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江澈沒有帶林霽去高級飯店吃飯，而是帶著林霽去了小館子吃餃子去了。

小館子幹凈，人倒是不多。

老板是個看起來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圍裙，脖子上搭著一條白毛巾，天氣熱起來了，館子裏的溫度就跟著升了上去。

小館子亮堂堂的，林霽和江澈並排坐在一起，正前方正冒著熱氣還有作料混在一起的香味。

老板熱情好客，江澈是第一次來，就在等吃食的期間他就跟老熟人似的和江澈聊了起來。

林霽話少，就在旁邊聽著江澈和老板侃侃而談。

談的是一些生活裏的瑣事，還有一些他聽得雲裏霧裏的話。

林霽不聽他們在說些什麽，只轉頭看著江澈眉宇間的溫柔，還有上揚的唇形，張口閉口都是微揚得意的聲音，他光是在一旁聽著，就感覺心滿意足。

“來，新鮮的餃子出鍋嘍~”老板聲一喊，先後給林霽和江澈上了兩碗餃子。

那碗比江澈的頭還大，暗色帶著點綠的青花瓷碗裏盛著大約二十幾個餃子，餃子皮清透白凈，上面浮著一層淡淡的油水，撒上了一些蔥花冒著清油卻香氣四溢。

江澈拿勺子攪了攪，把上面的蔥花給弄到了一邊去。

“澈，我跟你換吧，我已經挑好了。”林霽把自己的那份油光水凈的餃子推到了江澈面前，他太興奮，一時半會兒卻忘記了江澈不愛吃蔥了。

“這麽快啊，謝謝了。”江澈笑了笑，欣然接受了，夾了一個餃子進嘴裏，餃子裏的湯汁就溢滿了口腔，忙了一天的工作，江澈是真餓了，也不管燙不燙嘴，一連吃了好幾個，幾分鐘後就吃了大半，鼻子上就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澈你吃慢點。”林霽細嚼慢咽的，就像家裏從小教育小孩似的，一口下去要嚼了好幾十口才吞下。

看著江澈的吃相，林霽就偷偷的笑，拿過一旁的餐巾紙給江澈擦了擦汗，“熱不熱？”

“有點熱，”江澈吃到一半放下了筷子，他得緩緩肚子再吃，“這地兒真好，我以前怎麽沒有發現，而且超大超好吃。”

江澈說著這些平時從來不說的話，跟吃餃子似的，說到一半又緩了緩，看著林霽有點傻傻的看著自己，就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誇張了，平時都壓抑著自己不說這些大白話，這會兒心裏裝著點兒事情，就忍不住說了出來。

“呃，那什麽……”江澈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又拿起勺子繼續吃，“我以前是個窮光蛋，我以前說話就是這樣的，後來改了今天不知道怎麽了就忍不住。”

“澈真可愛，”林霽跟著江澈也吃了一口，然後笑容滿面地看著江澈，“其實我更想你說說你以前的事兒，那些我沒有參與的時光，澈是不是也在等著我的出現呢，就像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一樣，我就知道我們的關系一定不是陌生人與陌生人那樣簡單。”

江澈楞了一楞，先是對他說自己可愛而感到詫異，又明白了些許，又聽到之後林霽這麽說，就覺得他肯定是對自己上了心，江澈記得兩人第一次見面應該是在酒吧裏，那可是終生難忘的夜晚，江澈想自己一定不會忘記。

那時候江澈還想著要是能逮到那奪了自己初夜的混蛋，一定要讓他跪下來給自己叫爸爸，那時候哪能想到兩人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啊。

不過現在，江澈真讓林霽跪下來，林霽可能也會願意，畢竟他跪下來，抱著就是自己的腿了。

“那個，什麽……”江澈聽見林霽這麽說還挺不好意思的，自己什麽德行江澈自己知道，林霽說什麽可愛的，都是他潛意識裏對自己的定義，哪有人會一眼定終生，都是相處之後才得到的結果，“我和你說，雖然我那時候對你沒什麽想法，後來也是覺得你可愛才會想和你試試的……”

“唔……”林霽聽江澈這麽說，癟癟嘴好像要哭，“澈還是不喜歡我……”

江澈看見他這樣子，想使點壞心都不忍心了，慌忙之中吞下一個餃子，就連連擺手否認，“不是，我是說之前，怎麽也不好說是不喜歡你啊，我現在是真喜歡你。”

“真的嗎？”林霽擦擦自己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眼淚，皺成一團的小臉平覆了下來。

“真的，要不然我還能和你處那麽久，我不是那樣的人。”江澈吃得汗流浹背，就把外套脫了，其實這個季節穿什麽樣衣服的人都有，剛剛還在路上看見一個妹子穿著熱褲，可真是清涼。

林霽得到了江澈的肯定，倒是什麽煩惱也沒了，還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澈是個非常非常好的人，就算一開始不喜歡我，那也沒關系。”

“那你剛剛還要哭。”江澈嗤笑了一聲，把碗裏的餃子吃完了，可林霽卻只動了幾個，江澈瞅了他一眼，接著道，“其實我有正事兒想和你說。”

“你說。”林霽漫不經心地吃著餃子，耳朵卻乖乖豎好聽著江澈的話。

“你和你哥說過我們倆的事情了嗎？”江澈覺得自己說出口的話太直白了，想了想又改口，問道，“你哥知道你現在喜歡的人是個男人嗎？”

“……”林霽放下筷子，一臉為難。

江澈一看他這副表情，就知道他沒有說過，這倒讓江澈犯起難來，一時間就接不上話來。江澈原以為不管怎麽著，兩人都相處了那麽久了，該提的林霽總會提的，可是現在看來倒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一些，有點像一個人自我高潮的樣子。

“澈，”林霽忽然拉住了江澈的手晃了晃，討好道，“我還沒有和哥哥說，是因為我怕你生氣，也怕哥哥生氣，我本來想找個合適的機會我們三個人坐下來好好聊聊，然後把我們在一起的事情跟哥哥說，到時候要是急了臉，我們也有辦法解決不是嘛。哥哥他是一個很嚴謹的人，我不希望因為一點點小小的紕漏，你們就撕破臉，我想哥哥喜歡你，你也喜歡哥哥。”

江澈狐疑地看了林霽一眼，覺著他不像是個會撒謊的樣子，就聽信了他的話，再者他一臉真誠又無辜可愛的模樣，即使是江澈自己一個勁的瞎操心那些世道上所謂“男婚女嫁”定終生的事兒，那歸根結底也還沒到時候。

兩個男人有時候做事情就是很不方便，如果兩人之間有一方是女生那還好辦一些。

林霽他現在不上心，現在自己也不能趕鴨子上架。

但是他想了又想，自己今天這麽忙，把明天要做的大部分事兒都做完了，就想著和林霽說跟自己回去見江際海，可是現在嘛，他得緩緩自己的口氣了。

他忘記了林霽原本應該是異性戀，江澈原先還想著林家有個林東旭，林霽不是獨苗兒，傳宗接代的應該不是什麽問題，所以覺得林霽和林東旭開口應該很容易，可是現在，江澈猶豫了。

“林霽，”江澈吃完付了錢就走了，也不知道自己在鬧什麽別扭，“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我們兩個人如果想要長久地在一起……算了，不說了，你自己這麽大了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

林霽跟在他後面，一步一步緊跟著，也不敢太大聲和江澈講話，他隱約感覺出江澈有一絲絲的不對勁，所以就更加不敢有什麽動作了。

“澈，你生氣了對不對？”林霽拉拉他的衣角，低低地說。

“我沒生氣，我只是覺得自己開心地太早了，就是一會兒開心到雲端上一會兒突然就降落在半空中了，太危險我老了受不了這刺激了。”江澈聳聳肩，拉開束縛在自己脖子上的領帶，“心情大起大伏的，對身體不好。”

“唔……”林霽停下來腳步，又緊跑著跟了上去，一臉糾結的模樣看起來怪可憐的，“澈，你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啊？想說什麽可以直接和我說的，我，我什麽都聽你的，你想讓我去做什麽，我做就是了，你別生我氣……”

“都說了不是生氣，”江澈突然有些煩躁起來，那些以往對於自己說是可愛的撒嬌，此時都讓人感到頭疼，“是我自己煩我自己的事兒，和你沒關系，也不需要你做什麽。”

“你明明就是在生氣啊，”林霽臉紅紅的，不知道是自己哪裏做的不好了，惹得江澈這麽不開心，愛理不理自己的，明明剛剛還一起吃了餃子，下一秒江澈就不愛理自己了，“生氣了告訴我，我可以改的！”

林霽突然的大小聲讓江澈嚇了一跳，他詫異地轉頭看向林霽，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麽，林霽還從來沒這麽大聲地和自己說過話，讓江澈一時之間沒辦法應對。

林霽的臉紅紅的，好像是因為他自己剛才那麽一吼給憋紅的，明明上一秒還這麽有底氣，下一秒眼睛就跟著臉紅了上來，和小兔子似的。

“我可以改啊，為了你我什麽都可以做，可是澈從來都不和我說……”林霽眼裏的眼淚終究還是沒忍住掉出了眼眶，他低著頭，眼淚就正好直接地落在了衣服上。

他好像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會哭，慌忙擡起手臂擦著自己白嫩的臉，眼睛被擦得更紅了，語氣哽咽地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從來……唔……從來都不和我說，我、我好像……就是一個外人一樣，我明明，唔……我明明那麽努力地想和優秀的你站在一起，可是我，我知道自己比不上你……澈那麽，那麽優秀，有好多人喜歡……唔……嗚嗚……”

“明明就是在生氣……可是也不告訴我為什麽，我好怕以後澈被別人搶走，也沒有人告訴我為什麽，我這麽不安，澈知道還假裝不知道……和我生氣……生氣……”林霽說到這，再也說不下去了，轉過身蹲在地上小聲吸著鼻子。

江澈見他這樣子，總是沒有辦法再說些什麽，江澈覺得在這件事情上委屈的應該是自己，畢竟自己向父親坦白了，林霽卻沒有和林東旭說一點點哪怕是關於自己的一點事情，這根本就對自己不公平，而且一開始是林霽先追求的自己，到頭來反而是自己空歡喜。

“你的眼淚這麽不值錢，就知道哭。”江澈走到他面前蹲下，想讓他擡起頭來看著自己，可是他卻犟著，就是不肯擡頭。

“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不和你說你應該會理解的，而且除了你這個笨蛋根本不會有人喜歡我，你只是用你的眼睛看到了表面，並不代表著全部，你說你努力想和我站在一起，卻不知道自己一開始就是龍子，而我只是地上的一條小蛇，是我在努力靠向你。”江澈摸摸他的頭，道，“你很優秀，優秀到連我都在嫉妒你。”

“我也愛你，不然我現在不會在這裏和你說這些，你說我不告訴你關於我的過去，我只是不想讓你跟著瞎操心，你對不對你哥哥說我們兩個之間的關系，那都不重要，你要是覺得時間還沒到那我就等你，有些事情沒必要爭執我不想去爭執，那樣太不愉快了。”

江澈見他還是不為所動，嘆了口氣，小孩子有時候發起瘋來什麽都聽不進去，於是，他又繼續解釋道，“我大學畢業之後步入社會就學會了斤斤計較，我覺得任何東西都是要等價交換的，我以為自己和父親說了關於你的事情，你也應該同你家裏人說，是我欠缺考慮想讓你做不願意做的事情，把我們之間的關系當做是商業上的等價交換了，我不願意吃虧，其實就只是這樣而已，但是我願意為了你吃虧，你不想做那就不做，好嗎？別哭了，其實我最見不得你哭了。”

“嗚嗚……”林霽突然一把抱住了江澈，“我愛你，我不想那樣的……澈，原諒我……”

這個世界上有一些總會有一些想傻瓜一樣的人，蹲在無人的街角，開始互訴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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