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衛戈心裏的那團火已經快把他弄炸開來了，他是真的沒想到，萬萬沒想到，梁夏秋這個家夥居然會這麽不聽話，直接跑到這兒，還不惜頂著江丘這麽個傻不拉幾的狗名字。

他用力呼吸了兩次才憋著沒讓自己的笑臉裂開來，張開雙臂極為誇張地走了過去。

梁夏秋感覺到了衛戈越來越靠近的身影，害怕地有點想縮開步子，結果還沒邁出去，衛戈的懷抱就已經到了，大手在他的後背那兒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發出的聲音倒是格外響亮。

“真的是從來沒見過面，看來今天終於碰上緣分了，我是衛戈，算不上是江家的親戚，靠著江姨的面子才能跑過來吃兩頓飯。”衛戈的頭架在了梁夏秋的肩頭上，用力蹭了兩下，梁夏秋啥都不敢動，手極為僵硬地垂放在一邊。

江書文坐到了餐桌上，一點目光都沒有放過來，而劉婉若的嘴角則不自然地彎起來，她應該是想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澎湃的情緒逼迫她更想要大笑。

半瘋半狂。

衛戈只抱了梁夏秋一會兒，盡管在場的人心裏都如明鏡般知道真相，可面上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去戳破現實。

“很高興認識你。”

只不過衛戈松是松開了，卻還沒打算發過梁夏秋，伸出手就要握手。

盯著江丘這個呆名字的梁夏秋拿衛戈更沒辦法，他心裏還怕衛戈說自己擅自跑過來，得了指令後連忙伸出了手，手白皙得只有指尖處帶著淡淡的粉色。

衛戈並沒有故意用力，真的是握了一次手，和名為江丘的梁夏秋握了手。

“多謝指教。”

他說了一句，慌得梁夏秋擡起了頭，眨著眼睛想問衛戈現在究竟在想些什麽，又到底想怎麽處置他。

“行了行了，認識了就認識了，時間也到了，我們還是快點去吃飯吧。”劉婉若拍了拍手掌，沈沈的音響在空曠的大廳裏，衛戈和梁夏秋停了動作，回頭看她。

她顯然很滿意兩人下意識的舉動，總算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半垂著眼說道：“今天大家難得能聚在一起，先吃完飯再細聊吧，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想說的事，我也不懂，只不過這頓飯我還是懂的。”

她往那邊走了過去，邁步間帶著種自然而然的貴氣，衛戈看了兩眼後，淡淡說了句：“走吧。”

梁夏秋在瞬間被人踩住了他的小尾巴，雙腿緊貼著褲腿縫，雙腳並攏自然微張，擺出了個標準的立正姿勢。

衛戈差點笑出了聲，他擡起手在梁夏秋額頭上碰了下：“笨蛋，等吃完飯你給我過來好好說說話，我可是第一次見到你，有一大堆的問題想要問你。”

梁夏秋心裏的小兔子發了癲一樣的亂跑，眼睛漲得通紅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哭出來的。

這頓飯雖然開頭有那麽點小小的波瀾，可中途卻什麽都沒發生，江書文劉婉若都在場，即便衛戈想做什麽也不會真的幹，他安靜本分地吃著自己面上的東西，將面前每一道菜都格外喜歡的嘗了一口。

而梁夏秋也不搞之前在家裏弄的一套了，動作間極為規範，禮儀姿態絕對是教科書典範。

衛戈在懲罰梁夏秋平日裏不乖乖吃飯和懲罰他明知故犯跑過來間來回選擇，最終還是覺得前面一個比較重要，事關他輕飄飄風吹就倒的弱身子，這問題實在是太嚴肅了。

劉婉若吃的非常少，她年近五十但保養得當，看上去除了眼角上那點微不足道的細紋外，看不出什麽時光的痕跡。

然而那又怎樣呢，江父依然從未在該出現的時間出現，這座金碧輝煌的老宅永遠只有一個主人坐鎮。

她沒過多久就離了飯席，江書文跟在後面也走了，這位倒是一點不客氣，半點湯水菜肴都沒嘗，盯著白米飯吃到最後，好像那些東西有毒一般。

梁夏秋其實吃不了多少，到最後他其實也光是吃白米飯了，筷子一粒一粒的夾著白米粒吃，眼睛還往衛戈那邊瞧，生怕衛戈不知道他吃不下去了一樣。

衛戈也不至於在這種事上難為梁夏秋，雖然他是有點奇怪為什麽前幾天還跟大象般能吃的梁夏秋轉眼就成了只不能吃的小雞仔，但也不會硬逼著梁夏秋在飯桌上等他。

兩三下解決了剩下的飯後他將筷子放好，抽出紙巾擦了擦後轉身說道：“行了，我們走吧，去外面好好談一下。”

梁夏秋緊張地一個飯米粒沒能好好咽下去，嗝嘰地打了個嗝。

在那之後兩人還是漱口完畢後才走了出去，現在才差不多六點，夏天的太陽還倔強地留了些光芒在地平線上，於是走出去時還算明亮。

照舊是衛戈走在前面，梁夏秋走在後面。

衛戈來這裏的次數不算多，所以也不管隨便亂走，記不記得住路是一回事，會不會讓江姨惹上麻煩是另一回事。

盡管他現在已經知道了梁夏秋的真身份，江丘這個名字，還有江書文是明面上江家唯一繼承人的事實，也難怪那天他聽他說那些話會消沈了。

衛戈繞到了一個小池子旁，昏暗的池子看不見底，有條紅尾的魚在他眼前晃悠了一下，片刻後優哉游哉地潛到了水下面。

“……”梁夏秋站在他後面，雙唇格外的幹澀，也許他的嗓子裏也堵上了東西，不然他為什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衛戈眨著眼睛看小魚，思索著到底怎麽開口勸梁夏秋好好吃飯比較合適，在只有他和他的場所當然是可以隨心所欲點，但再怎麽樣也不該只盯著一道菜猛吃，非常的不符合他們剝削的階級地位。

梁夏秋不清楚他到底該怎麽開口，是直接說那段過去，還是說，一言不發的直到衛戈主動問起。

哪怕不問也清楚了吧，他就是一個骯臟卑劣的私生子，出生時便不被任何人期待，江家的老爺不在乎多他一個孩子，而母親也只想借著他多要一點錢財。

他迷迷糊糊地長到了十歲，然後帶著寒霜變成如今的青年，其中江家扮演過太多的角色。

他閉上了眼，下一刻垂落的手竟被衛戈啪的握住了。

“天黑了。”衛戈的手包住了梁夏秋的手，“再待在這兒咱們就得餵蚊子了，呆站了這麽久估計肚子也不脹了，我們回去吧。”

梁夏秋下意識地想收回手，帶著衛戈的手往上拉了拉：“回……回去？”

“是啊，回去，不然要等到全是包的時候回去嗎？”

“我，我還以為……”你要問我東西，難道不是的這樣的？

衛戈歪了下頭：“嗯哼，我是有很多事情想要好好討教你，不過不是在這裏，而是在，嗯，這個地方和你說。”

梁夏秋心裏惴惴的，按照衛戈的話是要到房間裏說嗎，可現在不比之前，在江家他要是隨隨便便就進了衛戈的房間，別的不說，劉婉若要是看見了，他可不好說。

“等明天吧，我帶你出去轉轉，這我也是知道點好玩的小地方，沒準你也清楚，反正到時候看看再說。”

衛戈放開了梁夏秋往宅子裏走，他其實剛才是想說的，可想想自己站著的地方，又覺得沒必要說。

在這地方說什麽都渾身不舒服，更何況還是要去談有關梁夏秋的事情。

結果他剛走回之前吃飯的廳堂，就遇上了熟悉的人。

先前和他擦肩而過的旗袍美女又走了回來，她臉上帶著魅惑的笑意，環抱著另一個的臂彎，江父怔楞了幾秒後才轉過了身，發現了衛戈。

“哦哦哦，這不是衛侄嘛，你居然也被喊過來參加我們書文的生日宴會啦，劉婉若這個女人究竟是喜歡瞎搞熱鬧，千裏迢迢的還讓你過來。”

他面向了衛戈，才暴露出了他懷裏的另一個人，長相精致的少年羞澀的紅著臉龐，眼睫毛又長又翹，撲閃起來越發顯得他那雙眼睛靈動而充滿活力。

少年似乎感覺到了衛戈的目光，他害怕地往江父邊上縮了縮，但在片刻後又忍不住探出腦袋看一看。

客觀來說江父的確是個英俊的男人，如果說時光對劉婉若是優待，那麽對待他則是真正意義上的無痕，他看上去和衛戈幾乎一般大，只不過比起衛戈，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更多是一種浪蕩的不羈之情。

“你又把阮小姐和風少爺帶回來了。”劉婉若的聲音從上面落了下來，不急不躁，帶著淡淡的不屑。

江書文站在她身後頭，頭低了下去，劉海打下了重重地一道陰影。

“噠噠噠。”

劉婉若的高跟鞋踩在地上，走出了一連串的輕響。

“嘖，真是沒意思。”江父不怎麽樂意地放下了攬著兩位美人的手，他徑直從衛戈面前走了過去，只是在走過時用微妙的目光敲了敲藏在衛戈身後的梁夏秋。

他嘴巴張了張，無聲地念出了三個字。

梁夏秋瞳孔擴張，恐懼地想要抱住自己的身子。

『好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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