又起哄了。

岳亮羞紅了臉，安易也不好意思地跟著笑，岳亮那麽豪華的婚紗在身上又怎麽能彎腰穿鞋呢，安易轉身招呼大家快進去就坐，在那一群鼓掌的人當中，他也看到了江南。

她站在人群中跟著大家的節奏，仿佛真得很開心的樣子。她穿著很應景的紅色大衣，畫著神采奕奕的妝，誰也看不出她心底的淒涼。

等大家逐漸讓開了，她從大衣口袋掏出一個紅包遞給月亮；“祝福你們！”

她看著他們夫婦，大大的眼睛笑得彎彎的，沒有一絲醋意，只有衷心的祝福。

安易看著她的眼睛，這麽多年他一直都迷失在這漆黑的眼眸裏，這一刻他真正體會到什麽叫咫尺天涯。

跌跌撞撞，飄飄蕩蕩

十年光陰悄無聲響

還是走到了這一天

你穿上帥氣的西裝成為她溫柔的新郎

忍住酸澀的眼眶

讓回憶在心底悄悄流淌

黑夜太長天不肯亮

那年歡笑早已散場

總是逃不開舊時光

你低頭淺淺的笑是我胸口最深的傷

歌聲起琴飛揚

我把心丟在從前的地方

任歲月斑駁你塵封的過往

青春逝流年殤

你依舊是我最初的夢想

只是再也不提當初的瘋狂

“收了紅包也不說聲謝謝嗎？”江南對晃神的秦安易叫道。

安易忙跟著岳亮一起說謝謝，江南便跟著文偉進去就坐了，他剛才的神情岳亮盡收眼底。人差不多已經到齊了，他們站了5分鐘都沒有賓客再進來了，安易拉著她要進大廳。

岳亮忽然拉住安易停下。

“謝謝你安易。”她看著安易認真地說道。

“怎麽了？”

“謝謝你讓我嫁給你，我愛你，很愛很愛，比你想象的愛的多，或許就像你愛江南那樣吧，我覺得我比你幸福，因為我可以和我最愛的人結婚，而你沒有……我也覺得自己好自私，明知道你不愛我，還是想要嫁給你，可我控制不了那顆想要靠近你的心……”她哽咽起來，眼淚嘩啦啦地淌下來。

“嫂子，妝哭花了可怎麽辦呀？”伴娘樂樂趕緊拿著紙巾過來小心翼翼地給岳亮擦眼淚，還好，她動作迅速，妝沒有被毀掉。樂樂又瘋狂地拿大眼睛瞪秦安易，恨不得劈了他。

“怎麽這麽傻，走吧。”安易心情覆雜地挽著岳亮走進了婚禮大廳。

司儀開始主持儀式了，他們和所有走向婚禮的新人一樣，互相交換戒指，那亮閃閃的戒指刺得江南眼睛疼，她一直保持微笑，已經在家裏練習很多遍了，這時候她接到寵物店醫生的電話，說九七的病又嚴重了，她迫不及待地提前離開了，這樣也好，她想，這樣她就不用聽見安易宣誓，說他要怎麽樣用這一生去疼愛他的新娘了。

“下面請問新郎，你可以做到這一輩子只愛她一個人嗎？”司儀問道。

“可以！”

“你可以做到看除她以外任何女孩都像在看一顆大白菜嗎？”司儀又問道，臺下爆發一陣哄笑。

“可以！”安易又說。

“你可以把你的一切都交給她嗎？你的人你的心還有你的錢包！”臺下又是一陣大笑。

“可以。”

……

所有的人都笑得那麽開懷，除了水星，她全程聽不到笑點，她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深愛另一個人，卻能這麽坦然地說著要一輩子都去愛眼前的人，他真的能做得到嗎？

他們在所有人羨慕的眼神當中，喝下了交杯酒，最後岳亮拿著捧花，等著司儀的口令扔下去，臺下所有的單身男女都期待著捧花的降臨，希望能為自己招來桃花，水星茫然地坐在那裏，完全沒有去迎接岳亮的眼神，岳亮看水星一直沒有往這邊看，捧花一直捧在手上舍不得扔出去，這邊的周華也著急了，碰了碰水星說；“新娘子為什麽拉看著你？”

水星回神看向岳亮，岳亮一擡手，就完美地把花扔到了水星的懷抱，大家興奮地喝彩鼓掌，水星抱著這嬌艷欲滴的捧花，想到這花本應該是江南扔給自己，一下子悲從中來，她把捧花放到旁邊陳萱的身上，迅速地沖進了洗手間，對著鏡子，她看到那個已經淚流滿面的自己，她甚至分不清這眼淚是為誰而流，為江南？為自己？還是為那傳說中的愛情！

哭得有點狼狽的她不敢這麽快就回去座位，她靜靜地靠在衛生間門口發呆。

安易和岳亮開始下來挨桌敬酒了，一走到他們這一桌，他就發現江南已經不在了，大家馬上非常捧場地全都站起來。

“明年一定生個大胖小子啊！”孫堯帶頭說道。

“那是，不能讓你女兒等太久嘛！”安易站在水星的位置上，勉強跟著大家說笑，心裏已經完全不是滋味。

“祝我們老四和四妹恩恩愛愛，白頭偕老！”周華舉杯叫道！

“好！”大家齊聲附和，共同舉杯。

安易說笑間一直看著水星旁邊江南的空位置，連筷子都沒拆開，看來一口都沒有吃。

這時候，水星的手機閃了一下，來了條短信，發件人是江南，大家都在喝酒，安易忍不住按了下查看；

“九七死了，我沒有救活它，我下午就回老家了，早就收拾好東西了，只是不想跟你們說再見，你保重，在公司照顧安易！”

安易仰起頭，喝掉杯子裏的酒，眼淚順著眼角流進了兩鬢的頭發裏，一片喧嘩聲中，他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九七也覺得它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嗎？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根紐帶也這樣斷掉了，喝完酒，安易拿著酒杯的手變得冰涼，甚至有一絲的顫抖。

“安易，少喝點吧，你臉色都不太好了，是不是太累了？”岳亮看著他擔心地說。

大家馬上一片起哄，說新娘子一結婚就這樣護著新郎，帶這樣秀恩愛的嘛？越是這樣越要多喝，要不讓這些沒對象的怎麽活啊？

說著安易的杯子又被誰給倒滿了，安易沒有猶豫，一飲而盡，大家誇他好酒量，馬上又倒一杯，他又毫不猶豫地喝了下去，這時候周華和錢程看出他的不對勁，馬上勸大家手下留情，說來日方長。

“怎麽了老大？怕我酒量不夠？”安易笑道。

“去你的！怕你喝多了影響洞房花燭。”周華說完，大家馬上爆發出一陣猥瑣地笑，不再勸他。

結果隔壁桌的看到新郎如此好酒量，哪裏肯放過他，恰巧安易只求一醉，盡管周華和錢程都幫他擋了不少，最後他還是醉倒在他們身上，迷迷糊糊中，他仿佛看見那個江南煙雨中的青石板長街上，那個沒有打傘的女孩，仰天閉目，雨水淋濕了她的頭發，她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只是她一直不肯睜開眼睛，他看不見她黑葡萄一般漆黑的眼眸。

“錢程，你去給她送傘啊！”說完這句，他便沈沈睡去。

10年以來，這是他第一次醉得這麽徹底。卻是在自己的婚禮上。

江南背著大雙肩包，拉著行李箱，站在煙雨江南的大門口，這裏依舊人來人往，繁華似錦，那麽多的情侶都手挽著手，笑容滿面地出入商場，還有一對年輕的爸媽推著一個可愛的寶寶，劃過她的身邊，就在這一刻，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29歲了，當別人都在收獲愛情收獲下一代的時候，她卻兩手空空，呆在這個城市，10年了，曾經離開過半年，痛不欲生，她那時曾以為這座城市是她一輩子也割舍不下的地方。

呵呵！再見，煙雨江南，再見北京，再見秦安易！

她對著煙雨江南許願，如果能不見面，但願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她願意將這段十年的過往深埋於心，從此相忘於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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