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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番外一 情深緣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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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Mycroft推開Sherlock房間的門,他的步伐變得有點躊躇,屋子裏面一股煙味,順著窗簾縫透出的一縷光,他甚至能看到光線中漂浮氤氳的灰塵,Sherlock蜷在床上,穿著一件皺得看不出顏色的襯衫。“覆吸?你這是什麽蠢樣子,sherlock Holmes,大麻成癮,嗯?“

顯而易見。袖口上挽,露出手臂手臂上的針眼,發青的臉色,削尖的下巴,一臉胡渣,神情沈醉,手指發顫,情況糟糕透頂。

那小王八蛋又吸毒了,好樣的,他又差點搞死了自己。特務頭子緊攥著他的小黑傘,指關節因為用力泛白,眼睛瞪著他唯一的弟弟。

沒人知道Mycroft此刻難言的心情,震驚,憤怒,還有滿滿的了然和心痛。他早就知道,Holmes家那秉異的天賦給了他們至高的立足點,同時也帶來了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和脆弱。看著裸/露在外的手臂遍布青紫的淤痕,半昏迷狀的弟弟,Mycroft仍舊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已經湧向喉頭的憤怒言辭咽回肚子裏。

“Sherlock,起來。” Mycroft放下他的小黑傘,靠近弟弟,看到後者汗濕的黑色卷發淩亂地貼在臉上時,忍不住伸出手撥動它們,然後嘆一口氣,他一手扶起Shetlock,讓他把腦袋靠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費力地解開他的襯衣扣子,將那件氣味難聞的衣服剝離他的身子。在觸及他皮膚細膩,卻因消瘦而使骨骼顯得格外突出的背部時,Mycroft不由得皺眉,想要轉身找點東西為他蓋上,卻發現那雙煙藍色的眸子正怔征地盯著自己。

Sherlock動了動幹澀的嘴唇,聲音喑啞而低沈。“Chris。”

Mycroft很憂慮,在曾經的磨難中,不管多麽痛苦,Shetlock至少能保持清醒和自律甚至很少哭泣,連他都只見過一兩次Sherlock害怕的樣子,但是這次Sherlock的靈魂似乎都被抽離了他的身體,整個人蒼白而神經質,消瘦地幾乎透明,眼神空洞而迷茫,為此,前軍醫不得不日夜睜著恐慌的眼睛,好像一只兇猛的野貓,一刻不停地守在了Sherlock的房間裏,他非常擔心自己朋友的精神狀態,雖說他平時就很古怪,可這次,John害怕的是至交好友因為嗑藥過度而死去,一點點腐爛在瘋狂裏。

Shetlock Holmes清楚地知道他自己陷入疾病,心理上的。他重度抑郁,時常陷入幻覺,有時Shetlock看到的是Chris甜美的笑容,感覺得到Chris溫暖的身體;她身上還有那種慣用的梔子花沐浴露的氣味,濃郁而令人迷醉,而Chris的一雙素手永遠柔軟,卻也堅定,她的雙手有時撥弄他的卷發,有時是輕輕撫過他的身軀,而他的喘息變得破碎難抑;有時Shetlock看到他素未謀面的孩子,他虛構了他的長相,小腳丫們劈劈啪啪地在他的房間裏跑過,清脆的笑聲充斥著221B。

Shetlock不是不知道Mrs.Hudson憂心忡忡,以淚洗面,他也知道John把勃朗寧放到衣櫃底層鎖起來,防止他會在什麽時候給自己身上開個洞,還有Lestrade總是在下班後風塵仆仆的趕到221B來接班John,好讓前軍醫有時間回家看一眼即將生產的妻子,順便洗個澡換個衣服。他還知道Mycroft日理萬機之際仍擠時間出來跟John和Lestrade三人輪流守候他,防止他因為藥物嗨翻了差點被自己的嘔吐物給弄死。為著這些人,他應當振作起來。

可是,死亡,是一個甜蜜而冰涼的詞。它如此鋒利,帶來的痛苦是如此巨大,以至於他想靠任何方法遺忘這種感覺的努力都慘敗。

再也沒有人會溫柔的吻他,沒有人會象只小貓一樣伏在他懷中,再也沒有人生氣時會用那雙美麗的黑色大眼睛兇悍地瞪著他,再也沒有一雙溫暖的手摸著他的頭發替他整理亂糟糟的卷發,再也沒有人在他無禮對待金魚時非常非常用力的掐他手臂示意他收斂點;再也沒有一個好聽溫潤的聲音呼喚著他的名字,也再也沒有一個人會偷偷在耳邊對熟睡中的他說,我愛你,Shetlock。

是他,用力的推開Chris,那樣決然的離開;是他,親手將妻兒送上那條不歸路,因為他是sherlock Holmes,高功能反社會如他從未親口對她說過那三個字,即使是在最情熱的時候;而他寫給她的唯一告白,Chris也從沒收到過。

他本應該告訴她更多,他本應該每天都對她說的。

Sherlock無法想象Chris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是一種怎樣的深入骨髓的絕望心情。

“Sherlock,”Mycroft沒法不讓自己的聲音不因憤怒而顫抖,“堅持住,”他咬著牙說,“我要送你去戒毒所。”

Sherlock眼中的驚恐讓Mycroft別開眼睛,好像突然就看到了一條逃脫路線一樣。

“戒毒所?”Sherlock問,掙紮著讓自己清醒過來,他的聲音破碎不堪,顫栗襲掃他全身,而他在模糊的意識中驚恐。“媽媽他們知道了嗎?”

“你要理解我這麽做的理由。Sherlock,戒除毒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Mycroft緊緊摟住弟弟,”你必須得到最好的護理,和最好的恢覆治療。”

Sherlock轉向Mycroft,看著Mycroft,掃描他的臉,試圖讀出任何信息的樣子。

同一張臉,在Sherlock面前的Mycroft眼中看不到以前鷹一樣犀利的眼神,只有對自己弟弟的疼愛和擔憂--像一個真正的兄長那樣。就算他有一萬次想要殺了這個弟弟,也會有一萬零一次對這個弟弟好。即便是Sherlock分走了Mommy註意力的時候,即便是他們吵架互相傷害的時候,即便是Sherlock任意妄為給他帶來國家安全級別的麻煩的時候,Mycroft也從未有過“放棄Sherlock”這樣的念頭,Sherlock從來就是他的弟弟,即便是在盛怒之下也仍然是他獨一無二,需要他操心,需要他照顧的弟弟。

“Sherlock,真的,我理解你這麽沮喪!相信我,我知道這種失去一生所愛的感覺。”

Mycroft清楚的記得小時候,母親對他和Sherlock說,Holmes一生只愛一個人。那時候Sherlock才剛會說話,而他自己,對愛情的所有概念都源於書本中誇張的橋段,他並不相信且蔑視這些。

後來,那個刻在Mycroft心底的名字證實了母親的話,雖然Mycroft一直拼命否認著。

而現在,Mycroft終於承認母親是對的。Sherlock跟他一樣,唯一愛著的,卻是一輩子都得不到的人。

那是上蒼對Holmes家缺失的童年時光的補償,因而鐫刻下的人生幸福痕跡。

然後,上蒼又惡狠狠的奪走她們。

Mycroft痛恨這樣。

Mycroft憎惡這樣。

最不幸地是,有些人在見證死亡或背叛之後,還能放下過去繼續生活,能夠自我療傷直到能夠接受另一個人的靠近,並且還能再愛…

但,他們不是。

他和Sherlock都不是。

Mycroft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Holmes家人的心就那麼丁點大,冷酷又充滿敵意,而且只能夠容下一個人。

“別裝的你好像很在意,現在,滾開!!!“

“Sherlock!“

“滾開!!!“他的幼弟正絕望的將頭埋進雙掌裏悲痛著,黑色的卷發淩亂的黏在臉頰上,濃烈的內疚與自責仿佛侵蝕人心的怪物,一點一點將理智蠶食鯨吞,強勢地盤據Sherlock大半的腦容量,他從來沒有成功的將記憶從大腦的硬盤中刪除掉,這只會讓他更痛苦。

房間的門突然打開來,前軍醫小心冀冀的扶著他剛剛生產完就急著出院的妻子,後面跟著的是Lestrade探長,經過了幾天長久的驚慌,筋疲力盡,接近崩潰邊緣的他們現在看起來已經處於那種有點麻木的疲憊狀態了。

看著氣若游絲,不成人形的大偵探,MARY Watson眼底醞釀著暴風雨,她的聲音卻依舊如往昔那樣溫柔,“抱著她,sherlock Holmes。記住她的名字,她叫Chris .Watson。”

MARY把懷中的小東西抵到了Sherlock的胸前,示意他接著。

sherlock的瞳孔猛的放大,一點真實感也沒有,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小小嬰孩,緊握著的小拳頭,紅紅的皺巴巴的臉蛋,一點兒也不好看,突然她張開她沒有牙齒的小嘴打了個哈欠。

MARY,John,Mycroft,還有Lestrade,所有的人都靜靜的看著他。

仿佛過了很久很久,sherlock終於伸出手,接過小小的Chris .Watson,緊緊的抱住了她,有什麽晶瑩剔透的東西從sherlock的眼角砸在小小嬰孩的臉上。

John過去擁抱sherlock,“沒事了,sherlock,你會沒事的。你得先振作起來,然後我們一起把事情處理好,我會陪你的,一直陪你的,不用擔心、不用擔心。”John突然間紅著眼眶,胡亂著抹掉臉上的液體。

Mycroft別過頭,暗自吐了一口氣,他拿起他的小黑傘走出房間,門口等候多時的Anthea遞上平板電腦。

“SIR.” Anthea決定披露也許能夠拯救老板發際線的匯報,““官方報告格陵蘭島地區發生地震,孔先生已經動手了。”

瞄了一眼特別標註了紅色標簽的絕密件檔案的內容,Mycroft那雙藍灰色的眼睛裏閃爍的滿滿是森然的冷意,“很好,James出來了嗎?”

“是的,SIR。”Anthea點頭,接著她無意識地在囁嚅了一句。“只活著出來他一個。”

大名鼎鼎的James BAND在爆炸前最後一分鐘逃脫,而Moran,全英國最好的神槍手,這個男人在世界上悄無聲息的消失,無影無蹤,全無痕跡,就象他從未出現在地球上一樣,他曾經存在過的所有痕跡都被抹得幹幹凈凈,徹徹底底。-----這讓連一向從容鎮定的Anthea都心下凜然,就象傳說中的那樣,沒有人能逃脫楊家暗衛十二天官的全力追捕,也沒有人能承受得起孔令奇的殘忍手段和毒辣報覆。

象似看出助手欲言又止的不讚同,Mycroft臉上依然平靜無波,這個刻板的英國男人有著讓人膽寒的殘忍和讓人畏懼的強大能力,淡然的語調冷靜得近乎殘酷。“我不介意將來罪有應得,因為這些人死有餘辜。”

Mycroft的音色像大提琴一樣厚重,眼神卻像寒冰一樣冷冽。他和孔令奇聯手,終於找到了那個Moriarty的老巢,那個Moriarty真的非常非常聰明和小心,誰會想到,在格陵蘭島厚厚冰層下居然有一座龐大的四層的建築,那是他的研究基地,是他最後的藏匿之處。孔令奇切斷了Moriarty所有與地面的聯系,封住了所有的逃生出口,然後他將數枚鉆地式毒刺冷光導彈雙手奉上。建築體內所有的工作人員,274個人,包括那個神秘的Moriarty,包括CIA和摩薩德秘密潛伏在內的3個特工,無一活口。孔令奇的報覆手段雖然稱得上冷血無情,但想到BA180航班上乘客連機組成員,214條生命,不,215條,想到一門之隔的BOSS弟弟前所未有的幾近崩潰,看著BOSS蒼白的不帶表情的側臉,他眼中的視線冰冷而滲人。

“上帝保佑英國。”Anthea的語氣莊重地如同在聖殿裏許諾。

倫敦的冷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打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卻又滑了下去,發出嘩嘩的響聲,就像死去魂靈的眼淚。灰色的天空,灰色的雨,顯得221B更加空曠,一切似乎都跟以前一樣的平靜和安寧。

今夜,家中如此安靜,一個人也沒有。Hudson太太不在,當然了,John也不在。Sherlock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腳步聲,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什麽也抓不住,他的愛和痛,都如流沙一樣無影無蹤。

Sherlock帶著一個自嘲的笑意拿起那把斯特拉迪瓦裏小提琴,替琴弦抹上松脂,然後撥了撥琴弦,演奏起一首哀傷而絕望的曲子,昏黃的燈光下,他白皙修長的指間,黃金婚戒閃著冷冷的光芒。

家庭是一個人一生中最重要的部分,是一切的歸屬,是與愛人共築而成,也是一個人一生最終唯一的擁有。

但如果家是唯一的話,那Shetlock現在擁有的不能稱之為家的又是什麽呢?一生無法替代的感情,真的叫人唏噓不已難以自拔,頑固,執拗,脆弱,敏感,孤獨,高功能反社會人格的Shetlock Holmes,一個人處理各種危險的案件,他不再抱怨,也不再摧殘可憐的墻壁,甚至連短信也很少發,他像是封閉了自己,隔絕了世界,心如死灰的感受,那是從骨子裏開始的枯朽,一點一點麻木,一點一點侵蝕,一點一點冷漠。

當案件結束,腎上腺素濃度驟降興奮感猝然退去,無所事事的躁狂就會在那個空隙趁虛而入。他甚至無法阻止自己可笑地感到孤獨!上帝,他可是Sherlock Holmes,他不再需要那種愚蠢的感覺!尼古丁會暫時緩解這種見鬼的狀態但無法堅持更久,更無法讓他不去想Chris。

他想念著她,想念得幾乎發瘋。

Chris,這比毒癮更糟糕。

所以他需要更難,更危險,更刺激的案件。

時間比任何東西都可惡,它碾壓過所有的傷痛和歡笑,最終變成一場空寂和絕望。

Sherlock Holmes所摯愛的,甜蜜的,快樂的一切,都化為灰燼,永遠掩埋在冰冷的地底。

但是上帝早就在他人生長卷上寫下這個人的名字,一筆一畫,力透紙背,濃墨重彩。

Chris,那個唯一走進他生命的女人,她是Sherlock Holmes生命中唯一的光亮,是他魂之所系、情之所鐘的愛人,毋庸置疑。。

最愛的人離開了,Chris帶走了他的靈魂,他剩下的不過是漫天的思念和回憶。靠著這些,他茍延殘喘的將渡過自己孤獨的餘生,終其一生也無法解脫,無法自拔。

221B的燈光將全世界唯一的咨詢偵探消瘦的背影勾勒在厚重花紋的窗簾上,無法觸及到的旋律因著那上升下降的琴弓牢牢套住聽眾的心臟,傳達著他失去摯愛心中無法言語的悲愴。

時間的確是會撫平一個人的傷口,因為他可以慢慢習慣一個人的消失。

在Sherlock Holmes後續的,孤獨一生,漫長的生命裏有了許多古古怪怪的規矩。

在一間豪華套房的臥室裏,我們那在外十分註重儀容儀表的顧問偵探正以一種極其不雅觀的姿勢,趴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用他的放大鏡仔細地觀察著什麽。

離他不遠的窗臺邊,正躺著2具剛死不久的男性屍體。

“Sir,房間的登記者是一名叫做Ed Smith的美國男子,MR.Holmes?這……這是在幹嘛?”一個新警員剛拿著法醫的初步鑒定和酒店提供的監控資料進來給Donovan探長,就被整個趴在地上的Sherlock給驚到了。

“現在就沒有一個人願意出來管管他嗎?John和他那個房東太太呢?”已升為警探的Donovan又開始懷念Lestrade還是她上司的日子了。

“唉……這幾年裏,你見有人管過他嗎?”Anderson也只是輕嘆了一口氣,把雙手插在褲兜裏,無奈地對著Sherlock的後腦勺搖頭。

“也對,這世上除了……”那個名字還沒有吐出來,Donovan就被Anderson不動聲色的一個眼色,給硬生生逼得咽了下去。似乎在發現了自己幹了什麼好事時,Donovan的表情迅速地從’印象深刻’滑落成’懺悔’。

蘇格蘭場的新警員以前曾聽說Sherlock Holmes從來都傲慢無禮,自以為是,尖酸刻薄,喋喋不休的挖苦說他活在滿是金魚的世界,但現在大偵探連那樣都懶得做了,就好象那樣太費力氣,除非有關案情,不然他幾乎不開口,臉上永遠孤高冷漠,只用他的眼神對每個人表達出了不屑-------他還是把蘇格蘭場都當成笨蛋看。

對於新警員們的抱怨,Donovan探長表示嗤之以鼻,而Anderson探長卻很寬容的笑笑,有時還會帶著很懷念很傷感的表情凝神望著Sherlock Holmes,那裏有幾年前還不見蹤跡的皺紋,黑發間也已摻雜了縷縷銀絲。他們倆自從認識Sherlock以來,看著他在倫敦從別人的屋頂到上議院的下水道裏上竄下跳,看著他以每三分鐘一條短信的速度騷擾Lestrade,他們倆看著Sherlock把犯罪現場蹂/躪得慘不忍睹,看著Sherlock幹著各種危及生命的事,包括小腿骨頭斷裂、追丟嫌犯、無數次意外掉進泰晤士河,他們被Sherlock的每個動作每個眼神-----(由上而下俯視的壓迫感,好像在蔑視什麽低等的生物,)各種冷嘲熱諷,一直從頭到腳演繹二人過去48小時內所有事情來顯示他的聰明才智直到二人都沈不住氣跟他對杠了起來,也看著Sherlock從幸福的天堂到猛然失去所愛,心灰意冷,就像一個開了閥的水龍頭,正源源不斷的流著卻突然被人無情的關上。

但今天的案子確實很討厭。討厭到連Sally Donuvan自己,都願意放棄一些原則,如果Sherlock能夠使這第三樁惡心的連環謀殺案成為最後一樁的話。

新警員們也不明白為什麽大名鼎鼎的Sherlock Holmes對爆炸案卻那麽敏感,即使是意外爆炸也要親自到現場確認才覺得安心。有些初入警局的小夥子最初還以為Sherlock是蘇格蘭場的爆炸案總管,不過Sherlock Holmes確實用行動坐實了這個名號。

對於接替衰老的腿腳已經很不方便了的Mrs.Hudson的新管家而言,她不明白為什麽她不能順帶著收拾書櫃最上層的那個角落。是,那裏是看起來比屋子裏其他地方要幹凈整潔很多,一看就是平日有人常常整理的樣子。可是她不過是想把那裏放著的骨頭先生除個塵洗個澡,順便把它的手帕帽子清洗一下,整理好收起來,結果竟然被MR.Holmes威脅要解雇她!她也不明白為什麽MR.Holmes明明吃的很少,卻堅持用筷子吃中餐,特別喜歡叫揚州炒飯和生煎包外賣,雖然他每次都只是試兩口就默默放下;她不明白MR.Holmes為什麽永遠只用一個牌子的梔子花香味的沐浴露,從不允許她換;她不明白比起黑咖啡MR.Holmes為何更喜愛象泰晤士河河水一樣顏色的普洱茶;她不明白MR.Holmes為什麽把一條深藍色圍巾當成至寶,無論天氣如何,永遠隨身攜帶,睡覺時都要放在枕頭邊上,別人連碰都不能碰一下;她不明白MR.Holmes的態度總有種讓人總是無法靠近的冷淡疏離,就好象他的內心結了冰,好象有什麽東西,在MR.Holmes身上已經燃燒殆盡。他的心臟已停跳,他的呼吸已斷絕,所有的愛與恨,痛與苦,都已經結束。新管家再無知,也懂得將這句話默默的爛在肚子裏。

對於John.Watson而言,這些規矩沒有什麽奇怪的,就如同頭骨先生存在於Sherlock的生活中一樣,這些規矩都有著它存在的必然性。對於他自稱高功能反社會的好友而言,一切古怪的事情都可以有著合理解釋。他從來不擔心這些奇怪的規矩,他只是很擔心Sherlock。

John太久沒有聽到過她的名字了。而這和那個女人的情況不一樣,在必要提到Irene Adler的時候,Sherlock會默默的用“The Woman”代替稱呼她。而往往必需提到Chris的時候,Sherlock會閉口不談,一言不發,拒絕說出任何語句,他只是默默註視著無名指上的黃金戒指。但John沒有和Sherlock說的是,偶爾幾次,在他回到221B休息的時候,會聽到沈浸在睡夢中的Sherlock大聲喊出那個刻骨銘心的名字。“Chris。“

John不知道他的好友是不是知道這事。但他能夠確定的是,Chris從來沒有遠離過Sherlock的生命,即使她已經死去。在那些年的所有心動和情愫,慢慢的隨著她的死化成一道根本愈合不好的傷疤,Sherlock拒絕提起她,卻不住的想念著她,而這些根本不說出口的想念變成了一個又一個在外人眼裏看起來奇奇怪怪的規矩。對於Sherlock來說,是這些根本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有的規矩構成了他的生活。他和這些為Chris立下的規矩一起活下去,就好像他真的和Chris一起活下去了一樣。

規矩活著,人卻不在了,而規矩只是活下來的人心心念念的懷念的證據。

Sherlock Holmes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孤獨的自轉,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終而覆始,不曾改變。

死亡是如此輕而易舉的事情呢,它並不可怕,因為所有事情都會在那一瞬間中止,然後達到永恒。

只留給愛他們的親人無限悲傷。

可是生活無論如何都要繼續,活著的人將帶著另一個人的重量前行。

時間會改變一切,Lestrade希望如此,也確實只能這樣希望。就算在很長一段時間後,他坐在總警司的辦公室裏,瀏覽著公文,處理沒完沒了的報告時,也總會習慣性地向右側的辦公桌摸去;那裏總放著一杯溫熱的,被下屬稱為顏色可疑的普洱茶。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普洱茶的?Lestrade不知道。他記得自己從小就喜歡咖啡和啤酒的,但是他也知道,因為這是Chris喜歡的。他在用盡一切努力保留Chris的種種小習慣——

就象對於蘇格蘭場的新警員而言,沒人知道為什麽他們的總警司Lestrade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是坐在停屍間裏,要知道身為總警司的Lestrade早就不必負責勘察屍體的。雖然大多數時間裏,Lestrade只是默默地坐在冷清的寂靜角落,看著雪白冰冷的空間,臉上帶著凝重的表情,回想起那些霧蒙蒙的時光。

在這件事過去後的第二年聖誕節,Lestrade在和Mrs.Hudson、JohnWatson一家的聚會,五彩繽紛的燈光下,整個公寓已經裝飾起來了。濃濃的聖誕氣氛,一看就是房東太太的傑作。起居室裏的爐火熊熊的燃燒著,Sherlock安穩的坐在他的沙發上,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撥弄著他的小提琴,琴音浮沈,溫柔地訴說時間的流逝,清清楚楚的。

Mycrof照往常的沒有出現,不過似乎和Sherlock打了一個電話

Lestrade十分喜歡ChrisWatson,她和所有的小孩子一樣,軟軟的萌萌的,今天也穿上了紅綠相間的聖誕小裙裝,一歲多的Chris一見他就開心的叫著“Ungle”“ Ungle”的。Chris繼承了她媽媽的金色頭發,在夜晚的燈光下顯得就像聖母瑪利亞腳邊的小天使。她如果伸出手臂想讓人抱抱她,Lestrade認為沒有人可以拒絕她的要求,比如現在,Chris鍥而不舍的想從爸爸身上竄到教父的身上,她仰起頭,雙眼亮晶晶的看著Sherlock。“抱抱。”

Sherlock有點手足無措,John看看不知道在用什麽語言交流的非常開心的孩子,也笑了起來, “小家夥喜歡你,Sherlock,抱抱她吧。”

Sherlock皺了下眉頭,還是放下他的小提琴,然後動作十分僵硬的將雙手放到了Chris的胳肢窩下,將她舉了起來。Chris對於高度的突然升高並沒有害怕,用小手用力抓起他的黑色卷發,反而咯咯咯的笑得更開心了。

“她特別喜歡抓人頭發,感謝上帝,我和John都是短發。”饒有興致的看著一切的MARY突然對Lestrade說,“我覺得Sherlock抱著孩子挺好玩的。”

她笑著走到Sherlock身邊試圖將他的頭發從Chris緊緊攥著的小拳頭裏拯救了出來。Chris不情願的掙紮。

“沒關系的,讓她玩吧。”Sherlock不自在的嘟囔說,“算了,MARY,呀!”他一臉明顯被扯疼了卻依舊溫柔的表情。

Lestrade鼻子有點酸,心底像是“嘩啦”一下被抽空了,只留下衣服徒有其表的軀殼。他意興闌珊地移開視線,喝了口酒,喃喃的說:“這大概是BakerStreet 221B最平靜的一次平安夜了。“他看向窗外,天色很暗,每一家的窗前似乎都有這樣幸福的燈光,溫暖的,穩定的,長久的,不再如舊年一般。

晚餐後,Lestrade獨自一人離開baker street 221B,他恍恍惚惚,心不在焉地穿過已經被雪鋪滿的街道,打算攔輛出租車回家。

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雪很大,把他整個視線都模糊掉。街道上的行人大多都攜家帶口,拿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小孩子們則興奮的抱著精致的糖果盒,跟在大人的身邊打打鬧鬧。Lestrade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但是也能想象他們包裹在帽子下的小臉應該是紅撲撲的,像引來小鳥啄食的櫻桃。寒風被所有的商店裏洋溢著的氣氛給軟化了,到處都能聽到商店裏傳出了歡樂的歌謠聲。似乎世間一切的不美好在佳節到來的前夕都被一掃而空了一樣,人們忘記了一年裏所有的不快,臉上洋溢著的都是幸福的微笑。

這時,街道上的出租車已經很少了,只剩下幾輛末班公交車。Lestrade又回過頭看了一眼baker street 221B的窗口,發現了熟悉的身影。

Lestrade全身都凝固住了,一時忘了呼吸,只覺得所有的空氣都成了細細密密的絲線,結結實實地捆住了自己。窒息的感覺。但是自己還能聽到心臟跳動的力量。咚,咚,咚。

努力地深吸一口氣,放松,放松,Lestrade對自己說,“Chris!”他張開嘴唇,聲音嘶啞地叫道。

生硬幹澀的聲音,遠而模糊,好半天Lestrade才發現,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Chris站在街對面,她微笑的望著他,依舊是白襯衫,黑色牛仔褲,灰色大衣。

“Chris!”Lestrade又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喉嚨覺得有點腥甜。——他希望這是真的,Chris沒事,一點事都沒有。

兩人靜靜對望著。

不遠處傳來了末班車車頭燈的燈光,在雪地上移動著。

最後幾輛末班車開過來,擋住了Lestrade的視線。

當汽車開走後,Lestrade茫然地環顧四周,發現街對面上什麽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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