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戈先一步進了門，陽光從另一邊灑進家裏，細微的塵埃在空中起舞。

“稍微休息一下，然後我們就去公司吧。”衛戈扯了扯自己的衣領，之前在超市買的東西還放在地上，他蹲下身拎起塑料袋走進廚房。

梁夏秋定了兩秒沒說話，他心裏還空茫茫的，全部註意力依然集中在那張照片上。

過去，到底發生過什麽事呢？

“怎麽了，哭喪著一張臉，我不是都答應你回去好好工作了嗎，還不高興？”衛戈把西裝外套脫了下來，遠遠一拋直接扔到了沙發上面。

梁夏秋看著他動作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話，他默默地抱著那個文件夾，一言不發地轉身回到了房間裏。

衛戈楞了兩秒，聳聳肩回到廚房裏繼續收拾東西。

進了客房的梁夏秋在原地罰站了會兒，然後他迅速走到了書桌邊上，飛速抽了張白紙就開始速寫，他照著記憶畫出了照片裏的那個女孩的身影，然後在上面圈圈畫畫的開始寫名字。

冷靜點，如果他真的有見過他，那麽肯定不會是路人錯過那樣，一定是真的認認真真看過，而他能見過什麽孩子呢，認認真真地……記得了。

【你看，是不是很可愛？】

“哐當！”

椅子被直接撞到了地上，在外面一直觀察著梁夏秋的衛戈立刻沖了進來：“怎麽了，怎麽了，你想到什麽東西了嗎？”

梁夏秋擡起手痛苦地皺起了眉頭，他瞳孔無意識地擴張，腦海裏無數片段接連閃爍，十歲，在那個沒有半天也沒有黑夜的時間點裏，他唯一擁有的色彩，那就是——

他回過頭，怔怔地看著衛戈，在對方擔憂的眼神裏雙唇輕輕顫動。

“我想起來了，這個背影……很像你，很像小時候的你。”

他轉過身，目光穿越悠長的時光，在他還是個無力的少年時，他曾經在她的懷抱裏，用心將那張小小的照片翻來覆去看了上千遍，將那個影子烙印在自己的心底深處。

【我一定會找到他，一定會的。】

衛戈撐在門上的手落了下來，他沒什麽太多的表情變化，只是了然地說道：“這樣啊，原來那個你說的人，是我啊。”

原來如此……嗎。

墻上的時針兀自跳轉了半圈，原本的陽光轉換了角度，昏黃的橙色光芒鋪灑在陽臺上，掛在上面的衣服在風下晃動了兩下，梁夏秋從裏面走出來，一件件地將衣服收回來。

衛戈半跪在臥室地上折騰著行李箱，這次他們兩個一起出門所以也不用分開來裝，他找了個大號的行李箱。

老實說這幾天也算是到處飛了，一兩個星期過得相當匆忙，在一個地方停不了多久就得趕到下一個地方，公司雖然還能靠著副總和各個部門經理照樣運轉下去，但長期以往肯定不是辦法。

他雖然對這個衛氏稱不上特別上心，但也不至於打算任由它倒掉。

不過現在的形勢，他也不可能安安心心地待在辦公室裏面，像個傻子一樣一動不動。

“噠噠噠。”梁夏秋抱著衣服簍子走了進來，他瞧了衛戈一眼，默默地將衣服放進衣櫃裏。

衛戈站起身走到窗邊上伸了個腰，他聽著身後面衣服摩擦的窸窣聲，衣服架子碰上櫃子裏的橫杠，發出清脆的聲響。

“等……結束了，我們要不要去旅個游之類的？”衛戈說完這句話也不等梁夏秋回答，就率先搖了頭，“算了，又沒什麽事，出去做什麽。”

梁夏秋手撫了下衣服上的褶皺：“可以啊，為什麽不去散散心呢，本來衛先生就不是那種喜歡工作的人吧？”

衛戈回身笑了下，走到梁夏秋旁邊的床沿那兒坐下：“是吧，比起你肯定是差了不止一點半點，我是那種，要是沒有衛氏，一定會隨便亂逛，說不準還會去當探險家的那種人。”

“探險家？”

衛戈往後躺在了床上，他半搭拉下眼睛打了個哈欠：“小時候做過各種各樣的夢，爸爸媽媽從來都不在，所以就想著去當一個探險家，到外面各種冒險，然後去找他們。”

梁夏秋將最後一件衣服掛好，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心上沈沈的，各種情愫一擁而上，釀出了一潭苦澀的酒水。

“……”衛戈閉了下眼，“看”著梁夏秋彎下腰將行李箱最後那點東西裝好，然後將拉鏈全部拉起。

“今天你要不要留下來？”

梁夏秋剛把行李箱拉起來，就聽見衛戈輕描淡寫地問出了這麽個問題。

“留……留下來？”他有點緊張，低下頭發現衛戈眼睛並沒有睜開，那個黑色石頭倒是滑了出來，圓滾滾地側向了右邊。

梁夏秋的心裏打鼓，雖然看著衛戈已經冷靜下來了，但什麽都說不準，他現在讓他留下來什麽的，是打算說什麽，還是打算幹什麽？

衛戈翻過了身背對著梁夏秋：“算了，我開個玩笑而已。早點睡吧時間也不早了，明天都還得早點起。”

梁夏秋站著有一會兒，最後他在邁步走出去前，先彎下腰伸出手給了衛戈一個姿態略顯怪異的擁抱：“不會有事的，肯定，不會有事情的。”

他的聲音輕飄飄地消散在房間裏，太陽也隱去了身姿，夜幕悄然無聲地降臨。

“不會有事的。”

衛戈睜開眼睛翻了回來，他赤紅色的眼裏空空如也，連帶著他此刻的心一樣，被徹底放空到虛無。

他所以為的家人，真的，是他的家人嗎？

三個天真無邪的女孩轉成了一個圈，她們都穿著漂亮的小裙子，哪怕黑白的相機留不住色彩，燦爛的微笑也一樣可以將快樂毫無障礙地傳遞出去。

跨越四十年的漫長時光，當初存在的人不再存在，當初不存在的人也已經降生。

衛戈伸出手，有火焰在他的手中跳動，但它很快就失去了姿態，變成了更為純粹的力量，它們四散開去，圍繞著這個房間旋轉跳躍然後狂亂地飛舞向四方。

在自己房間裏的梁夏秋感受到衛戈的力量無聲無息地路過了他的身旁，他回頭看了眼那堵墻，片刻後低下頭，筆尖刷刷動著，寫下一排排的字。

明天會有更多的事會發生，但今天，也要把今天知道的東西記下來。

對嗎？

【警報警報，一區警報，實驗體力量暴增中，警報警報！】

紅色的燈光掃射著一整個走廊，穿著白大褂的男男女女手裏拿著各種各樣的文件不停奔波，他們路過無數個封閉的房間，標簽貼在門上面，通著店的小窗後有無數雙眼睛。

“是一區的聖母，一定是她，天啊，她就不能稍微安分一點嗎？”看著像是領導人的家夥罵了一句，他剛才似乎在睡覺，整張臉上還被壓出了幾道紅印子。

他旁邊的跟班沒有一個敢回應，這裏除了小頭頭外，也沒有人敢去談論那個女人。

她可以說是所有研究對象的母親，所有異能的源泉，沒有她就沒有這個研究所。

但她強大的同時也格外虛弱，除了失血量永遠控制在休克的邊緣外，她本身也沒有任何的異能，僅僅是和所有異能者一樣有了稍微強一點的體質。

可她很聰明，也很擅長蠱惑人。

在十多年前，就因為她而引起了一場研究所的洩露事件，當時有不少已經進入研究階段的孩子逃了出去，引發了一場相當嚴重的事故。

這麽些年她看似沈寂實則仍時不時弄出點事情，這裏沒有一個人真的敢動她，所以她就能一直保持著清醒。

趕到那裏時已經有一排人繞了過去，空曠的房間裏只有一個骨瘦如柴的女人，她看上去就像是瀕死的老年人般幹枯，但怪異的是卻非常精神，臉上還帶著微笑。

她雖然瘦弱，但格外年輕，模樣說是二十多歲恐怕也有人相信。

“好久不見啊，喜歡我打招呼的方式嗎？”她踢了一腳地面，一跟管子被她提了開來，鮮血從其中流了出來，那些全部都是她自己的血。

她往後輕松地一坐，逍遙地擺了個二郎腿：“差不多十年了，我終於又能在抽血的過程中醒過來，感覺很不錯，好像連消毒水的氣味都變得好聞了一點。”

她擡手抓了下她的頭發，手背上密密麻麻的全部是各種針眼，她的異能被壓制到了最低，哪怕是恢覆能力也只保留了最基本的。

“你想做什麽，就算你醒過來也沒有用，現在這可沒有傻子會幫你。”之前的男人站了出來，他不滿地擡手指著女人說道，“衛思婷，我覺得你最好老實點，別整天找事。”

名叫衛思婷的女人哼了一聲，她嘴角彎了彎，輕松愜意地笑道：“我覺得這話你們說的不對，我可從來沒有想過去找事情，明明找事情的是你們才對。”

她雙手合十在胸前擊了一掌。

“怎麽，還不許你們的實驗老鼠蹬蹬腿，做點反抗的動作了嗎？”

【反正我是不會怕的，就算我是登記在案的某只實驗老鼠，也得好好的咬上他幾口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答案很清晰了，捂臉，這就是個九流小說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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