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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舊罪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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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騰了好一番,直到站在顧欣待著的審訊室外,聞櫟溪才正經起來。

“目前我就查到這兩點。”聞櫟溪將方才得到的所有信息簡單凝練的匯報給了江寅。

“被毆打後死亡,誘因是缺水和饑餓?”江寅轉頭把目光從一個文件上挪到了審訊室裏顧欣的臉上,那姑娘自從被待會市局之後就一直保持一個姿勢不動,此刻仿佛感受到有新出現的目光在註視著自己,她朝著四周環視了一圈,卻是什麽也看不到,然後又低下了頭,看著桌面發呆。

聞櫟溪點了點頭,江寅將一旁坐班刑警手裏的審訊記錄拿過來,上面一片空白,顯然顧欣在進市局之後一個字也沒有說,江寅朝聞櫟溪安頓了一句,讓她照顧好柳思蟬,又扭頭看了一眼柳思蟬,發現柳思蟬在看著方才他放在桌子上的案件總結,臉上絲毫沒有了方才的慌張和不知所措。

他擡頭看向審訊室裏的顧欣時,發現江寅準備進審訊室,然後突然啟唇對著江寅了兩個字。

“舊罪。”

江寅在聽到這兩個字的一瞬間,就明白了柳思蟬想要表達的意思,或者說其實在江寅的內心也原本就是這麽打算著的,可以說是柳思蟬和他的想法在很短的時間內不謀而合,江寅抿著唇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就捏著一根筆和審訊記錄進了那間四周都是單向玻璃的屋子。

顯然對於柳思蟬來說,江寅可以在他說出來的那麽一瞬間就會意這件事情有些驚訝,不像以往,每次都需要柳思蟬對那些同志們解釋半晌,那些同志才能從柳思蟬那些稀奇古怪的表達裏得到想法。

當然,並不是以往那些同志的智商不高,而是有些人與有些人天生就可以產生思維共鳴,可以一起踩在一個頻道上,甚至是踏入一個世界裏面,柳思蟬的那個世界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進去的,但是江寅不一樣,他是那個可以輕易明白柳思蟬思維模式的那個人,或者換一種更簡單明了的說法就是,江寅和柳思蟬的思維模式都大約是可以劃等號的。

只不過相比之下,柳思蟬的思維模式是孤僻且單一的一條線一個世界,而江寅可以在很多種模式中切換,就像是所謂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一樣,江寅不過是可以面對不同的人可以切換不同的思維模式和頻道,甚至是交流方式。

門被打開,顧欣聞聲擡頭朝著門口看去,看到來著是江寅的時候,聲色一怔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幹脆就直接扭頭不看江寅。

江寅將手裏顧欣的一厚沓檔案放在她面前的小桌子上,“看看吧,上面應該沒有記錄錯的對吧?”

顧欣側目瞥了一眼,發覺是自己的檔案,語氣不甚友好的說道:“查一個人的檔案對於你們這些警察來說又不是什麽困難的時候,至於有沒有錯誤,我想就算是上面寫錯了,你們都能改出來,又何必問我呢?”

“嗷~”江寅一聳肩,背對著顧欣嘴裏說道:“顧欣,女,二十四歲,自從十歲那年父母意外故亡之後就和外婆相依為命,後來高考結束,外婆也去世了,真可謂是孤家寡人啊……”

顧欣聽到這些詞句,緩緩擡起頭盯著靠在面前江寅的背影,目光裏布滿了荊棘,就像是一頭怒火中燒的老虎,但嘴裏卻沒有說話。

“要不你先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麽要去刪除那些視頻?”江寅轉過身來,尋著那道深邃的目光看了回去,“是害怕我們看到你掩埋那些被血浸泡過的土還是怕我們看到當時夾雜在那些搬運車隊裏的一輛白色沃爾沃?”

“又或者是那輛白色沃爾沃上坐著的除了你和田文棟之外的第三人呢?”江寅看著顧欣的目光炯炯,像是每日清晨第一道照在大地上的光芒一般。

顧欣臉上的表情沒有大的變化,但江寅從她的眼睛裏感受到了慌亂。

江寅像是料到她依舊不會說話一般,唇角微微一勾,嘴裏繼續洋洋灑灑的給顧欣下冰雹,“你的父母亡於一場刑事案件,先是被人綁架到一間廢棄的工廠裏面,在遭到暴力毆打之後,施暴者拍拍屁股走人,既沒有松開你父母身上繁瑣的繩子,也沒有將他們當場致死,只是你的父母最後還是死在了那個倉庫裏,而死亡的誘因用一種簡單的方式說的話,就是饑餓交加,被餓死了。”

“而這起案子裏面的兩名男性被害者都是通過一個較長周期被餓死,你說……”江寅突然彎腰,湊到顧欣的面前,臉上的微笑極其符合一個正氣淩然的警察叔叔,“這兩件事情聯系到一起怎麽這麽巧合啊?我竟然不知道,我們現在這個太平盛世居然能把兩位科研人員給活生生的餓死。”

顧欣眼睛裏面忽然就暗淡下來,她低下頭,良久才再次緩緩擡起頭,看著江寅的眼睛,語氣像是夾雜著顫抖又像是充滿了些許的決然一般,一字一頓的說道:“是我殺的。”

又像是怕江寅聽不清楚一般,升高了好幾個分貝說道:“那些人,趙志毅、陳璐、馮寧寧、羅浩四個人,都是我殺的。”

顧欣說出這些話,外面聽著的人明顯有些驚訝,但唯獨柳思蟬和江寅沒有任何反應,一個是因為本來就很難有什麽表情,另一個則像是心裏本來就有所準備一樣。

江寅又恢覆到之前屁股靠著桌子的姿勢,一只手摁在側後方的桌面上,“我當然知道是你殺的,”江寅一挑眉毛“但並不是你一個人殺的,隔壁的田文棟還有開第二輛肇事車輛的卓平都有參與。”

“我想問的是,你背後的那個人,也就是當時那輛白色沃爾沃上坐著的第三個人,或者我換一種說法問你,就是給你竊聽器的那個人。”

審訊室裏面隨著江寅這句話的落下,兩個人都陷入了沈默,而這個時候,被江寅留在審訊室外的手機突然響了。

聞櫟溪看了一眼,示意裴十四給江寅拿進去的時候,卻是柳思蟬快了一步拿起那個手機走進了審訊室。

江寅看到柳思蟬拿著他的手機進來了,伸手接過來之後,就靠向門那個方向去接電話了,倒是柳思蟬沒有出來的意思,而是走到顧欣的面前。

顧欣沒有見過這個長頭發的男孩子,卻也沒有功夫欣賞這張賞心悅目的面容。

柳思蟬倏然啟唇說道:“你恨你的父母。”

是一個陳述句,沒有一絲疑問的意味,而是十分肯定的語氣。

顧欣將轉開的目光扭回到了柳思蟬的臉上,就又聽到柳思蟬說道:“我可以感受到,不用否認。”三言兩語直戳到顧欣的心窩子。

片刻的沈默過後,柳思蟬繼續說道:“我和你一樣的,你可以告訴我。”

顧欣依舊沒有說話,她對上柳思蟬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睛,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而現在江寅的電話裏是北山區分局傳來的一個消息,趙志毅那位失蹤多日的妻子前幾日在黔城現身之後又再一次失去蹤跡,以及此時陳璐的父母也到了他們區局,現在已經被安頓的住了下來。

黔城,是趙志毅情人陳璐的老家,這個女人為何會出現在那個地方。

江寅對著電話說道:“你們先和陳璐的父母聊一聊,還有就是繼續查趙志毅的妻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掛了電話,江寅就看到柳思蟬和顧欣兩個人僵在那個地方,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思蟬?”江寅試圖叫了一聲,但沒有得到回應,就見柳思蟬緩緩蹲了下去,試圖平視著顧欣,在調整好姿勢之後,柳思蟬再一次開口說道:“人的一生會犯罪會被犯罪,這裏面會分為是否故意而為之,而且這是對於犯罪者以及受害者兩方面來說的,或許在你這裏是無心而為,但對於受害方來說就是一場無妄的橫禍。”

說著,柳思蟬頓了頓,微微偏了一下腦袋,才說道:“當年你父母的那起案子,我剛才很仔細的看了一遍檔案,可能比起你從十歲以來的記憶,我或許要比你知道的詳細更多,我說你恨他們,是因為我知道在你的心裏你把他們為什麽要幹那樣的事情這個問題藏在心底,藏成了執念。”

江寅沒有阻止柳思蟬的說話,因為從一定程度上來說,顧欣和柳思蟬一樣,被兩個字給困住了,這兩個字就是方才江寅在進審訊室之前,柳思蟬告訴他的那兩個字,“舊罪”

“所以,在有一個人突然告訴你這個答案的時候,你甚至在沒有經過大腦周密的計算,就選擇了相信,因為這個問題困惑了你太久了,你急切地渴求一個可以救你自己出來的答案。”順著柳思蟬的話頭,江寅說道。

在聽到這番話的時候,倒是柳思蟬先回過了頭看向江寅,江寅笑了笑。

顧欣突然哭了,特別大聲的哭了出來,兩個人都沒有離開,而是站在她的面前試圖等她哭完,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顧欣緩慢的止住了哭聲,抽抽嗒嗒的,江寅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幹凈的紙,遞到了顧欣的面前,她接過去之後,擦幹了自己的眼淚又擡起頭看向江寅說道:“可以再給我點時間嘛?”

柳思蟬先點了點頭,然後就拽了拽江寅的衣角,示意他先跟自己出去,江寅會意,便也沒有再說什麽,轉身跟著柳思蟬離開了審訊室。

“原來流眼淚的時候,會有人給你遞衛生紙。”剛出了審訊室的門,柳思蟬沒有了方才和顧欣說話的那種篤定,而是言語裏多了幾分呢喃的感覺,就像突然蝸牛卸了氣,縮回了自己的殼子裏面。

聽聞此言,江寅的心頭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突然揪了一下,不可名狀的滑過一陣辛酸之意,在柳思蟬以往的世界裏,哭完鼻子就得自己找毛巾擦幹凈,摔了跟頭就得自己一瘸一拐的自己去處理傷口,餓了就得自己找,渴了也得自己解決,他把自己對這個世界的麻煩降到了最小,但卻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在他哭鼻子的時候,給他遞上一張幹凈的衛生紙。

江寅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摸了一下柳思蟬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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