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賽馬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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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經過去五年了, 黃老的態度還這麽尖銳。

她反而更覺得有希望。

黃老越是尖酸,越是說明他對此事一直耿耿於懷, 並未釋然。她問過爸爸, 知道當初邀請黃老進入項目組, 黃老是不在乎收入就立刻同意了。在研發新品方面, 他和爸爸的某些觀念不謀而合, 應該是給了爸爸很高的信任,最終卻被辜負。

現在對寶莉如此刻薄,還是當初的心結沒有解開。

姜黛心態太穩了,不僅沒露出沮喪的痕跡,還真的騎馬玩兒了兩圈。

臨近正午,氣溫逐漸升高。

白芝累了:“黛黛,我們要不要撤啊, 實在是太曬了。”

姜黛視力好,她雖然在很遠處騎馬,其實卻一直盯著黃老的動向。

白芝是屬於戴了隱形眼鏡也看不清遠處那種,她以為姜黛這麽放松, 估計是想到別的主意, 已經半放棄黃老這塊難啃的老骨頭了。

姜黛拉著韁繩, “走,我也餓了, 咱們去吃個午餐。”

白芝還以為姜黛要請她吃大餐, 結果姜黛帶她走去了馬場前面的休息區, 休息區有餐廳, 平常不到飯點,客人大多喝喝飲料咖啡,這會兒正好是飯店,熱火朝天的,很多人都點了餐,還有各種大菜。

白芝哭唧唧:“咱們就在這兒吃,確定嗎?”

姜黛笑得高深莫測:“當然,我點了剁椒魚頭和泡椒田雞,我今天特別想吃辣。”

白芝也喜歡吃辣,但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馬場的餐廳吃這些……

“我的天爺啊,這裏真的是馬場嗎?”

姜黛被她弄得想笑。

這裏當然是馬場,不過不是白芝她們會去的高端場所,是比較平民化的地方,其實各種設施都很齊全,大菜聞著味道也不錯。

白芝早餐就沒怎麽吃,騎馬又消耗大,這會兒真的餓了,很快就大口吃魚大口配飯,完美上演了真香的故事。

“黛黛,這田雞味道也太好了吧!尤其是這個酸蘿蔔,啊啊啊我死了。”

“剁椒魚頭做得也太地道了吧,好想把大廚請回家,這麽厲害的大廚留在這麽不起眼的馬場後廚,太屈就了吧。”

姜黛無語地看著她:“你吃魚就別說話了,小心刺。”

……

姜黛看起來是在認真吃飯,實則大半的心思都時刻準備著。

很快她就證明自己賭贏了。

黃老和幾個學生坐一桌,吃飯吃得很安靜,偶爾聊幾句和學術有關的話題。

過了沒多久,大概有七八個男人走進餐廳,很顯然是以中間一個中年男人為首,旁邊的人都在恭維吹噓。

姜黛一眼就看見了張鶴。

張鶴身上的騎馬服少說也六位數打底,來到這麽平民化的馬場,目的何在,一點也不難猜。

那位被簇擁的中年人,應該就是姓甄的教授了。

姜黛和白芝坐在最角落,張鶴根本沒往這個方向看。

倒是白芝很快就發現姜黛一直用餘光往那邊瞟。

她狐疑地看了一會兒,那一群人中稍微能入眼的也就是看起來年紀在三十五上下的那位了。

白芝小朋友八卦的嗅覺一向敏銳:“黛黛,你不會對那位穿黑色馬甲的男士有興趣吧?看起來年紀好像大了點,得比霍容深還大不少吧……你這口味怎麽越來越重了。不過那位看起來品味還ok,騎馬服是最流行的牌子。”

姜黛白了她一眼,聲線壓低:“那是張鶴。”

白芝眼睛更亮了:“原來你早就認識啊擦,還不快介紹我認識一下!”

“……雅麗集團的創始人張鶴。”

白芝楞了十幾秒,黑下臉:“草,原來是那個賤男!渣渣,長得也很惡心,油頭粉面的,一看就不是啥好東西。”

“……”

甄老一行人出現之後,馬場餐廳的氛圍就變得有點微妙了。

那些人看起來都是學者的模樣,加上姜黛早就了解過甄老和黃老的宿怨,這兩位都是中醫大學的同事,曾經交集還很深,算得上摯友。

只不過隨著時代變了,人也變了,最終分道揚鑣。

黃老顯然是醉心學術的那種,雖然也替商業公司做項目,但本質目的都是為了研發出實用的藥物產品。

他還用私人資金開過一個中醫館子,收費遠低於普通的中醫館,本來就可以用醫保,對普通人來說就很優惠,對於沒有醫保的邊緣化病人,他甚至還自掏腰包貼補。

這些都是能夠上報的善事,只是黃老最不喜歡這些宣傳,一直低調行事。

沒有宣傳,沒有政府扶持,他開的中醫館很快就被排擠出局。

任何行業都有規則,中醫館也不例外,他定價低,很多藥物基本上是成本價,又照顧窮人,這對本市乃至周邊城市的中醫館都是很大打擊。

黃老被其他人聯合排擠,再加上他有其他工作,精力有限,中醫館已經關門兩三年了。

而這位他的老朋友甄老,則完全是相反的人設。

甄老年輕時也是很普通的老師,兢兢業業授課,也做學術研究。

後來商業化越來越普及,他開始和各種醫藥機構合作,賺的是暴利,最近更是在某學術期刊上發表了論文,獲了大獎。

中醫大學升他為榮譽院長,可謂是名利兼收。

兩桌分明就是鄰桌,甄老那一桌起先卻一直假裝沒看見黃老,過了很久,甄老突然起了頭,語氣意味深長:“這不是老黃嘛,帶學生來騎馬啊?”

黃老默不作聲。

另一人笑道:“老黃坐過來一起吃唄,咱們人多,菜也多,你這些學生也夠窮酸的,請教授吃飯就點這麽幾個菜啊。”

黃老有個學生沈不住氣了,沈聲道:“李教授慎言,是老師請我們吃飯。”

甄老語氣更不善了,明擺著譏諷:“唉,都奔七十的人了,還在帶研究生,老黃啊,我說這些話你總是不愛聽。現在帶研究生啊,都是讓研究生給自己打工,白幹活,你倒好,成養兒子了,倒貼啊。”

黃老臉色很僵,但始終一言不發,姜黛猜得出這樣類似的老同事譏諷,肯定日子不短了。

學生卻沒那麽冷靜,一副快要發作的樣子。

但是被黃老無聲摁下了。

姜黛愈發肯定,那一桌除了張鶴,應該都是黃老中醫大學的同事。

因為他們都是中醫大學的教授或老師,學生們還沒有畢業,如果得罪了這些人,可能會對他們造成不利影響,看得出黃老對學生們不錯,學生們也是很敬重他的。

至於張鶴……八成是來給甄老送錢的。

甄老如今在中藥圈子裏名聲大噪,幾乎被譽為全國最牛的中藥專家。

如果張鶴收買他,讓他發聲證明雅麗的產品是與他合作研發的,那麽大量消費者,乃至各方媒體,大概都會站在雅麗那邊了。

黃老的沈默只換來對方變本加厲的羞辱。

“老黃啊,你返聘工資一個月也就六七千,在燕京這種地方,六七千連個房租都付不起啊。你說你這是何苦呢,要不幹脆來我公司上班吧,我給你開兩萬塊錢。”

“是啊黃教授,你不會還不知道吧,甄院長自己開了個醫藥公司,準備過兩年就上市呢,就算你年紀大了,做不了什麽辛苦的研究,大不了看管藥房嘛,歸置歸置藥材,數數你總會數吧?”

姜黛怒從心起,一股火快從胃裏燒到喉嚨口了。

她今天所有的計劃,都是為了寶莉,她的目的是拉攏黃老,包括調查黃老的對頭甄老,都是按計劃行事。

可是她沒想到自己是真的怒了。

她固然社會經驗不多,卻完全能夠想象出黃老這樣人,在如今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每一步走得有多艱難,一定是舉步維艱,步步被嘲。

他是固執,是古板,但這個社會總要有這樣的角色,如果連黃老都淪為為了一己私利不顧底線的商人,那些看不起病吃不起中藥的危重病人,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姜黛站起來大步走過去,撫掌笑了起來:“真精彩啊,甄校長是吧,不虧為燕京中醫第一人,名不虛傳啊。”

這麽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突然出現在一群男人中間,立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連甄教授都多看了她幾眼:“你是……?”

唯獨張鶴變了臉色,眸光晦暗。

姜黛笑得明艷動人:“看了您這副嘴臉,我才明白近年來中醫研究為何止步不前了。您改行當商人,為名為利,這本來無可厚非。可是這世上有一種商人是骯臟的——為了自己的利益踐踏品格高潔之人,這是商界的渣滓。”

餐廳的氣氛頓時凝固,甄教授這一桌七八個男人也都面面相覷。

最近甄老剛獲獎,前來送好處求幫忙的人太多了,他們下意識就以為這個漂亮的女孩肯定也是類似的目的。

姜黛繼續:“黃老開中醫館救治過的危重病人,至少有五六十位,是,我知道像他這樣道德標準過高的人,在當今社會已經被視為異類了。可是大部分人的人都要臉,知道即便自己做不到,也不該嘲諷。

你們這群老東西,都是不要臉皮的齷齪貨色,把賤.格當習慣,把下作當本分。像你們這樣的人,應該覺得自己惡心才對,你們聞不到自己身上的銅臭味嗎?”

姜黛話音剛落,這桌的男人紛紛皺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旋即捂住了鼻子。

真的冒起了一股銅臭味,不,是比銅臭難聞很多的氣味。

甄老的臉色非常難看,但是這畢竟是公共場合,他又摸不透姜黛到底什麽身份,萬一是記者暗訪就完了,多說多錯,他還是保持沈默比較安全。

他周圍其他同事也被罵懵了。

活了大半輩子,哪裏試過被這麽一個看起來大學生年紀的丫頭劈頭蓋臉一頓罵。

只是姜黛的氣質看得出非富即貴,連甄老都不敢出聲,他們也不敢妄動。

唯獨張鶴認識姜黛,而且立刻就猜出姜黛的目的。

他站起來,逼近姜黛:“姜小姐這是何必呢,為了討好黃老,不惜得罪中藥圈子所有厲害的教授,你們寶莉終究是靠中藥化妝品發家的,這樣得不償失吧。”

姜黛皺了皺鼻子,面無表情:“你離我遠一點,熏得慌。”

張鶴當眾沒臉,態度也更惡劣了些:“你何苦呢,好好的名門闊太不當,非要接手一個遲早要涼的破企業。為了討好一個老頭子,打扮得這麽好看,我實話實說,你穿騎馬裝是真美,不過你有沒有想過……黃老多大年紀了,他還行不行啊?”

一直緘默的黃老站了出來,厲聲厲色:“張鶴,你嘴巴最好放幹凈一點,你說這種話,姜小姐是可以報警的。”

姜黛給了黃老一個安撫的眼神,轉頭還沖張鶴笑了笑:“張董,你這是看不起女人啊?我看你穿得也挺漂亮,騎馬服一看就是新買的吧,但是你有沒有想過,甄老……他對男人感興趣嗎?”

張鶴果然臉色發青,怎麽都沒想到姜黛嘴皮子這麽利索。

他嗤了一聲,佯裝不惱:“行啊姜黛,反應很快嘛。你這麽厲害,敢不敢跟我賽馬一場?贏了的話,我收回剛才的話,當著大家的面給你道歉。”

黃老想阻攔。

黃老的學生也站起來勸:

“姜小姐,算了,別跟這種人置氣。”

“是啊姜小姐,沒必要,大中午的氣溫太高,小心中暑。”

姜黛卻氣定神閑:“好啊,我正好今天還沒盡興,就陪你玩一局,輸了的話,你不用跟我道歉,只要從馬上摔下來摔骨折我就很滿意了。”

……

黃老這邊的人對姜黛都有改觀,想攔她,但是又實在不熟,沒轍。

白芝追上去,在選馬的地方咬姜黛耳朵:“你悠著點,那張鶴一看就是個小人,他萬一算計你怎麽辦。”

姜黛掐了下閨蜜的臉蛋:“芝芝乖,打把傘再出來,別曬黑了。”

馴馬員選了兩匹馬:“這兩匹都是烈馬,跑得很猛,但是危險系數也高一些,一般不建議女士騎,力氣不夠的話容易脫韁。”

姜黛走上前摸了摸馬頭。

她騎馬是有經驗的,看得出這匹馬確實性格暴烈,甚至可能前不久被教訓過,有點受驚,有點憤怒。

姜黛開始給馬餵食:“不要緊,我就要這匹。”

那邊的張鶴已經上了馬開始找感覺了。

他上了馬海拔高,愈發自負:“姜小姐,不是我看不起女人,你還是選一匹溫和的吧,萬一拽不住韁繩摔了,臉著地……嘖嘖,你可是靠臉吃飯的。”

姜黛面無波瀾:“張董靠第三條腿吃飯都不怕摔壞,我怕啥?”

白芝不敢走,一直勸姜黛。

姜黛雖然會騎馬,但是她曾經被烈馬摔過,之後就很怕烈馬。

“黛黛,咱們幹嘛要跟他比啊,黃老明顯已經對你有好感了,沒必要這麽拼。”

“我不是為了黃老,而是想看張鶴摔斷腿。”

白芝正喋喋不休,眼前一晃,瞪大了眼睛,嘴巴都長得能塞下一枚雞蛋:“霍……霍先生,你怎麽來了?!”

姜黛正在跟烈馬建立友誼,忙著餵食和說話,突然見到霍容深。

她心裏也罵了聲草,這狗前夫真是會挑時間,專門耽誤事兒。

霍容深二話不說擰住她手腕:“別胡鬧,你明知道自己什麽情況,這事能賭氣嗎?為了賭氣豁出命,你覺得值得嗎?!”

姜黛看著張鶴都已經到預備地點了,她有點心急,大力甩開他的手。

“別煩我,躲遠點。”

……

比賽開始,張鶴起步就非常猛,甩出姜黛一大截。

姜黛不緊不慢,逐漸加速,越來越猛,跟烈馬的配合似乎也愈發有默契。

把馴馬師都看呆了。

“牛啊這姑娘,這匹馬是我們這裏最烈的了,除了我們幾個老馴馬師,誰都駕馭不了。”

吃瓜群眾眼看著姜黛超過張鶴,有人喊:“張鶴,你也太弱了,連小姑娘都不如!”

張鶴怒急攻心,狠狠甩了沖刺中的馬三鞭子。

烈馬長鳴一聲,突然前蹄失控,翻倒在地,張鶴被甩了出去,發出一聲哀嚎——

姜黛贏得漂亮,沖過終點,下了馬之後還揉了揉馬腦袋,唇角是掩不住的笑意:“真乖啊,你叫阿白是不是?等我有空再來找你玩。”

白芝看著馬場亂成一團,有人打了120,要把摔斷腿動彈不得的張鶴送走。

馬場有急救人員,想先給他看看傷。

張鶴卻不讓人碰,人家剛摸他一下,他就嗷嗷叫。

白芝笑得肚子疼:“黛黛,你的嘴有毒,他太慘了,叫得像是被那啥了一樣,蛤蛤蛤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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