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伸過去的時候，就感覺到了隔閡，仿佛是穿過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般，空間交錯的感覺格外明顯。

衛戈的另一只手用力抓住了梁夏秋：“雖然可能沒什麽用，但這樣握著說不定就能到一個地方了呢。”

他聲音輕淺，接著也不等梁夏秋反應過來他究竟說了什麽，就直接一把將他拉到了門裏面，身體穿過那層膜時有一瞬的扭曲感，梁夏秋覺得他恍惚就要被彈開的時候，那團火焰再度在兩人相碰的手上燃燒了起來。

“呼，平安無事。”衛戈擡頭看了下走廊，“嘛，雖然也不全是吧。”

安全通道裏並沒有什麽正常的指示燈，誇張的彩繪壁紙用跳躍的顏色勾勒出一個巨大的王冠，而這頂王冠卻被戴在一塊黑不溜秋的石塊上，無數人拿著鐵鍬石鎬圍在它旁邊。

而更遠處，則是另一幅，人們歡喜雀躍地朝天呼喚的景象。

“這是什麽，帶著某種特殊的寓意嗎？”走在前面的女大學生在這條筆直的長道裏完全失去了蹤影，衛戈也毫不在意，他沒送開抓著梁夏秋的手，只是側過頭問道。

梁夏秋認真打量了一會兒，不再猶豫地回答道：“我想，這個描繪的應該就是那個隕石。”

衛戈心頭一跳，他下意識握住了系在脖子上的那塊黑色石頭。

“如果我沒有猜錯，衛先生你身上的這個也應該是那個隕石的一部分。在大概二十多年前，有考古學家發現了一塊蘊藏著奇特力量的隕石，借助了這個隕石的力量可以激發人類身上的特質。”

梁夏秋目光黯了兩分，他所知道的這些全部都是從姐姐那裏聽來的，這段不該存在的過去，要是沒有發生的話，後面所有的罪孽都不會出現了。

“然後呢？結果這份力量也不是來自於人本身，而是天外來客嗎。”衛戈說著顛了顛他的那塊石頭，“恐怕我的父母，也在其中扮演了什麽相應的角色。”

梁夏秋搖搖頭，繼續說道：“不是所有的人都有這個機會獲得隕石的力量，只有特定的一些人可以做到，其他人如果硬是要的話，就必須……”

他收斂了所有的表情，才剛多了一點紅暈的臉頰再度化成了輕薄的白紙。

梁夏秋閉上了眼睛，那副畫面又再度顯現在他的面前，血液從他的左手臂流出，在那個黑色的箱子裏流轉一遍後又流回了他的右手臂，他戴著小小的呼吸器，掙紮著瞪大眼睛看著一切發生。

衛戈若有所知，他並沒有再看向他，手臂稍稍用力，拉著梁夏秋一步步慢慢地往前走。

畫面還再繼續，人們將隕石帶回了科研所，穿著白大褂的家夥拿著各種儀器開始測量它，但緊接著是無數個未知的問號和錯誤的八叉。

他們無法解析它，無法理解它。

再然後，一個女人出現了。

她赤身裸體，雙目緊閉，懷抱著隕石，手上流淌出鮮血，而剛才那些研究人員則匍匐在她腳下，親吻著地上的血潭。

衛戈驚恐間差點松開了握著梁夏秋的手，幸好他在一個楞神間立刻反應過來，趕快抓了回去。

“這幅畫，講述的是聖母，一個奇跡的，能用她的血將異能轉化出來的存在。她是唯一一個明確獲得了力量卻不顯示力量的存在，一個看上去的無能力者。”梁夏秋仰起了頭，看著畫面裏似笑非笑的女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觸碰，“其他人，都沒辦法做到像她那樣，我們都需要讓浸染過隕石的血回流過體內無數次才能擁有異能。”

衛戈聲音幹澀：“回流到……體內？換血嗎？”

梁夏秋輕輕點了點頭，其實遠遠不是換血那樣簡單，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被隕石感染過的血，大多數人都在一遍遍的重覆中淘汰，就算僥幸活了下來，也有可能被自己的異能毀滅。

他很幸運，非常的幸運，靠著自己勉強挺了下來後又碰到了姐姐，在她的全力幫助下才從那個煉獄裏逃脫。

盡管靈魂被永遠刻下了C0356的字樣，但至少肉軀逃了出來。

“他們怎麽……可以……”衛戈喘不過氣，他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難道說梁夏秋幹癟枯瘦的身體就是因為這件事嗎，研究，而且還是人體研究。

但他一晃神便又問道：“既然你的簡歷都是真的，那麽你是小時候接受的嗎？”

“十歲。”梁夏秋徹底低下了頭，他聲音悶悶地，沙啞到聽不真切，“我十歲時被帶到了研究所，然後接收了他們的實驗，我其實還算不錯……有很多人，有很多人都沒有逃開那兒。但是我……但是我……”

沒有辦法回頭去幫他們。

他顫抖著回想起那個泛著紅與黑的夜晚，警報聲沖破天際，姐姐的身影還在眼前，他拼勁全力按著她指示的方向奔逃出去，微弱的寒冰在給予他絕望的同時也給予了希望。

那一天的月亮並不明亮，卻恍恍惚惚地照亮了他回到人類城市的道路。

“這不是你的錯，你當時也只是個孩子，我也一樣……”十多年前，十歲的梁夏秋，能有多大的力量呢，而彼時的衛戈更是遠在另一個端頭，在另一個國度裏度過他安逸無憂的童年。

衛戈抱住顫抖著蹲下身的梁夏秋，他的視線並不敢隨便放，依然警惕地看著周圍。

放這些東西究竟是想給誰看呢，他對這些垃圾的過往一無所知，那麽目標顯而易見，梁夏秋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們刺激，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麽。

衛戈不得不承認，他做了一個有史以來最失敗的決定，帶著梁夏秋一起來聽這個見鬼的演唱會。

哪怕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邁進陷阱是無可奈何的辦法，但他沒有想到，他們居然能刺激梁夏秋到這種程度。

他差一點，就將與死神擁抱，前往了另一個世界。

“我沒事的，抱歉，衛先生……我沒事的。”梁夏秋吸了吸鼻子，撐著地面慢慢站起身，“我只是，沒有辦法不覺得難過而言。不過他們現在肯定掌握了更簡單跟輕松的方法，不然那兩個少年不可能這麽快就擁有異能。”

衛戈冷眼看著畫中穿著白袍的人：“所以，他們才能在一個月內就出來，組合開演唱會。”

梁夏秋嗯了一聲：“我覺得他們一定是有能控制人思想或者別的什麽異能才對，而且這個體育館肯定也經過了特殊的改造，在它的某個地方，一定放著隕石的一部分，他們利用那個加強了異能的擴散強度。”

衛戈回頭看向他們進來的那個路口，後面的那一串人沒有一個推開了那扇玻璃門。

“我不知道他們想做什麽，就像我也不知道衛先生你，對他們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麽一樣。”

“啊，那算什麽，你能告訴我這麽多已經夠了不起了。”衛戈不知怎麽想的，原本僅僅是抓著的手忽然一個交錯，竟是和梁夏秋相扣在了一起，“而且我能算什麽呢，恐怕在他們的眼裏，只不過是個更高級點的小白鼠罷了。”

他拉了拉他的那條項鏈：“還有這個東西，我說我的父母為什麽從來都不會告訴我這個究竟代表了什麽，原本它什麽都不代表，只不過是一個試驗品的項圈罷了。”

梁夏秋失神地呢喃呼喊著衛戈，他心裏不願意衛戈這麽說他自己，可是也明白對於那些研究所的人而言，或許衛戈真的就只是一個更高級一點的研究對象，和姐姐一樣。

“不過呢，我可不會讓他們這麽順心如意。”

衛戈緊接著極為搞怪地念叨了一句。

“就讓我試試你們這個裝修過不過關吧。”

火焰在梁夏秋的身邊跳了出來，它們旋轉著離開了他們的身邊，然後徑直撲到了墻上，兩種異能在碰撞的一瞬發生了扭曲，梁夏秋看著分界線在火焰的光輝裏浮現了出來。

“衛先生！”

衛戈滿意地笑了笑：“看來我能耐還不小嘛，估計是只合格的小白鼠了，沒準再大一點，還能順手把他們吃了個精光。”

那些熾熱的火焰瘋狂蠶食著壁畫，原本就由幻覺夠成的壁畫搖搖欲墜，最後徹底被火焰吞入嘴中，女人□□的身體被火焰燒得支離破碎，笑容扭曲成殘影。

一開始進來的那種錯亂感再度降臨，梁夏秋在感覺到的瞬間連忙伸手抓住了衛戈的肩膀，整個人撲到了他的身上。

“嗯！”

衛戈在梁夏秋身體靠過來時往後倒退一步想要逃離，又在意識到對方是誰後，反手抓緊了他。

“小心，我們不能走散了。”

兩人相扣的手並沒有放開來，他用空著的那只左手摟住了梁夏秋的腰肢，掉落的懸空感讓衛戈忍不住加大了放在梁夏秋腰上的力道，讓兩人完全貼合在一起。

雙腳終於又碰到了實處，原本光亮的空間變成了昏沈的黑暗。

“無能的王子帶著他的廢物仆人匆匆來到了城堡外面，他們乞求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得到了參加舞會的資格，於是那扇可以走向公主的門打了開來。”

一道並不算遙遠的聲音在他們身邊響了過來，是那個蘇筱曉“男朋友”的聲音。

“衛先生？”梁夏秋還被按在衛戈懷裏無法動彈。

面無表情的男人呵呵笑了一聲：“垃圾東西連話都不會說，應該是偉大的國王和他忠臣的侍衛拿著最鋒利的寶劍騎著最高傲的白馬，要把他們這個魔窟收拾幹凈，救回公主才對。”

他說完後低頭看向梁夏秋：“梁助理，你說，我講的對不對？”

“……對。”

作者有話要說：

衛戈的拿手秘技——

“梁助理，你說我講的對不對？”

“對。”

“梁夏秋，你說我講的對不對？”

“對。”

“親愛的，你說我講的對不對？”

“……對。”

“寶貝兒，你說我講的對不對？”

“哈哈……唔……嗯……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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