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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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

約莫是純潔不可侵犯的象征。

醫院樓下的花園裏,木槿花都是白色的。

朝開暮落的花朵,總是會在傍晚的時候雕零。

醫生穿著白大褂,說著一些話。

他說手術雖然成功了,心跳開始恢覆,但是還有三天的危險期,危險期過去了也不一定能醒過來,說不定有變成植物人的風險。

誰還能一輩子守著一個植物人不成,沒道理的事兒。

江澈之後被送到了ICU之後,他的公司就沒人打理了,江際海就讓江駿琛去幫江澈看看公司,兩個人輪著去照看江澈。

易文濤沒再出國,而是經常到醫院裏幫江駿琛和江際海輪班照顧江澈。

醫生說親近的人能經常和江澈說說話,說不定江澈渡過危險期之後醒來的幾率會大一點。於是,易文濤便買了一本童話書天天坐在江澈病床邊給他講故事,有時候是童話故事,有時候是霸總的小說,沒人的時候他就一人分飾好幾個角色在旁邊演著。

這時候,易文濤就會看見江澈的手指在輕微顫抖,卻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但是總比什麽都不做好。

他一定是嫌自己煩,只要江澈能醒過來,無論他怎麽對自己都好。

午夜的時候,林霽會趁著沒人偷偷跑到江澈病房門口坐著,從玻璃窗看進去,江澈靜靜地躺在那裏,他就會悄悄走進去坐在他旁邊看著他,他露在外面的手冰冰涼涼的,好像一個死人一樣,如果不是床邊的電子儀器上還顯示著他有生命的象征,林霽一定會以為他已經死了。

“江澈。”

“我相信你了,你醒過來吧……”

“好不好?”

“我要回來到你身邊來。”

“我玩夠了。”

“別扔下我一個人……澈……我錯了……唔……”

他每晚每晚都會過來說著同樣的話,靠在他的床邊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頭頂,好像這樣就能回到以前一樣,那時候江澈最喜歡揉揉他的頭發,“我喜歡你,不管你是什麽人,我都好喜歡你……”

人們都說什麽失去後才知道珍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多少人會為自己付出生命,可是當江澈沖過來的時候,林霽就想起了十多年前,自己才十二三歲,那天夜裏,餘歡歡讓自己出門把林望找回家去,他私心想找林望去玩一會兒,雖然父親不待見他,但是他還是願意跟著他。

胡同巷子裏,他一直跟著林望和江際海,那刀子一刀一刀紮在林望身上,血噴濺出來,汩汩的像是細流似的,可他什麽都做不了,連看都不敢看。

可是救護車過來的時候,林望還是死死抱著江際海不肯松手,林霽不曾想過,曾經在自己面前從來不正眼瞧過自己的林望,卻還在生死關頭這麽保護一個陌生男人,可恨,可憐。

直到江澈躺在手術室裏,醫生一言難盡地搖了搖頭之後,林霽才懂那時候林望對江際海是什麽樣的心情。

夜深了。

病床上的人皺著眉努力掙紮著要醒過來,眼皮子抖了抖,好像還是掙脫不掉黑暗的束縛,最後還是沒有睜開。

一個月後。

江澈的公司在江駿琛的偷偷打理和易文濤的輔助下沒有垮臺,江際海會天天到醫院裏給江澈擦身體,每個人都在等待著一個時機。

“我先去給您買點吃的吧,一會兒易文濤會過來的,然後您就回家睡一會兒。”江駿琛和江際海說完,就走出了病房。

醫生正好過來找江際海說點事情,他年輕的臉看起來憔悴了許多,似乎不再年輕了,沒了以前那種神采奕奕,尤其是近段時間,什麽都回到了過去的樣子。

他看了病床上的江澈一眼,恭敬地點點頭,跟著醫生往外走了。

沒人的病房裏,冰冷的機器開始滴滴作響。

病床上清雋男人的手開始動了動,然後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好像不太能接受窗外刺眼的光線,睜開眼睛又閉了上。

易文濤來的時候,病房裏沒有別人,他站在門口的時候,就感覺哪裏有些什麽不對勁,走進去一看,何止是沒有別人,連江澈都不知道去了哪裏。

他心裏一驚,剛要出去叫人,旁邊就竄出了一個人蒙住他的嘴。

“哥哥,你知道我爸爸在哪裏嗎?”

是江澈的聲音,易文濤扭頭去看他,眼裏帶著驚喜,“唔……唔唔……”

“啊!”江澈小小叫了一聲,趕緊放開了易文濤的嘴巴,誇張地說,“我忘記了啦!”

他放下了手,恭敬地道,“你帶我去找爸爸吧。”

“江澈?”易文濤疑惑地看著他,雖然他醒了,但是不知道哪裏怪怪的,他剛才竟然叫自己哥哥,而且一個勁地要找爸爸,跟個小屁孩一樣。

“是!”江澈每說一聲都是鏗鏘有力的,“我好餓,我要找爸爸帶我去買東西吃……”

易文濤這才覺得不對,想叫人過來卻又被他纏著,只好打電話問江駿琛,“餵?”

“你到醫院了嗎?爸應該在病房呢,怎麽了?”江駿琛買了吃的正在往醫院裏趕。

“江澈,江澈他醒了,想吃東西……”

“什麽!我他媽這就回來!”

怕江澈趁自己不註意的時候跑了,易文濤趕緊去床頭按了緊急按鈕又去看著江澈。

一大批醫生趕過去給江澈做檢查,江澈不肯配合被幾個男醫生按在床上,江澈就掙紮著在床上哭著喊爸爸救我。

江際海剛好趕到病房門口,激動地無以言語,他呆楞地站在那,聽見江澈喊這句話,時光好像一下倒回了二十幾年前。

“爸爸救我!我不要打針!”江澈在床上扭動著,醫生本來拿他沒辦法,易文濤看江際海楞住,就走近了幾步。

江澈看見江際海不理自己,易文濤反而過來,他就立馬改口了,被醫生按著的手努力地往易文濤的方向伸過去,“哥哥……哥哥我不要……”

易文濤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道,“不打針不打針,乖一點,哥哥一會兒買好吃的來給你好不好?”

江澈一聽,立馬就安靜了下來,醫生松了口氣,繼續做著檢查。

江駿琛到的時候,冉文瑞也過來了。林霽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來的時候氣喘籲籲的,額頭和後背的汗直流著,濕透了身上的衣服。

一晃,夏天就到了。

“頭部做了檢查,患者恢覆的很好,但是出現幼兒時期的特征,也許是先前受過巨大創傷,患者對兒童時期往後的記憶都選擇遺忘,他現在剛醒過來,也許只是暫時將腦內的記憶解離,近期內,可以詢問心理醫生對其進行催眠,但不建議強行催眠,怕對患者有更深的影響。”

“是……”江駿琛看著坐在病床上大口吃飯的江澈,緊了緊手又走了進去,摸了摸江澈的頭,道,“臭小子,好吃嗎?”

“好吃!謝謝哥哥!”江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江際海,問道,“爸爸吃了嗎?”

江際海笑著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江駿琛看江澈癟癟嘴,立馬就替江際海答道,“你爸爸剛吃完還飽著呢。”

“爸爸也吃了肉嘛,爸爸都會把肉肉藏起來留給我吃……”江澈扒拉了兩口飯,掃了一眼坐在他正對面的林霽,害怕地把眼神收了回來。

病房裏的氣氛好像比江澈醒過來之前更讓人覺得凝重,江駿琛看了眼坐在那的林霽,突然對江際海道,“爸,你出來我有話和你說。”

江際海楞了一下,點了點頭也就出去了,病房裏突然安靜了下來,易文濤還坐在江澈病床前看著他吃飯,林霽也照舊坐在那兒。

林霽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突然站起來走到江澈的面前抽手拿走了他手裏的筷子還有他面前的碗,怒斥道,“江澈!你裝什麽呢?忘了我是誰,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江澈楞住了,盯著林霽看了好一會兒,俊美的五官就皺在了一起,鼻子一吸一吸的就要哭。

“你他媽有病啊?”易文濤開口,然後搶回了林霽手裏的碗,放回了江澈面前,“他媽想說什麽好好說,有你這麽和病人說話的嗎?”

易文濤擦擦江澈的眼淚,立馬就換了副溫柔的表情,“沒關系的,他在和你開玩笑呢。”

“唔……”江澈又繼續扒拉著碗裏的飯偷偷看了林霽一眼,道,“對不起,哥哥不要生我的氣。”

林霽突然很想大哭一場,如果自己沒有做出那樣的事情,自己和江澈一定還能好好地過下去。

可是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世界上沒有什麽後悔藥。

有了這麽一件事易文濤就更加防著林霽了,生怕他那根神經一抽,又要對江澈大吼大叫。

不知道江澈以前和林霽是怎麽樣的相處的模式,總之那是在江駿琛的描述看來,眼前這個男人是一個很會表演的人,有時候特別溫柔,有時候又逮誰咬誰。

江駿琛說他以前就知道林霽是個這樣的人,他勸過江澈,江澈其實也知道,但是他就是不聽。

聽了這句話之後,易文濤就知道江澈有多喜歡林霽了,或許喜歡這兩個字還不合適,也許用愛才更加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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