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只有江澈和林東旭兩個人。

林東旭記得上一次見江澈的時候是在林霽第一次獨自辦時裝展的時候。

現在江澈一幅說傻不傻的樣子，林東旭反而不知道要怎麽開口了。

江澈安靜地盯著林東旭看，好像就等著他和自己說點什麽一樣。

“江澈，”林東旭拿過蘋果，開始給他削，“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有些事情我希望你知道，一昧地逃避是沒有用的。”

江澈好像聽不到他在說話，只是直直盯著手裏的iPad看著動畫片。

“林霽他每天都來醫院照顧你，所以你開始肆無忌憚了？”

“……”江澈聽到林霽的名字之後才有點反應，擡起頭來看了林東旭一眼，又把頭低了下去。

“江澈？”

林東旭見江澈不理他，放下手裏削好一半的蘋果，然後徑直走向了他，坐到了他旁邊去。

江澈看見他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表情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你是誰？”

林東旭也不是不知道江澈現在是什麽狀況，便問道，“林霽是你的誰？”

“……”江澈還是不言語，往旁邊的位置挪了一點。

林東旭見他不回答，也不著急，就這麽幹看著他。

江澈被盯著看久了就不舒服，起來上廁所，沒想到林東旭竟然也跟著他去了，站在了廁所門口不讓他關門。

江澈看樣子有些生氣，有些惱怒，他推了林東旭一把，“走開。”

無論怎麽樣林東旭就是不打算開口說話，把江澈逼急了，小孩氣心性的江澈脾氣一上來就要和林東旭打架。

可現在的江澈就是一個小孩子，甭管以前多麽會打架，一手撂倒一壯漢的現在都忘記了，對著林東旭就是一頓亂捶。

林東旭起先只是躲著，後來就壓制住了躁動的江澈，終於開口說話了，“別跟我玩這套，你要是現在真傻了，我就把林霽送給別人了，你別以為他會一直等你。小孩子你追我趕的游戲應該差不多玩夠了吧？”

江澈被他鎖得死死的，在他懷裏動彈不得。

林東旭說這話，他也是聽得雲裏霧裏的，一臉懵懂的樣子。

只是林東旭的表現實在是讓江澈覺得他在欺負自己，小嘴一癟就要喊爸爸，嚇得林東旭趕緊捂住了他的嘴，“別吵。”

“唔唔……”

門外開始有了動靜，好像是有人要過來了。

林東旭放開了江澈，今天還沒問出個什麽東西，就這樣結束了。

林東旭不是不相信醫生和科學，他只是覺得一個人好端端的不應該就這麽巧合，什麽人都能記得，偏偏把林霽忘了。

只有江澈在逃避些什麽，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

可以安定下來了，自己也不會再阻止什麽，可能是兩人的緣分還沒有到吧，就像自己和何安順一樣。

“今天的事情別告訴其他人，”林東旭道，“不然你喜歡的玩偶我全都扔掉。”

這話果真有用，江澈聽完後就僵住了，連忙跑到了床邊護住了自己的玩偶。

林東旭看見威脅的話起作用才敢放心離開，今天白跑一趟，也不知道自己今天過來有沒有意義。

但是能看見江際海，林東旭覺得自己算是滿足自己從小的一個……願望？應該說是林望的心願吧。

江際海和照片裏長得一模一樣，只是多一點點的老態，或許是時間在他身上停留不久。

“江叔，我先走了。”

林東旭看著江際海手裏拿著藥，便問了句好。

“啊，慢走。”江際海向病房走了兩步，心事重重的樣子，又連忙轉頭道，“孩子，你下次替我跟你爸問聲好，是我對不起他，也讓你和林霽受苦了，還有你媽媽。”

“不是您的錯。”林東旭從來都不覺得這件事是江際海的錯，也許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的原因，也許是自己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他從小到大的願望就是希望林霽能躲在自己的羽翼下快快長大，可是這個過程中自己好像忽略了他的內心。

如果自己能早點發現林霽的想法，現在也許不會變成這樣。

江際海聽到林東旭說這句話，一直以來的堅持好像瞬間就土崩瓦解了一樣，從來沒有人和他說過這句話，光是看著林東旭的背影，江際海都覺得好像是林望親自到自己面前說了這麽一句話一樣。

林東旭趁著午休時間過來的，現在正要趕回去上班。

出醫院門口的時候，正好看見江駿琛和冉文瑞兩人手裏提著東西正準備進醫院。

他沒有多想什麽，開車到了公司，剛進去，前臺就一臉為難地看著自己。

“林總，何助理剛剛過來找您，說是有事，但是他沒提前預約，我想著他可能是有急事，所以我就把他安排在會客室了。”前臺怕林東旭怪罪自己而使自己飯碗不保，連忙做出了一番解釋，畢竟何安順一直是林東旭眼前的大紅人，突然離職了著實蹊蹺。

林東旭聽到何助理這三個字，眸一低腳步卻沒有絲毫的停頓，對前臺說，“讓他去我辦公室見我。”

想也不用想何安順是為了什麽來的，林東旭上一秒還想著他過來著實沒有什麽必要，但是下一秒脫口而出的話卻變了個意思。

何安順被通知到去辦公室的時候，實在是有點受寵若驚。

他沒想到林東旭會願意見自己，而且竟然還讓自己去他的辦公室。

久違的地方，以前何安順最喜歡的就是自己端著咖啡或者文件敲響林東旭辦公室門的時候，林東旭說進的那一瞬間，莫名地讓人感到滿足。

“進。”

何安順聽見林東旭的聲音從裏面傳來，他穿著一件黑色襯衫，站在玻璃窗前點著煙。

室內沒有開空調，很悶，又混雜著一股尼古丁的刺激性味道。

“少爺。”何安順穿著便服，好像今天沒有去上班，他叫了一聲林東旭，往下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林東旭的手裏把玩著一支打火機，哢噠哢噠的打火石打出的聲音讓人的呼吸都跟著他手中的頻率一起。

“有事？”

半晌，林東旭才說出了這麽兩個字，嚇得何安順一時半會兒腦內找不出什麽可以說的話來。

“我過來想和您說，請您不要插手我工作上的事情。”何安順的雙手背在身後，戴著眼鏡的他看起來一副乖巧可人的樣子。

林東旭還在玩手上的打火機，之後他擡起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手表的表盤經過太陽光的照射，奪人眼球的光影便在室內的墻壁上晃了晃。

林東旭不說話，何安順就更緊張了起來，他一緊張，就會在林東旭面前失去表情，想拿什麽努力掩飾自己的慌張。

室內太熱了，熱得何安順後背出汗，手心黏糊糊的。

林東旭抽完手裏的那支煙，再擡頭看手表的時候，時間剛好過了十分鐘。

這十分鐘裏何安順一直在和他自己打心理戰。

林東旭看他緊繃著身體，和那晚醉酒之後的樣子一點也不一樣，笑了笑，這才開口道，“坐。”

“謝謝少爺。”

何安順拘謹地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林東旭瞧了他一眼，等室內的空氣都置換得差不多了，他才把空調打開，去飲水機旁邊接了一杯水放在辦公桌前面，道，“過來坐這。”

“我還是坐這裏就好。”何安順搖搖頭，忽然冷下來的空氣讓他汗濕的衣服開始變得冰涼起來。

“坐那麽遠怎麽說話。”林東旭說完這句，就打開了電腦，開始開起了視頻會議，沒有再管何安順。

何安順差不多知道自己這趟來得沒有意義，他心虛，好像在外人看來自己過來一趟好像就是為了找個借口看一眼林東旭。

雖然他的確就是這麽想著的。

於是他毫無怨言，就等著林東旭把這半個小時的會議開完。

他先前接的一杯水，正好放在自己的面前，很容易就讓人誤會他是特意給自己倒的，何安順是一個很會多想的男人。

他坐在那兒因為離林東旭太近，他的聲音還有氣息就不斷包裹著自己，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開完視頻會議，林東旭又拿起一旁的鋼筆打算寫點什麽，還沒寫兩個字鋼筆裏就沒了墨水，林東旭道，“幫我……”

何安順條件反射地站起來想幫他弄，後者卻立刻住了嘴，把手中的鋼筆放下了。

何安順看這種情況，立刻又坐了下來，兩個人一時之間卻說不出什麽話來。

林東旭好像一直在等著何安順說話，十指交叉，一副等待他先開口的樣子。

“少爺，剛剛說的事情希望……”何安順欲言又止，可能是自己會錯意了也不一定，說不定林東旭根本沒想過幫自己，也或許就是那個王老板和自己的老板突然良心發現了才沒有對自己做什麽。

何安順想著這些無厘頭的事情，卻越想越覺得丟臉，自己不應該借著這個借口來找林東旭說這些的，這樣實在是太羞恥了。

“有什麽事情就說，你知道我一分鐘多少錢吧。”林東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就想看看何安順接下來會是什麽反應。

何安順咬了咬唇，突然開不了口，林東旭這樣逼他，何安順頓時覺得很難為情，心跳掩飾不住地劇烈加快，震著自己的耳膜，還有連呼吸都開始變得灼熱。

林東旭第一次看見何安順這個樣子，以前就算再怎麽樣，何安順從來都不會對自己這麽坦誠而做出這種表情來，讓自己心動到無可奈何。

“說啊，別扭扭捏捏的。”林東旭忽然想要看見他更多更多的表情，這樣的何安順在他眼裏無疑是新鮮的，就像是一塊寶藏一樣，越是往裏深挖就能發現越多價值連城的東西一樣。

“少爺，”何安順突然站起來，不敢擡頭，“我先回去了，打擾您了！”

“走什麽？”林東旭看見情況不對，立馬就站起來拉住了他的手，“我這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少爺，我……”手臂上傳來他的溫度，讓何安順感覺更加羞恥，“我不是故意的，您讓我，讓我走吧……”

“如果我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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